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不见了。
一连几天慎温沺都去四维街打听陆白的消息，却根本找不到这个人。慎温沺有点焦虑，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有时间，她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周六。
上午，慎温沺按照约定陪左肖去医院复查。又是一早就等在左肖家门口，等左肖一出来，慎温沺就小跑着迎上去。
慎温沺接过左肖的书包，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支新的水壶。
“喝水吗？新的。”慎温沺问。
左肖摇摇头，又盯着她的头发看：“狗啃的一样。”
“你不懂女孩子的时尚。”
“那个网红理发师找到了吗？”
慎温沺愣了一下，意识到左肖说的是陆白。她有点失落地摇摇头：“没有。消失了一样。”
“除了他别人不能剪头发吗？我再帮你约个更红的理发师。”
慎温沺还是摇头：“那不一样，我找的人是陆白。”
左肖哼了一声，一个人走在前面，不理慎温沺，走得时候还把自己的书包拿了过来，以及慎温沺的背包。
他们坐公交去医院，一路上慎温沺照顾有加。刚好一个超长的红绿灯，把路堵住了他们的车就停在篮球场旁边，里面有几个高中生在打球。左肖一直盯着窗外看，慎温沺凑过来问：“想打球？”
左肖收回目光说：“不想。”
慎温沺笑了笑，渴望都写在脸上了还说自己不想。
车辆起步，然后到站。左肖和慎温沺下车，斜后方还是那个篮球场，左肖又回头看了一眼。慎温沺注意到，她忽然凭空拍了两下，然后做了一个抛的手势左肖愣住了：“你干嘛？”
“传球给你了，投篮啊！”慎温沺笑着说，“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走着走着来个投篮吗？”
左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慎温沺：“神经病。你赶紧去帮我挂号吧。”
慎温沺摊摊手，快走了几步，她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刚好看到左肖跳起来投篮落地，他尴尬地收回手，淡定地问慎温沺：“还不去？”
“咱们是复查，不用挂号啊。”
“哦。那一起走吧。”
复查结果左肖的胳膊已经好了。
两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口许久，左肖不说走也不说留。
慎温沺眼看着鼻子被风吹红了，忍不住说：“我送你回家。”
“不学习了？”左肖突然反问。
慎温沺一愣，左肖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不是说了，每周六一起去自习室学习，不算数了吗？”
“数学竞赛已经结束了。”慎温沺懵懵的。
“所以学霸不想学习吗？”
“走！打车去！”
慎温沺被说的哑口无言，她脑袋一热，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后来回过味儿来觉得，左肖这是道德绑架。
周六下午自习室人还是不多，他们又坐在老位置。左肖从书包里拿出书来，是有备而来，慎温沺没带书，就在手机上看她从曲老师那下载的资料。
左肖忽然敲了一下桌子：“你干嘛一直玩手机？”
“我没玩，是正事儿。”
“这次考试会分班你知道吗？”左肖忽然提起。
“你想来1班吗？以你的成绩应该能上1班的。”慎温沺试探道。
“不想。”左肖爽快否认，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说出口了。
慎温沺有些意外：“你不想去1班，干嘛还拉着我来这儿学习？”
“难道学习就一定是为了去1班吗？我在13班不能学习吗？”左肖冷笑一声，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
慎温沺顿了顿，仔细打量左肖，他翻书动作很快，眉头紧锁，眼睛里透露着不耐烦，多年经验告诉她，左肖有心事，并且是跟学习有关系。她开始猜测：“你会不会觉得，家里人不关心自己，但却总是问成绩怎么样，根本没有尽到什么义务？”
左肖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接慎温沺的茬儿。
慎温沺却猜测出了七八分来，越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亲情关爱这方面往往容易被忽略。她又叹了口气，假模假式地说：“我爸妈都是老师，心里都是他们的学生，根本就没地方容纳我，却总是要求我考第一名。如果我考了第二名，他们不会关心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而是质问我，你为什么没有满分。”
慎温沺一边说，一边拿眼睛余光看左肖的反应。她再次叹气，正要继续诉苦，左肖打断了她：“你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接着编，我看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慎温沺张了张嘴，最后尴尬一笑：“你干嘛记我的事情记那么清楚啊。”
“还不是因为！”左肖忽然一顿，闭口不谈了。
“因为什么？”慎温沺八卦起来。
“和你没关系。”
慎温沺笑了笑，左肖傲娇的不看慎温沺，也不让慎温沺看他，索性背过身去了。慎温沺觉得左肖真是满足了青春期所有男孩子的缺点，叛逆、暴躁，容易emo。
看来得离他更近一点，慎温沺想。
要不然去他班好了，分班考试她放个水。
“你又在想什么？”左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看到慎温沺这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忍不住问她。
“没什么啊，在想数学竞赛的成绩什么时候公布。”慎温沺搪塞过去，她其实一点也不期待数学竞赛的结果，甚至有点害怕公布结果，因为她很可能拖后腿了。
“应该是明天公布。”
“这么快？！”慎温沺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少，引来了旁人的目光，她有些抱歉的低下头。
“你干嘛这么激动？是不是怕没拿到名次，被千夫所指？早知道就选唱歌比赛了，对吧？”左肖有些欠揍的叙述。
明明打她七寸了，慎温沺却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说：“我不怕，就算我没发挥好，不是还有你嘛。你可是左肖啊！”
左肖愣了一下：“你是不是对学渣有什么误解？”
慎温沺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是你对自己有误解。”
尽管高中她转学以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但是慎温沺总是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她知道左肖在高考中一鸣惊人，上了一所很棒的大学，成绩一骑绝尘。
左肖明显听到了，忽然凑近了慎温沺问：“你在说什么？”
慎温沺处变不惊：“我说孟呓对你挺好。”
左肖盯着慎温沺看，鼻子跟她的只有五公分不到的距离，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她发现他脸上连毛孔都没有。他的眼睛里有她的样子，他微微泛着棕色的眼瞳里有些许笑意。
“你不对劲。”左肖忽然说。
“我哪里不对劲了？”
“你吃醋了。”
“吃醋？我吃谁的醋？”
“孟呓呗，你总提起她。”左肖的嘴角扬起来，甚至有一点点的小得意。
慎温沺没忍住也笑了，不同于左肖，她是爽朗地笑，直接把左肖给笑傻了。
“你笑什么？”左肖有点傲娇地问。
“你刚刚讲了一个笑话，我怎么可能吃孟呓的醋。”慎温沺拉了一下凳子，跟左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挺直了背，继续开始翻书。
左肖目瞪口呆，显然是没料到慎温沺这个回答，停顿了片刻之后他说：“怎么不会呢？”
“看书吧你，这次考试好好考。”慎温沺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慎温沺你……”左肖还要说什么，慎温沺就强行在两个人中间划了一条三八线。左肖不明所以，“你干嘛？”
“避嫌。”慎温沺说。
中学生竞赛的成绩公示了。
慎温沺一路狂奔跑到13班的门口。
“左肖！左肖！”慎温沺一声声急促呼叫，左肖总算从睡梦总醒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慎温沺一个箭步冲进来，拽着左肖：“跟我走。”
这一拽左肖彻底醒了：“干嘛？”
“你干嘛？1班的人为什么冲进我们13班？”说话的是沈欣欣，她阻拦在慎温沺和左肖中间，张开双臂，像一个护崽的老母鸡。
“有事儿。”慎温沺扒拉了一下沈欣欣，拽着左肖就跑了出去。
沈欣欣猝不及防，被慎温沺扒拉了一下，往旁边的桌子一歪，看着两个人出去的背影，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学生会主席打人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左肖跟着慎温沺跑，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左肖回看过去，那些人就低下了头，不敢再明目张胆看着他们了。
公告栏前，慎温沺终于停下来。
“慎温沺！你不避嫌了？”左肖略带了一点气。
慎温沺推着左肖看公告栏，指着上面的告示说：“我们第三名！左肖第三名啊！”
左肖在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趴在公告栏上，下一秒像一只激动地兔子，他抱起慎温沺转了个圈：“第三！慎温沺，第三！”
“怎么才第三名。”一个男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三……”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左肖放下慎温沺，两人一起回头。
片刻之后。
“高考加分了！”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的六个人爆发出一阵欢喜。
“不过，我以为慎温沺最起码能拿到第一名的。”一起参加比赛的那个叫曲枣的女生说道。
男生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哪有什么永远的第一，已经很好了。”慎温沺抓了抓头发，她顿了下又说，“下午有个颁奖仪式，肖主任亲自给我们发奖状，左肖你得来。”
“知道了。”左肖转身走了。
下午全校动员大会，竞赛表彰也在这次大会上颁发。
这个比赛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老师们没想到慎温沺只拿了第三名，慎温沺没想到，她居然能拿到第三名。
小礼堂卫生间走廊里，学生们窃窃私语。
“嚣张什么，还要在全校动员大会上表彰她，只是个第三名而已，还以为慎温沺多厉害呢。”沈欣欣不屑道。
沈欣欣的几个好友也跟着附和，只有钟情跟过去不太一样了，她小声反驳道：“第三名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不知道哪个男生接着说了一句：“带左肖这个学渣，能拿第三就不错了。”
听到左肖的名字，周围的几个女生瞬间开锅了。
“你说什么呢？左肖怎么了？他看没给团队拖后腿！明明就是慎温沺的问题，我都听说了，她第一天考试跟傻子一样乱答题！”
“这个慎温沺我都要开始佩服她了，左肖她都能带得动。”又一个男生说。
“谁要她带！左肖本来就很棒！”沈欣欣跟那人吵了起来。
男生不服，回怼了一句：“算了吧，左肖什么样子，谁不知道，我看这八成是作弊了，慎温沺给他传答案了。”
几个人顺势吵了起来，走廊上沸沸扬扬。
数学竞赛六人小组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准备从礼堂侧门进去，曲枣听了这话就想冲过去反驳。
“这几个人胡说八道。”曲枣听了这话就想冲过去反驳。
“无聊。”左肖拉开小礼堂的门进去了。
慎温沺冲其他两个人摇了摇头：“别管他们，反正咱们知道左肖很厉害。”
表彰正式开始，校长开始了冗长的陈词。
肖主任念到他们的名字，几个人从各自的班级所在位置站起来，机械上台。慎温沺回头，却没有见到左肖的身影。
慎温沺始终在寻找左肖的身影，肖主任对于左肖没来领奖也没多问，给五个人颁发了奖状，又安排他们合影留念。仿佛左肖来不来都是一样的，可他们明明是一个团队。
颁奖仪式结束，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台下都响起了掌声。肖主任安排五个人下台，慎温沺踟蹰不前。
“肖老师，我能说两句吗？”她忽然说。
肖主任愣了一下，小声告诉慎温沺：“今天没安排演讲环节。”
“就两句，肖老师。”
“好吧。”肖主任把麦克风递给了慎温沺。
原本要走得同伴看到慎温沺又站回了舞台中央，也停在一旁看她。
慎温沺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我知道很多人质疑这次竞赛，质疑我，也质疑左肖。但是我想特别感谢左肖，首先，他是被迫参加，没有退赛让我们难看，这份勇气比在座大部分人都强。其次，左肖在接了这个任务以后，突击补习，临场发挥非常好，甚至是是第二天比赛的最后一棒，这种心理素质也比许多同学要强得多。我希望，大家可以看到一个人身上的闪光点，去赞扬他。说一句你很优秀，你比我强，没那么难。谢谢大家。”
小礼堂内沉寂了三秒钟。
慎温沺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她从台上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围绕着她。慎温沺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台下，钟情忽然鼓起了掌，紧接着浪潮一样的掌声袭来。
慎温沺抬头看了一眼，钟情对她笑了起来，更加用力地拍着巴掌。
晚自习前，慎温沺照旧去各班点名，章超跟着她。才走了六个班级，章超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章超，你得锻炼身体了，还有十几个班级等我们呢。”慎温沺语重心长地说。
“慎温沺同学，不是我身体素质不好，是这爬上爬下的真的废腿。”章超扶着栏杆说道。
慎温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听我的，多爬爬楼梯，你再去健身房撸铁，以后真的用得着。”
慎温沺说完走了。
章超不明所以：“我又不当体育老师。”
各个班点完名，左肖又没上晚自习。
慎温沺看了一下时间，爬上了教学楼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