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龙放下茶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挥手让下人把哭得不成样子的王德发扶起来。
江夜白,又是江夜白。
这小子拒绝了他的招揽,打了他的侄子,现在又废了他的人,还把人扣下了。
这确实是在打他的脸。
但方玉龙心里却不像王德发那般只有愤怒和恐惧。
他更多的是忌惮和疑虑。
江夜白的实力毋庸置疑,一个人能轻松放倒十几个壮汉,这绝非等闲之辈。
更关键的是,刘家对他的态度太奇怪了,又是送礼又是留马车,还尊称“先生”,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文章?
万一这江夜白真是刘家看重的人,自己贸然动手,惹恼了刘家,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任由江夜白在梨花村坐大,不但他这个里正的威信扫地,王德发这个棋子也废了,这同样是他不能接受的。
方玉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剿灭?
风险太大。
拉拢?对方不吃这套。
那就只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俯身靠近还在抹眼泪的王德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德发起初听得一愣,随即脸上的悲愤和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疑惑,最后转为狂喜的复杂表情。
“大哥……这……这能行吗?”
方玉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却透着一丝阴冷:“放心去做吧。这叫……借刀杀人。”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王德发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家院子,惊魂未定。
方玉龙的计策在他脑子里盘旋,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的期待。
他不需要亲自面对江夜白那煞星,大哥的法子更高明,更毒辣。
不过两天功夫,方玉龙的“阳谋”便已准备妥当。
......
这日午后,江夜白正在院中指点王大山等人练习基础的格挡和出拳,动作虽仍显生涩,但比起最初的混乱已有了些章法。
林清雪和刘麻嫂带着几个妇人在新灶房忙碌着准备晚饭,新修的院落里弥漫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口。
“里面可是江夜白?”一个略显尖细,带着几分官腔的声音响起。
王大山等人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门口。
只见院门被人不客气地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留着山羊胡,眼神倨傲,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腰挎佩刀的护院,一看就是方玉龙身边的人。
那文士目光快速扫过焕然一新的院落,以及院中那些站姿明显不同于普通村民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在下乃里正大人麾下书吏钱有德,”他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江夜白身上,带着审视,“奉里正大人之命,特来传达官府加急征粮令!”
他将手中的文书展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奉上令,因前线战事吃紧,粮草告急,令各村加征秋粮。梨花村需在原有基础上加征三成,限期三日内缴清。为保军粮及时,特指派江夜白负责统筹征集,务必如期完成,不得有误。若有延误或短缺,唯尔是问!”
念完,钱有德将文书往江夜白面前一递,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江夜白,接令吧。这可是官府的命令,里正大人特意嘱咐,此事关乎军国大事,耽搁的后果你可担待不起。”
他身后的两个护院也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善地盯着江夜白。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大山、刘麻嫂还有其他正在忙碌的村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色煞白。
加征三成?
还要江夜白负责?
限期三天?
这根本就是要人命!
梨花村本就贫瘠,往年的税赋都压得大家喘不过气,再加三成,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且指名道姓让江夜白负责,摆明了就是冲着江大哥来的。
“这……这怎么行?三成啊!我们哪儿交得起?”
“三天时间怎么够?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完了完了,这肯定是王德发那老狗在里正面前使坏……”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和恐慌,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心气,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打散了。
江夜白面色冰冷,伸手接过了那份散发着墨香的“征粮令”。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钱有德一眼,目光在那份文书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方玉龙这老狐狸,倒是会玩借刀杀人。
“知道了。”江夜白淡淡地应了一句,随手将文书递给旁边的王大山。
钱有德见他如此平静,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既然接了令,就好自为之。三日之后,我自会带人前来验收。告辞!”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两个护院,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
待那三人走远,院子里彻底炸开了锅。
“江大哥,这可怎么办啊?”
刘麻嫂急得直跺脚,“这明摆着是方玉龙跟王德发联手要整你,也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是啊江大哥,三成粮食,咱们根本凑不出来,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王大山也急了,黝黑的脸上满是焦虑。
“会不会……会不会连累咱们?”
人群中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虽然很快被其他声音盖过,却也道出了不少人内心的担忧。
江夜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焦急、恐慌的脸。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这份征粮令确实是方玉龙和王德发冲着我来的,目的就是想逼我就范,顺便离间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以为用官府的名义,就能吓住我们,就能让我们乖乖听话,继续像以前一样任他们宰割。”
“现在,我问问大家,”江夜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是想继续像以前那样,被王德发呼来喝去,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还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连家人都护不住?还是想挺直腰杆跟着我江夜白,搏一个不一样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