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的人有点烦躁了,眼神锋利直勾勾盯紧她眼睛,让她游走的视线无处可逃:“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现白老夫人昏在浴室的?”
白靳云看着她,请求一个心理医生进去跟她聊几分钟,再提问。
就乔琪这样的状态,哪怕是乱说,谁又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警方无奈,最后采取他的建议,请人跟乔琪聊了十多分钟,看起来她情绪好了很多才再次开口,询问同样的问题。
心理医生朝她鼓励地点点头:“说出来就好了。”
乔琪深吸一口气,回忆道:“就今天下午,奶奶有喝下午茶的习惯,我去给她送甜点,敲门好久都没人理。我把东西放在门口,一般上她忙的时候都不会理我,但是等她忙完就会拿东西吃,我最后去收拾碗碟就好。但这次我收拾东西时候,糕点一点都没被动过,我这才急着拍了拍门,报了警。”
总算是会说话了,警方神情缓和了些,继续问道:“大概几点,还有印象吗?”
“我第一次送东西是四点刚过没几分钟。”
“理由呢?”
“一般奶奶都是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会饿,今天下午茶我做的很匆忙,所以超了四点时候还有点心急,赶紧送上去了。”
警方点点头,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继续。”
“第二次上去是四点半,我平时也都是这个时候去拿碗碟,算是我跟奶奶约定俗成的一个时间点。”
“描述一下四点半之后的事情发展。”
这回乔琪顿了好久,像是很害怕,心理医生给她做了个隔空安抚的手势,放松她的情绪。
这才让她再次开口,带着颤音:“我手机四点半闹钟响了之后,上去打算拿碗碟,然后发现这东西没人动过。我觉得奇怪就叫了几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被吓到了,就一直敲门,都没有人理我。”
警方点点头,继续记录:“所以报了警,请求帮助吗。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当事人没有理你就是出事了?”
乔琪很肯定地点点头:“奶奶跟我关系很好,虽然她工作很忙,但是我们约好的下午茶时间是不会变的,从来没有出现过异常。”
这话让屏幕前的白靳云微微蹙眉,眼里冷意凝结成霜,审讯员面面相觑,表示存疑。
“关系很好为什么不一起吃下午茶?”这搞得跟保姆也没差多少吧。
“奶奶下午常常在书房,但她是很厉害的生意人,很多保密文件不方便见太多人,我都是为了避嫌。”
倒也说得通,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继续说。”
“我报警之后就继续喊人,可是她一点回应都没有。我气急之下砸了锁,强行把门打开。结果就看见书房带的浴室门边渗出水来,还带着红色的血,我当时就吓坏了!”
说完,乔琪又是一阵缩瑟,像是又看见了一地鲜血的样子,可怜兮兮得看着我见犹怜。
又问了几句信息之后,审讯员带着记录出来,看着屏幕前的白靳云,问道:“您觉得怎么样?”
“她在撒谎。”白靳云面色不改就直接脱口而出,眼里的嫌恶简直不要太明显。
“为什么这么说?”
白靳云捏紧了拳头眼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做下午茶的人是她,但我奶奶书房从不让管家以外的人碰,送下午茶点的人一直都是管家。她从来没有跟奶奶亲近过来也从没得到过信任。”
“那管家呢?”
“不见了,所以需要你们协助找人。”白靳云眼底的黑暗似乎要把人吞没,让人不自觉相信的同时,又让人不自觉的害怕。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连警方都开始怀疑管家,白靳云却一点怀疑的意思都没有。
管家在白家几十年,说好听点是忠诚,说难听点就是看门忠犬,永远不会背叛白家的。
记录疑点多,突破点却一般,能下手去查的地方太多了,一一查过去太浪费时间,反而会错过及时、重要的信息。
白靳云当机立断回家查看监控去了,路上接到了秦桑的电话,紧绷的脸上才露出真实情绪,状态很糟糕。
医院的情况太紧急了,案子没有进展,四处都是危机四伏的饿狼,随时要冲出来抢一顿肉似的。
白靳云咬牙听医生说自己一向骄傲强势的奶奶,没有了霸道的样子,脆弱的躺在手术室里,等待被安置,可能没有很多清醒时间了。
他闭了闭眼睛,沉默良久,选了存活时间最长的植物人,至少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情醒时间。
其他办法几乎是以寿命为代价,来换得短暂的清醒,随后奶奶就会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奶奶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死去的时候是消耗完所有精力、最丑陋、最没有生机的样子?
他知道那些三大姑八大姨肯定有意见,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果不其然,回去的一路上,他手机几乎没有放下来过,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白靳云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陷害你奶奶,她那么霸道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活死人?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你有什么企图,明明医生说了可以让奶奶清醒三个月时间,你为什么要让她以最没尊严的姿态活着?”
“靳云啊,你知道表姑跟我说过什么吗?她说你是她的骄傲,你这样太让人失望了。”
“靳云哥,奶奶肯定想自己做决定的,你别急啊,我们等奶奶自己做决定好不好?”
软硬兼施,车轮战让他身心疲乏。
但他的回答永远是平淡无奇的一句话:“我的奶奶我负责,谁要是能负责奶奶的生死大权,你们自己做决定、我没意见。”
一句话,轻描淡写堵死他们所有的路。
这是拿白家继承权说事,谁都知道白靳云才是老太太公开承认过的继承人,被这么一堵是真的没话了,只能嘟嘟囔囔骂几句泄气。
回家之后,白靳云上楼看了看书房,那带有血腥气的浴室已经被清理干净,甚至带着淡淡的佛珠香。
这是奶奶最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