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王大山和他身后的十四个护院队员。
经过这几天的基础训练和充足的饮食,这些人虽然依旧穿着破旧的衣服,但眼神里的麻木少了,身板挺直了,身上隐隐有了一股不同于普通村民的精气神。
虽然面对刚才的变故依旧紧张,但没有人像以前那样缩着脖子。
“你们看看他们,”江夜白指着王大山等人,“这才几天?他们已经不一样了。这世道拳头硬才是道理!一味地退让只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们想活下去,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就必须团结起来,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江夜白的声音带着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方玉龙想用这道命令压垮我们?没那么容易!”
人群沉默着,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江夜白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这些年受的苦受的气,谁心里没点逼数?
“江大哥!俺跟你干!”王大山第一个站出来,瓮声瓮气地吼道,“大不了一死!总比窝窝囊囊地饿死强!”
“对,江大哥,我们都听你的!”刘麻嫂也擦了擦眼角,挺直了腰板,“以前是没指望,现在有江大哥带着,俺们不怕!”
“我们跟着江大哥!”
“跟他们拼了!”
之前江夜白分发粮食布匹的恩惠,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再加上他这番话激发了众人积压已久的怨气和血性,大部分追随者,甚至一些原本只是拿工钱干活的村民都纷纷表态,愿意跟着江夜白一起扛下这件事。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江夜白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满意。
民心可用。
他压了压手,待众人稍微安静下来,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但眼神机灵的半大少年。
“狗蛋,你过来。”
那名叫狗蛋的少年连忙挤出人群,跑到江夜白面前:“江大哥,啥事?”
江夜白从怀里掏出几文钱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青阳镇,想办法找到刘家的管家福伯。就跟他说,梨花村里正借官府名义加征三成粮,并且限期三天,指名道姓要我负责。看他能不能递个话给刘公子,或者打听点消息。记住要悄悄地去,别让人发现。”
狗蛋机灵地点点头,攥紧手里的铜钱:“江大哥放心,俺知道怎么做!”
说完,他转身便灵活地钻出院子,朝着村外跑去。
江夜白看着狗蛋消失在村道尽头的背影,眼神幽深。
让狗蛋去找福伯,只是他走的第一步棋。
方玉龙抛出了阳谋,他该如何接招?
硬顶,必然会引来方玉龙更激烈的报复,甚至可能直接动用武力。
虚与委蛇?
时间只有三天,就算想拖延,又能拖多久?
这三成的粮食,肯定不能交。
不仅交不起,更不能让方玉龙得逞。
看来,是时候让梨花村,甚至青阳镇的人,都好好看看,他江夜白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方玉龙既然想借刀,那他倒要看看,这把刀最后会砍向谁。
......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
江夜白换上了那身崭新的粗布短衫,思考着征粮的事情。
院子里,王大山和其他几个被挑出来的护院队员,正吃力地将几袋粮食搬上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
那粮食少得可怜,别说加征的三成,恐怕连原来定额的一半都不到。
“江大哥,就……就带这点去?”王大山看着车上那点粮食,心里直打鼓,脸上满是担忧。
江夜白拍了拍车辕,语气淡然:“带多了他们还以为咱们真有余粮,就这点正好。”
他扫了一眼王大山和其他几个面露紧张的手下:“记住,到了地方该怎么说,昨天都交代清楚了。哭穷,把责任往王德发身上推,让看热闹的人都听听,咱们梨花村是怎么被‘照顾’的。”
“明白!”王大山等人齐声应道,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对江夜白的话却不敢有丝毫怀疑。
江夜白点了点头,推起独轮车:“走吧。”
一行人出了院子,推着那辆装着少量粮食的独轮车,朝着里正方玉龙的大院走去。
一路上,不少早起的村民看到他们,都投来担忧和询问的目光。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方玉龙那气派的大院门口。
高墙耸立,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神情倨傲的护院。
“到了。”江夜白停下脚步,对着王大山使了个眼色。
王大山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就开始嚎上了:“哎哟喂,没法活了啊,里正大人行行好,给条活路吧!我们梨花村去年遭了灾,收成本就不好,王村正又三天两头来刮地皮,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用力拍打着独轮车上的粮袋:“这几袋粮食,真是我们砸锅卖铁,东拼西凑才凑出来的救命粮啊!再多要,我们是真的一粒都拿不出来了,求里正大人开恩啊!”
他这嗓门极大,又带着哭腔,演得是情真意切。
旁边几个护院队员也跟着唉声叹气,诉说村里的艰难。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早起赶集或串门的村民围拢过来,对着方家大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见没?梨花村的,说是交不起加征的粮。”
“啧啧,加征三成,这年景确实要人命。”
“还不是王德发那狗东西闹的?听说他被江夜白收拾了,这是里正给他出头呢。”
“这江夜白胆子也真大,敢跟里正硬抗。”
议论声越来越大,方家大院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方玉龙沉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王德发,还有那个书吏钱有德。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方玉龙目光扫过江夜白和他身后的人,最后落在独轮车那点可怜的粮食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脸上挤出一丝假笑,故作和蔼地说道:“江夜白啊,我知道你们村里困难。但这征粮是官府的命令,军国大事,谁敢怠慢?本里正也是奉命行事啊。”
江夜白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里正大人明鉴。并非我等胆敢怠慢军国大事,实在是梨花村已不堪重负。去年的收成,加上王村正平日里的‘照拂’,村民们早已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如今再加征三成,无异于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