王宪平带着刘淑霞母女俩回家了。
一回家,便是一拨又一拨来探月子的街坊邻居,还有他们厂里的同事。
刘淑霞又累又困,就先回了房间,只留下那人和招呼。
见大家抱着刚出生的王雪花称赞着王家儿女双全,福气满盈。
那人和只能强颜欢笑地点头。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那人和再也撑不住了,她疲惫地在凳子上坐下来。
这时,王宪平带着明中走了进来。
那人和急忙迎上去:“咋样?大夫咋说?”
王宪平朝卧室看了看:“淑霞呢?”
“睡了。难产,也累坏了,医院里也睡不好,这两天来家的人又多。赶紧跟我说,省医院的大夫咋说?”
王宪平点头:“跟这儿的大夫说的差不多,省医院有那个什么B超,说是能看清明中的这个病,但现在医生都去学习进修了,等回来了才能做!”
那人和点头:“那行。不过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淑霞知道了。”
“放心吧妈。”
王宪平前嘴答应,后脚便看到明中往卧室门口跑去了。
刘淑霞正站在那里,满脸震惊。
她看着那人和跟王宪平,握着明中的小手,浑身冰凉道:“我儿子怎么了?什么东西不让我知道?”
刘淑霞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她想知道的事儿,谁也瞒不住。
就算瞒了,她万一带着明中去医院怎么办?还在月子里,得落多大病根儿啊。
思来想去,王宪平还是说了实话。
果然,刘淑霞听完就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王宪平又上火了:“就怕你这样,就怕你这样!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淑霞,你别这样好吗?你刚难产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你这样会落病的。”
可刘淑霞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依然在发呆。
王宪平蹲坐在她跟前,握着她冰凉的手:“你说句话行吗?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我嘴都说干了,你一句话都不说,你别吓我好吗?”
可刘淑霞还是那样。
王宪平知道她是一时接受不了,只能叹了口气,把刘淑霞扶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那人和正站在灶前煮粥,她呆呆地看着锅,就连粥溢出来了也没发现。
“妈!”
听见王宪平喊她,那人和急忙要端粥,却被王宪平按下。
“你这样会烫伤的。”王宪平一边收拾一边道,“妈,你们俩这样可不行,你们都这样让我咋办?”
那人和的眼泪哗啦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就是看淑霞这样,我心疼——”
王宪平叹了口气,进了屋。
屋子里,本来躺在床上的刘淑霞又坐了起来,她呆呆地看着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那人和端着粥走了进来。
里面有鸡蛋跟大枣,是很有营养的东西,可是刘淑霞根本就不吃。
王宪平哪怕拿着勺子往里灌,也是直接流出来。
刘淑霞,像是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淑霞,淑霞——”
眼见那人和又要哭,王宪平急忙把人劝走,可是等他回来,又听到雪花在哭。
“淑霞,孩子饿了。”
但刘淑霞还是没有反应。
雪花哭得更厉害了。
“刘淑霞!孩子哭你听不到吗?你不管她了?你想把她活活饿死啊?”
“好,好。你不管雪花的死活了。我就不信了!”
说着,王宪平直接把哭得嗷嗷叫的雪花强行塞进刘淑霞的怀里:“刘淑霞,你是雪花的妈,你不喂她,就让她哭吧!饿死吧!来,你抱着!”
说来也怪,原本嚎啕大哭的雪花到了刘淑霞的怀里,居然不哭了。
她的小手费劲地抬着,去摸刘淑霞的脸。
摸不到,又去拉刘淑霞的手指。
那一刻,刘淑霞只觉得自己冰凉的食指突然被一股暖意包围,身处虚无的整个人都被打通了。
她愣愣地看向怀里的雪花。
小雪花在冲她咯咯地笑。
刘淑霞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王宪平吓坏了,但下一秒就看到刘淑霞掀开了衣服,开始喂雪花。
“淑霞,你——”
刘淑霞擦了把眼泪,看他:“有吃的吗?”
“有,有!”
外面的那人和赶紧去热粥,很快就端了进来。
王宪平红着眼眶喂刘淑霞,而刘淑霞则在喂雪花。
她把粥喝完了,这才看向王宪平:“明中……”
“你放心,明中的病一定能治好!”
刘淑霞点头。
她是受过文化的人,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去面对,现在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明中的问题……
他们只能向前看。
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