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乱世豪杰
潮吧2026-03-17 17:3019,819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地下蛰伏的虫子纷纷钻出地面,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阳光,人也不例外。

  看不见的江湖上,首先开始“抻动”的是小菠菜这个不能忍受安分的人。

  戚黑子因为那次枪击事件,“隐”到春天来临,重新出现在了古镇工地上。

  尽管钱广一直没有停止在外宣传小菠菜要灭了广维这个消息,但是广维并没往心里去,他根本就没把小菠菜放在眼里。这次戚黑子回工地,也是受了广维的指派,广维对他说,小菠菜只不过是一个低级混混,依仗以前闯出来的那点儿名头吓唬人,属于吃棺材本的主儿,越是惧怕他,他越是得寸进尺。天林提议戚黑子多带几个兄弟过去,戚黑子嗤之以鼻:“二逼才仗着人多办事儿。”

  戚黑子瞧不起小菠菜,可是小菠菜却一刻也没有忘记戚黑子。

  当小菠菜得知戚黑子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古镇工地,并且身边没带几个兄弟时,感觉到机会来了。

  思忖再三,小菠菜决定亲自铲除戚黑子,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重振威风,同时起到震慑“抢食者”的作用。

  经过仔细侦查,小菠菜确定戚黑子这些天一直住在工地上,打电话叫来了徐四海。

  徐四海是小菠菜最得力的干将,每当有重大“举措”的时候,小疲菜总要喊上他。徐四海在小菠菜进监狱之前就跟着他,小菠菜进监狱之后,撇在外面的生意一直是徐四海帮他打理。小菠菜出狱,徐四海直接将这些生意又交给了他。这样的关系在外人看来绝对是铁板一块,但是,这块“铁板”在最近几个月里出现了裂痕。因为徐四海在跟一个兄弟喝酒的时候,听那个兄弟说,小菠菜有一次査账,发现少了钱,抓起一把水果刀插在桌子上,说这些钱是被徐四海给“密”了,等他安顿下来,要清理门户。其实这事儿有,但那位兄弟在传话的时候有断章取义之嫌。实际情况是,小菠菜发现少了钱,摔了一只杯子,说要清理门户,并没有提到徐四海的名字。这些钱确实是被徐四海拿走的,因为在徐四海跟小菠菜交接生意的时候,小疲菜只说了一声“谢谢四哥”,没有任何表示。这样的情况,就算亲兄弟也无法接受,于是,徐四海就截留了后来的一笔还款。徐四海的为人,本不应该这样,一是小菠菜太不仗义;二是徐四海当时需要钱,他刚谈了一个对象。

  徐四海对小菠菜有些成见,小菠菜并没有察觉,一见面就是一句话:“咱们去‘办’了戚黑子。”

  徐四海问:“怎么办?”

  小疲菜说:“办残废了他,让他滚出这座城市,否则,就让他永远从地球上消失。”“他的后面有广维。还有,警察也知道他跟咱们之间的过节。”

  “那就直接弄死他。”

  “你,还是我?”

  “咱俩。”

  “为了一点儿利益就杀人,我不干。”见小菠菜直瞪瞪地瞪着他,徐四海一笑,“我老婆怀孕了,我准备结婚。在这个期间我不想出任何事儿。广维的势力深不可测,一开始咱们去‘戳弄’戚黑子,他没有出面,已经算是给咱们面子了,这次咱们要是再去‘戳弄’,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还有,最近街面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儿,警察一直想要找个突破口,万一从咱们这边打开,咱们以后就不要混了。”

  “别人的事儿,与咱们有关系吗?”小疲菜的眼睛瞪得像要凸出来。

  “当然有,”徐四海哼道,“千岛之夜杀了人,西海咖啡厅也杀了人,咱们再被警察通缉,这些事情就说不清楚了。你想,咱们在‘跑路’,死了的那些人就会联想到那两起案子有咱们的‘股份’。谁还没有个背景?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道儿上、警察都在抓……”

  “我说过要杀人吗?”

  “你刚才就说过。就算你不杀人,把人打残了,警察照样会找到你。”

  “别老是你你的,”小菠菜皱紧了眉头,“难道我这样做,你就没有一点儿好处?要知道,打下来的天下是咱们大伙儿的。”

  “道理我明白。”

  “道理你明白我就不用再说了……反正在戚黑子身上,我必须找回面子来,以后宁可不要他的地盘!”

  “找面子很简单呀,”徐四海微微一笑,“派几个兄弟‘摸’他,让他明白咱们随时可以弄死他,然后让他拿钱买命。”

  “戚黑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嘁……‘摸’轻了不管用,‘摸’重了,警察还是得找咱们。”

  “呵呵,‘摸’还分轻重吗?说穿了,就是控制,他没有机会反抗,感受到死亡祕……”

  “行,我明白了。这事儿你来安排吧。”

  徐四海当着小菠菜的面,打了一个传呼。不一会儿,来了两个长相奇特的人。一个叫陈炳,身材跟魏大浪差不多,只是有些腿短,走路像用车子推着一扇门板。一个叫江波,身材像胡金,但比胡金结实,打眼一看像个退伍兵。这两个人的长相也很有意思,陈炳脸盘很大,不是一部发黄的络腮胡子遮挡,整个脸就是一只锅盖,两只眼睛离得还特别远,跟鲶鱼的景况有些类似。江波跟他正好相反,刀条脸,五官紧凑,面皮白净,尖下巴,如果再贴上一副胡须,整个就是漫画里的阿凡提。后来,元庆在报纸上看到恐怖大亨本•拉登,惊呼:江波!

  陈炳和江波都不算小菠菜这边的“老人”,但他们的名声却非同一般。

  陈炳一开始在吴长水的酒店里打杂,有“任务”的时候就成了打手。后来,那家饭店成了广维的,广维清理门户,陈炳就离开了。陈炳的脾气一开始很好,从他的外号“睡不醒”就可以大致了解。前年春天,他跟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一起喝酒,因为喝得有点多,陈炳摸了一个过来劝他们少喝点儿的姑娘的胸脯一把。结果,脑袋当场被那位朋友用酒瓶子给开了瓢一姑娘是陈炳那个朋友的女朋友。

  陈炳抽身走了,说自己以后没有这个朋友了。

  本来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陈炳上了“底火”。那位朋友在外面宣扬陈炳想强奸他的女朋友。陈炳过去找他理论,结果被他砍了一刀。陈炳央求他住手,他要好好解释,别让这事儿污了自己的名声,可是那位朋友不依不饶,又是一刀,并宣布要取了他的“狗命”。陈炳彻底疯了,夺过菜刀,直接砍断了他的胳膊。那位朋友抓起掉在地上的半条胳膊想要往医院跑,陈炳追上去,一脚踹倒,剁肉一样地往下砍,据说,随着菜刀的起落,狼起来的不是鲜血而是肉末……因为这事儿,陈炳被判刑一年半,罪名是防卫过当。

  在监狱里,陈炳因为暴打一个新疆人,被那个新疆人在深夜抠去了一只眼珠子。

  出狱以后,陈炳彻底变了一个人,整天在腰上别着一把砍刀出门,稍不如意,抽刀便砍,整个就是一条疯狗。

  因为没了一只眼,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夏锷惇,陈炳欣然受之,他知道夏侯惇就是三国里那个吃眼珠子的好汉。

  街面上的人因为他的突然疯狂,人人自危,吓唬小孩都这样说:再哭?再哭夏侯惇过来抓你!

  夏侯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酒后放出豪言:夏侯惇一出,江湖从此不再纯洁。

  去年秋,夏侯惇家住的那边有几座宿舍楼要拆迁,作为帮钉子户说话的夏侯惇认识了前来“站场”的徐四海,二人简单交谈几句,立马成了兄弟一一这位夏侯兄对人民币有着不是一般的兴趣。拿下那处工地之后,夏侯惇顺理成章地由散兵游勇加入了小菠菜的正规军。

  因为人是徐四海拉来的,夏侯惇自然成了徐四海的小弟,跟着徐四海在市场上当“管理员”。

  夏侯惇刚去市场的时候,江波在市场南门的一块空地上摆摊给人画像,生意清淡得像看守所里的菜汤。

  江波自称画家,其实他的绘画水平也就停留在素描的档次上。据说他上学时的理想是将来当一名美术老师。可是他没有考上大学,那时候,学校里招聘的老师必须有大学文凭。江波在家闲了两年,闲不下去了,因为他的两个哥哥都是返城知青,家里闲不得三个人。这个市场一开,江波就来这里摆了这个摊子。江波嘴皮子利索,给人的感觉很外向,但他实际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甚至还有很深的自皁感。临来这里摆摊之前,江波自己动手在两条胳膊上刺了两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以示自己也是混社会的,认为这样可以免受欺负。这一招果然管用,当初赵虎那帮外地人控制市场的时候,看到江波的胳膊,多少都给他点儿面子,因为他们不知道江波到底是个“卖什么果木的”。江波也很会装,不时来两句粗话,证明自己是个粗人。这多少有点儿像蚯蚓扮长虫的意思,糊弄土鳖可以,见到小鸟就不一样了,比如夏侯惇来了之后,江波就装不下去了。那天,夏侯惇路过江波的摊子,江波觉得这个人长相奇特,忍不住想要让他做模特,练一练自己的绘画技法。

  “大哥,停住,画张像呗?”

  “多少钱?”

  “不要钱

  “为什么?”

  “大哥你长得太有特点了……”

  “操你娘的,拿老子开涮是吧?老子是个独眼,明说了,你笑话我是不是?”

  “你娘了个X的……”江波刚要装一下粗人,脖子一下子发不出声音来了,夏侯惇整个将他的脖子圈在了自己的一只手里:“操你那个老娘的,裤裆里插两根

  毛就想冒充老鹰?砸不死你!”三拳两脚,江波直接瘫成了一堆鼻涕。夏侯惇打完,吐一口唾沫,扬长而去。

  江波坐在看热闹的人的腿缝里,越想越不是个滋味。

  从小到大他就没被人打过,尽管挨骂那是家常便饭,但是挨打的滋味确实比挨骂更难受,身上疼,心也疼,整个人都疼。

  假粗人就是比真粗人聪明。江波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徐四海的办公室,他知道,徐四海才是这里的老大。

  江波见了徐四海,并没有提自己挨打的事儿,只是念叨自己家里的困难,父母有病,哥儿三个都没有工作……徐四海本来纳闷这个画画儿的怎么没事儿过来喫叨这些,听他唠叨了几句,鼻子酸了。徐四海也是个苦孩子出身,当时就动了怜悯之心,联想到土帮土成墙,穷帮穷成王这句话,直接对江波说,把你的摊子撤了吧,来我这里,帮那帮贩子写写价格牌子,再帮我收收账什么的,我一个月给你二百。

  那时候的二百块钱可了不得,江波当场就给徐四海下了跪,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跟夏侯惇成了“同事”以后,两个人慢慢成了朋友。

  夏侯惇是个真粗人,早把打人这码事儿丢到了九霄云外,可是江波没忘,他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报复回来。见夏侯惇戴圆形的墨镜,江波就叫他算命先生;见夏侯惇戴方形的墨镜,江波就叫他陈毅市长。可这些不但不起作用,反倒让夏侯惇感到高兴,觉得自己很不一般。

  一天,江波对夏侯惇说:“咱俩打‘二人够’(一种扑克玩法)的,谁输了谁玩点儿效果给大家看。”

  江波的本意是,夏老粗呆头呆脑,玩扑克肯定不是个儿,就等着丢丑吧。

  “输了给赢了的一百块钱。”夏侯惇说。

  “你就知道钱。”江波穷惯了,反倒对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就给五十。”夏侯惇很固执,见江波没有反应,又加了一句,“这年头没钱的买卖谁跟谁做?大不了再加点花样。”

  “那就再加点‘拿血管’的。”江波把心一横,“谁输了谁脱了裤子从南门跑到北门再跑回来,怎么样?”

  “行,怕你不是汉子!”

  结果,江波输了。他小瞧了劳改队里出来的选手一一里面最大的业余生活就是打扑克,什么人练不出来了?

  江波想耍赖,无奈,好多兄弟在看着,夏侯惇那两张比芭蕉扇小不了多少的大巴掌也在晃悠。

  一场正儿八经的裸奔下来,江波彻底变成了一个二皮脸,由假粗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真混子,估计是崩溃了。

  跟着夏侯惇修理过几个“不听嚷嚷”的贩子,江波也熬成了人物。因为他在那帮人里长得还算清秀,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燕青。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燕青不但是个“画家”,而且还是一个“武术家”,打人的时候拳脚飞舞,还傲嗷叫着。问他这是什么功夫,他说这是李小龙的截拳道,他在一个朋友家看过李小龙的《唐山大兄》,上瘾了,买了一本书,自己在家练了大半年。为此,徐四海对他刮目相看。

  小菠菜认识夏侯惇,听说过燕青,对此二将很是满意:“四哥,这事儿我可就不管了啊。”

  徐四海笑道:“我这是在管你的事儿呢。”

  小菠菜怔了怔,摇手一笑:“随你怎么说,事儿成了比什么都强。”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夏侯惇和江波摸进了工地里戚黑子睡觉的地方。

  窗户开着,冷冷的月光直射进来,床上躺着的戚黑子就像一头倒卧着的狼。

  两杆猎枪同时顶上了戚黑子的脑袋,戚黑子梦游似的坐了起来。

  夏侯惇将枪管往前顶了顶:“不要动,动就打死你。”

  戚黑子一下子就反应到眼前的这两个人是小菠菜的人,心中有数,表现得相当冷静:“二位,什么意思?”

  夏侯惇压着嗓子说:“明天中午你去观海楼酒家摆一桌,当着在座的江湖兄弟给小菠菜赔礼道歉。”

  戚黑子冷冷地一笑:“他有那么大的脸吗?”

  夏侯惇说:“你不去也可以,但是你必须滚回东北,永远不要回来,不然,我们随时过来取你的性命。”

  戚黑子偏了一下脑袋:“我的性命不值钱,你们要的话,这就取走。”

  夏侯惇没有想到戚黑子会这样生猛,脑子有些乱,顶在戚黑子太阳穴上的枪管也偏了。戚黑子趁机来摸自己放在枕头下的枪,江波眼疾手快,一把抓到手里,同时一枪托把他从床上抡到了地下。戚黑子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不是一般的人,放弃了抵抗的打算。

  江波用枪顶着戚黑子的头,夏侯惇将他绑了起来。

  怕戚黑子出声,夏侯惇要用抹布堵他的嘴,戚黑子闷声道:“二逼才那么熊包,有胆直接开枪吧。”

  夏侯惇瞅揪江波,江波的话说得有些没有底气:“我们不杀你,我们是来传话的,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戚黑子摇头:“二逼才去。”

  夏侯惇抓起桌子上的一把大铁钳,掰开戚黑子的左手,猛地夹住一根指头:“去不去?,’

  五根指头全被钳子夹瘪了,戚黑子还是两个字:不去。

  夏侯惇兴起,猎枪顶着戚黑子的脑袋要搂机子,被江波拉住了。

  江波对冷笑着看自己手的戚黑子说:“既然你不去,那么你只好滚回东北了,下次发现你,直接弄死你。”

  戚黑子不说话,瞅着夏侯惇和江波笑,月光下的表情就像一具见到鲜血的吸血僵尸。

  徐四海得知情况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夏侯惇站在徐四海的窗前说:“四哥你别怪我,起初我也想跟他来点儿文明的……是他太咬牙我才那样做的。”

  徐四海的眉头皱得发紫:“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说什么也没用了。你们回去睡觉,这事儿有我。”

  夏侯惇和江波走了。徐四海重新躺下,望着一点一点变亮的窗户,冷冷地笑了。戚黑子在当着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弟玩造型吧?你是铁打的?我就不信你不怕死……徐四海断定是戚黑子看出来“摸”他的两个人没有杀人的胆量和意图,才敢那么嘴硬的。但是他的手指残了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他一定会报复。戚黑子会采用哪种方式报复呢?眼前有戚黑子凶残的目光一闪,徐四海躺不住了,一骨碌爬了起来。

  坐在床帮上抽了一根烟,徐四海给小菠菜打电话。

  “夏侯惇和燕青把事儿办了。”

  “顺利?”

  “顺利。”

  “中午咱们一起去观海楼,”小菠菜惬意地一笑,“通知‘道上’几位管事儿的大哥,都去见证见证。”

  “行。”徐四海料定戚黑子没有等到中午的耐性,这个期间他绝对会弄点儿什么动静出来。

  闷坐了一会儿,徐四海摸起电话打了一个传呼。

  电话铃响了,徐四海的回话很简单:“带几个兄弟去老大家陪他。”

  徐四海哪儿也不想去,他在等小菠菜打给自己的电话,他隐约觉得戚黑子会直接跟小菠菜联系。

  徐四海没有想到戚黑子会那么快就跟小菠菜联系上了,而且还是面对面。

  就在小菠菜刚刚挂断徐四海的电话时,戚黑子在外面拍门。

  当小菠菜知道外面拍门的人是戚黑子时,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小菠菜住的地方是一座日本式的小洋楼,楼上住的是他的父母,楼下住着小菠菜和他即将结婚的女人。小菠菜来不及跟躺在床上问他是谁大清早来找他的女人打招呼,直接打开了房间东面的一个窗户。

  “康哥,开门,我是小戚。”戚黑子在拍了几下门之后,语气柔和地喊。

  “蓝蓝,没事儿……”小菠菜听到这声明显是示弱的喊声之后,心中仿佛卸下一块大石头,将刚迈上窗台的一条腿抽了回来。伸手摸摸女人的脸,小菠菜这才想起刚才徐四海给他打过的那个电话,“顺利”,也就是说,戚黑子“尿”了,这是私下里来讲点儿什么条件的。

  小菠菜示意女人穿上衣服到楼上去,跳下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咳一声,径自出门。

  将眼睛贴近门缝瞅了瞅,小菠菜发现来的只有戚黑子一个人,面相看上去有些猥琐。

  戚黑子听见小菠菜走过来,接着喊:“康哥,把门打开,我跟你说点事儿。”

  小菠菜顿了顿,有点儿不放心:“有事就在外面说,家里有女人。”

  “那我就等会儿,让嫂子起床再说。”

  “老实在外面等着。”小菠菜瞅了瞅里间,看见自己的女人正在上楼,心中微微闪过一丝温存。

  “康哥,我给你五十万,你不要让我去酒店面对大家伙儿好不好?”戚黑子的声音又小又干巴。

  “不行……”小疲菜刚吐出这两个字,立马后悔了,“你带现金来了?”

  “带来了。”戚黑子将手里的一个夹包在门缝前晃了晃。

  门“哗啦”一下被小菠菜打开了:“进来说话!”

  戚黑子跟进来,探头往里间看了看:“嫂子没在家?”

  小菠菜点点头,让进戚黑子:“别他妈那么多心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钱拿来,别的事情后面商量。”

  戚黑子的左手捲在胸前,右手捏着那只包,轻轻放在门口右侧的一张桌子上,用屁股顶关了门。

  那只包的拉链是开着的,小菠菜弯下腰往里一瞅,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什么意思?”

  包里没有钱,静静地躺在里面的是一把泛着幽光的手枪。

  戚黑子站在门后不动:“我想,按照你混江湖的资质,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拿枪,杀我。”

  小菠菜火中取栗般抓出枪,又烫着似的丢了回去:“我家里有老人,咱们出去解决。”

  戚黑子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没有时间了,我八点之前必须赶回工地清账。赶回去需要一小时。我还没吃早饭,我还得晨练,还得跟几个兄弟去跑马场看看生意……”抬腕看了看表,又摇头,“真来不及了……这样,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决定杀我还是不杀我。”

  小菠菜毕竟是小菠菜,这样的场面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一笑,坐下了:“五分钟以后你杀我吧。”

  “你说的?”戚黑子将身体倚到了墙面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说的。”小菠菜翻着眼皮看戚黑子。

  “那好。”戚黑子将身体弹离了墙面,伸手来摸包,小菠菜一把按住了这只手。第一次跟戚黑子接触,戚黑子二话不说直接开枪的镜头在眼前炸开,小菠菜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不敢冒这个险了,万分后悔自己将这个索命的阎王放进门来。怎么办?小菠菜的眼前蓦地幻化出这样的一幅场景:他的家里躺着一具尸体,两个老人和一个女人在哭泣。

  戚黑子一笑,慢慢抽回了手:“改主意了?”

  小菠菜狠狠地一咬牙:“我认输。你说个数吧。”

  戚黑子慢慢腾腾地抓过自己的包,慢慢腾腾地夹在腋下,慢慢腾腾地说:“给

  我五十万。”

  小菠菜爽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我要现金。”

  “没有那么多。”

  “有多少?”

  “五万。”

  “行,现金我拿着,剩下的你开支票吧。”

  “放心,一分少不了你的。”小菠菜在刷刷地填写支票,手忙碌,脑子竟然是空的。收起支票,戚黑子打开门,回头一笑:“康哥,这都是你逼我的。我没有家,你有,再跟我‘得瑟’,我杀你全家。”

  小菠菜坐着没动:“……咱们两清了。”

  戚黑子不动声色地瞥了小菠菜一眼,小菠菜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咳嗽一声:“还有别的事儿吗?”

  戚黑子轻轻一挑眉毛:“我要是提不出钱来,还来找你。”

  小菠菜大度地把手一挥,说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半吊子话:“不要找我兄弟的麻烦,明白?怨仇有主,不可胡来,OK?”戚黑子知道小菠菜这是在找最后的一点儿面子,动动嘴唇想要说句什么,没说出来,转身就走。估计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只有两个字:二逼。

  小菠菜眼瞅着戚黑子的影子烟雾一样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狼一般跳起来,一把抓起了电话:“四海,你过来。”

  徐四海往戚黑子这边赶的路上已经预感到戚黑子跟小菠菜联系过了,心像被一只手攥着似的憋闷。

  让徐四海没有想到的是,小菠菜并没有发火,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三年后除掉戚黑子。”

  看小菠菜阴郁的表情,徐四海没敢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菠菜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斜着眼睛看徐四海:“你派去的两个迷汉把事儿办砸了。”

  徐四海低下了头:“对不起。”

  小菠菜不停颤抖的嘴唇衔不住烟了,狠狠地咬透了过滤嘴:“现在就弄死他,咱们也得陪葬,就‘抻’三年。”

  徐四海说:“谁办砸的事情谁来找补,这事儿是夏侯惇的。”

  小菠菜一把从嘴唇上拧下了烟:“我谁都不需要!你回去告诉夏独眼,下次遇到事情,他再给我‘抖擞’瞎了,我把他的那只好眼也抠出来!”见徐四海不吭声,小菠菜笑了,“四哥,没什么,咱们腥风血雨都走过来了,这点事才到哪儿?不就五十万块钱嘛,老子一个工地的事儿……钱,他先拿着,命给我留下。我估计他拿到钱会很‘涨颠’。我就先‘惯’着他吧……如果我就此‘逼裂’下来,这些年闯下的这点儿老本算是交待进去了。这样,最近几天咱们找个‘不知死’的练练手,让那些想看笑话的傻逼先给我闭嘴再说。”

  徐四海在心里骂了一声“操”,被人打击一下就变成神经病了吧?还“练手”呢,这是迷汉都玩剩下的招儿。

  徐四海说:“将就你现在的地位,有些事情没有必要亲自动手,那些小弟闲着也是闲着。”

  小菠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不亲自动手谁能行?夏侯惇?燕青?我操他老娘的……”

  外面有人叫门,徐四海出去,遭了狗咬似的喊了一嗓子:“都给我滚回去,来晚啦!”

  回来坐下,徐四海怏怏地一笑:“本来我安排兄弟们过来陪你的,就差一步。”

  小菠菜的脸一下子黄了:“好,好……幸亏没来,要是来了,我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五一节那天一早,李淑梅来找元庆,让他带她出去玩几天,元庆没答应,李淑梅走了,脸色很难看。

  元庆正郁闷着,胡金来了电话,让他马上去金金鑫大酒店,说有要紧的事情跟他商量。

  下楼前,元庆给李淑梅打电话,解释说五一前后正是干他这一行最忙的时候,他不能离开。

  李淑梅不说话,弄得元庆怏怏的,心想:就这样还结什么婚?恋爱都不得劲。

  开车上路,元庆接了肖卫东的一个电话,听声音,肖卫东又喝醉了,一个劲地埋怨元庆属蜗牛的,抢市场那事儿太拖拉。元庆说,还不是你拖拉?你说不着急的,要“抻”起来。肖卫东不认账:“我说过?彪子才那么说呢……现在晚了不是?人家小春比咱们早了一步,已经开始行动了……”元庆一愣:“不会吧?”肖卫东的嘴里像是含着一个汤圆,叽哩咕噜地滚:“怎么不会?我听夏提香说,前几天他就看见小春和一个叫林林的小混子在市场转悠……”元庆直接关了大哥大:“操,在市场转悠的人多了……老子不听醉汉叨叨了。”

  在酒店门前的空地上停下车,元庆下意识地瞅了瞅那帮“靠活儿”的摩的司机,突然发现一个人有些不对劲。那个人尽管戴着头盔,但从他露出来的那两只眼睛判断,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目光中露出一股阴冷的凶狠。那人见元庆在打量他,发动车,一溜烟地走了。

  他要是不走,元庆也许不会多想,他一走,元庆直接断定这个人就是那天夜里砍了他一刀的那个东北人。

  元庆走到那帮司机旁边,想要打听一下,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有什么呀,不就挨了一下嘛,应该,谁让我打霸王车的?

  胡金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元庆过来,咧着大嘴笑:“嘿嘿,古大彪子又当隐士啦!”

  在一个单间坐下,胡金絮絮叨叨地说,天林拿下古大彬的夜总会,自己没有时间过去,就安排朱大志过去管理。朱大志手下的几个兄弟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朱大志就提议让天林把孙洪拉拢过来帮他。因为孙洪跟过天林一阵,天林就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孙洪很为难,说他现在跟着元庆和小满,过去不好。天林说,那就算了。孙洪感觉过意不去,私下里过去帮朱大志看场子。

  “这事儿是孙洪出来说的,”胡金说,“昨天孙洪在这里请穆坤和德良喝酒,说的话被钱广听见了。孙洪说,万杰听说古大彬把夜总会盘给了天林,就去找古大彬,说,人死了你不管,现在店又没了,你是个土鳖,被古大彬扇了两巴掌。万杰心理不平衡,扬言要卸了古大彬的腿。前天晚上,万杰喝多了,去夜总会耍酒疯,被孙洪用拖把给截出去了。万杰出去以后又喝,回来的时候站都站不住了,狂喊让天林出来,他要连在劳改队的仇都报回来。因为他的手里拿着枪,孙洪他们不敢随便动他,朱大志就给天林打电话,问,报不报案?天林说:‘别报案,我过去跟他谈谈。’这期间,万杰在大厅里开枪了,把吧台打了一个大窟窿。枪一响,引来了警察,万杰钻窗跑了……”

  “这条疯狗!”元庆狠狠地咬了咬牙,“他怎么就这么扛折腾呢?挨了那么多砸,还不记苦。”

  “他的脑子一直装的是尿,”胡金笑道,“从我认识他那天开始,我就发现他是一条疯狗。,’

  “咱们帮天林抓他,抓住了就交给天林。我了解天林,对待曾经的朋友他不一定好意思,对待那些彪子……”

  “我还没说完呢胡金接着笑,“警察去追万杰的时候,天林来了,带着好几个广维那边的兄弟。孙洪说,那几个兄弟一看就是道儿上的精英……天林问了问情况,跟那几个兄弟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兄弟跟着一个小弟出去了。也就半小时的光景,那几个兄弟回来了,天林带着他们走了。后来,孙洪打听朱大志,才知道他们没抓到万杰,抓了古大彬,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古大彬被这帮人‘揉搓’成彪子了……穆坤对孙洪说:‘你应该帮忙去抓万杰,一次性废了他。’孙洪说:‘没有大哥安排,咱们当小弟的不好随便动弹……’”

  “你等等,”元庆摸出大哥大,拨了孙洪的传呼,冲胡金一笑,“我有个主意。”

  “你是不是想让孙洪去天林那边?”

  “对,”元庆一笑,“总有一天咱们会跟天林明起来,提前安插个小弟过去有好处。”

  “拉倒吧,天林不是个彪子,孙洪也不是个孩子,日子久了,他是谁的兄弟还很难说呢,到时候很虛尬的。”

  “我想不了那么远。先送个干巴人情让天林有数再说。”大哥大响了,元庆直接按了接听键,“你前天去天林的夜总会了?”

  “对不起元哥……朱老货让我过去帮忙,那边有人闹事儿。”孙洪在那边说。

  “我没说你什么,呵呵,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怎么最后还牵扯到古大彬了?”

  “天林哥的人去抓万杰,古大彬装逼,说谁动他的兄弟谁就是跟他过不去,直接让天林哥的人砸‘彪’了……”

  “万杰扬言要卸他的腿,他不知道?”

  “肯定知道。但那是个出名的装逼犯。”

  “呵呵,你比我还了解他,”元庆笑了笑,正色道,“我听说天林有让你去他那儿的意思,你去吧。我知道你喜欢去热闹的地方,咱们公司暂时还没有夜总会什么的,你暂时去练练手也可以。我就不给天林打电话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知道,呵呵……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同意你过去。你也不要乱寻思,我不是不要你了。你想,你跟穆坤和德良是把兄弟,他俩跟我的关系……”

  “别说了元哥,”孙洪在那边很激动,“哥,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哪能乱寻思?我去!”

  “没事儿的时候多回来坐坐。”

  “行。哥,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元庆挂了电话,冲胡金一笑:“这小子早就有跳槽的打算呢,当我不知道。”

  两个人闲聊了一气,胡金说:“咱们公司现在是个空架子,经营项目多得能装下天,可是没有一样实在的。我打算把我门下的两家酒店直接划到公司里来,意思就是我是最大的股东……”“去你娘的,”元庆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霸占腾龙公司?我告诉你,你的这套小把戏少跟老子使,老子心明眼亮。”见胡金的脸有些发红,元庆笑了:“跟你开玩笑呢。我的意思是,咱们兄弟之间不要分得那么清,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你想,没有大家伙儿的帮助,你哪来的两个酒店?同样,没有你,没有小满和小军,我哪来的汽修厂?如果咱俩都各自抱着到手的东西玩自己的,大家伙儿怎么看,小满和小军怎么办?他们俩目前没有生意,难道让他们听咱们的使唤?”

  “我不是那个意思……”胡金的脸紫成了一个大茄子,“我就是想要把公司弄得正规一点儿。”

  “正规不起来,”元庆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儿多,歉意地说,“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咱们兄弟之间别……”

  “你还是说我不好……”胡金面相痛苦地摇了摇头,“我错了,以后不提这事儿了。”

  “你知道梁山上为什么王伦发展不起来,晁盖去了就能做大吗?王伦小气,晃盖大气,兄弟伙不分你我。”

  “日,你还来劲了……你怎么不跟钱广、老疤不分你我?他们也是你的兄弟。”“我……”元庆一下子卡壳了,脸跟胡金一样红,“你娘的,他们是你的兄弟好不好?”

  “他们就算是我的兄弟,那么我是不是你的兄弟?按照你的逻辑,所有跟咱们在一起混的都是兄弟,对吧?”

  “不谈这些了……”元庆摸一把滚烫的脸,自言自语,“不过你说得也对,咱们公司应该有一个共同的项目。”

  “跟你说实话吧,这事儿我跟小军商量过……”

  胡金说,昨天晚上小军来过,看样子在外面喝了不少酒。进门的时候,小满正跟胡金商量究竟是自己开一家歌厅还是直接过去搅别的歌厅的生意,然后霸占,小军开口说,别弄这些掉价的事情了,咱们直接自己开一家。胡金问,钱呢?小军从怀里拽出一只大信封,往桌子上一丢。胡金拿出来一看,里面是五万块钱,还有一张存折,上面也是五万。胡金问:“这是你‘敲’别人的吧?”小军说,这是单飞托人捎过来的,单飞在电话里对他说,全发把自己的虾池和船都处理了,一共处理了三十万,这十万块钱是全发入股的。小军问单飞,既然这样,全发为什么不过来?单飞说,全发跟他差不多,在老家伤了人,需要躲一段时间。小军又问:“你有没有将来的打算?”单飞说,他正在跟大连那边的蛇头联系,准备偷渡到韩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小军再问他们现在的情况,单飞说声“我们很好”,挂了电话。

  小满对胡金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别让单飞在外面跑了?

  胡金说,出了人命,就算你是国家主席也白搭。

  沉默了一会儿,小军说:“全发既然把钱送来了,咱们就用,用在开歌厅上。”胡金说:“全发的意思是入股,歌厅算公司的生意?”

  小军揪着小满笑:“歌厅开起来你经营,收入算公司的。”

  小满说:“建个根据地,然后往外发展,以后所有的歌厅、酒吧、游戏厅都是我的老板,钱是公司的,也是我的。”

  小军笑道:“一本糊涂账。”

  胡金想要说点儿什么,见小军晕晕乎乎的,不说了,找个单间,三个人继续喝酒。

  元庆等胡金说完,笑道:“其实小军说得对,就是一本糊涂账……”说着,拨通了小军的大哥大:“刚才我听胡金说了你们昨天谈的事儿,很有意思。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咱们商量商量?”小军好像还没醒酒,嘟嘟囔嗔地说:“什么事儿?我都忘了……今天不能过去了,我跟大伟要去济南,那边有个彪子想折腾事儿,我们这就去‘办’了他……小满起来了没有?”胡金听见了小军的话,转身出门。

  “胡金去叫小满了。”

  “哦……你知道小菠菜被戚黑子‘乍厉’了一把这事儿吗?”

  “知道。”

  “我没说错吧?咱们就这么‘抻’着,有好多戏等着看,等他们表演完了,就该咱哥们儿上场了。”

  “古大彬被天林砸了一把,又‘隐’了……”

  “那本来就是一块死肉,不管他……今天一早我接了小春一个电话,他想投奔咱们。”

  “你的意思呢?”

  “我对叛将不感兴趣。”

  “他也算是走投无路了……”元庆顿了顿,说,“我听肖卫东说,小春要拿下批发市场,有这事儿?”

  “我也听说了。小春十三小嬡儿生孩子,没有个X数,市场那是小菠菜的,徐四海在那边,他这是去找死。”

  “也不能这么说吧?小菠菜现在乱了阵脚,小春要是去的话正是一个机会。”

  “他以为小菠菜真的‘尿’了?错!小菠菜反应慢点儿不假,但绝对不是好惹的,何况还有徐四海。”

  元庆刚要跟小军说说自己要跟肖卫东去市场会会徐四海的事儿,小满进来了,一把抓过了元庆的手机:“我来了。”

  小军在那边嘀咕了几句,小满把电话递给了元庆:“我跟军哥一起去趟济南。”

  元庆嘱咐一声“当心点儿”,坐下,关了大哥大。

  小满走了不一会儿,胡金进来了:“小菠菜正式驻扎批发市场了,我看你跟肖卫东歇歇也好。”

  元庆一怔:“你听谁说的?”

  胡金阴着脸说:“你想都想不到,是肖梵高。”

  胡金说,刚才肖梵高往这里打了一个电话,是找元庆的,他接了。“肖梵高问你在哪儿,我说你在跟人谈事儿,他就跟我说,小菠菜这些日子去批发市场了,看样子火气很大。让我劝劝你,不要去市场那边找麻烦,”胡金乜着元庆撇了撇嘴,“我也觉得你没有必要去趙这趟浑水,有什么意思呢?肖梵高还说,肖卫东不愿意去千娇百媚歌舞厅,还拉拢着魏大浪走了,夏提香又忙着幵发劳务输出这事儿,歌舞厅没有高手管理,眼看就要倒闭了……”元庆摇摇手不让胡金说了:“我知道扁铲的意思,怕他哥哥出事儿呢。你别管了,我有数。”

  其实肖梵高打这个电话还有一件事情想对元庆说,因为是胡金接的电话,肖梵高没有继续啰唆。

  这件事情是关于江波的。

  原来,江波跟肖梵高早就认识,他俩一起跟中铁公司搞宣传的那位师傅学过画画。肖梵高回老家,他俩就很少见面了。卫国工艺总公司红火的时候,江波曾经有去找肖梵高要碗饭吃的打算,一想,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就算了。这次他是真的不能不开口了。

  江波想要离开批发市场是因为他感到自己迷失了方向。

  月初,小菠菜来了批发市场,说他以后就把这里当成大本营了。

  起初,江波很兴奋,以为小菠菜这样的江湖大哥亲自来市场,自己贴着他,会有辉煌的前途。没想到,小菠菜不给他往上贴的机会,他的身边全是自己带来的几个看上去很有资格的兄弟,对江波视而不见。江波自己安慰自己,什么位置还不是一点一点熬上去的?慢慢来,我一定会成为康哥身边的红人……可是,小菠菜办的一件事情让江波彻底感到这样下去,不但没有前途,天上打雷还容易把自己给劈了。

  那天,小菠菜出去转悠了一会儿,回来对大家说,以后你们不能在这个办公室里待着了,没事儿去砸市场里面的烟摊和在市场附近开店的那些烟贩子,下一步他要控制这一带的烟草行业。江波问了一句:“我们总得有个歇脚的地方吧?”小菠菜脱下鞋砸在他的头上,说:“想找歇脚的地方,自己去争取!”从办公室出来,夏侯惇对江波说:“小菠菜这是因为咱们上次没把事情办好,才找麻烦的,干脆咱们就听他的,自己去找歇脚的地方吧。”两个人踅摸来踅摸去,发现市场西门一个卖早餐的活动板房挺好,就去跟老板商量,能不能让出来,他们进去。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甘肃人,脾气不好,当场将他们轰了出来。夏侯惇要动手,江波说,算了吧,让徐四哥给他点儿钱,看看能不能行。

  徐四海那天没来。两个人一着急,索性将事情对小菠菜提了,小菠菜的眼前一亮,直接去了那个早餐店。

  不一会儿,小菠菜笑眯眯地出来了,站在门口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搬一把椅子坐在早餐店门口端详早餐店的门头。

  江波和夏侯惇正在纳闷小菠菜的脾气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西边开来一辆铲车,直接往那座板房铲去。

  老板挥舞着一把菜刀阻挡铲车,小菠菜冲夏侯惇和江波一偏脑袋:“弄他!”

  小菠菜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江波懵懂着就上去把老人踢倒了,夏侯惇同时用棍子将里面的人砸了出来。

  板房倒了,铲车在上面碾压,小菠菜仰着脸狂笑,整个市场没有人敢上来劝阻,海潮一样多的人全愣在那里。

  老板擎着菜刀往小菠菜这边冲,被夏侯惇一脚踹到铲车底下,直接被几个穿联防衣的人拖出来,架走了。

  中午,小菠菜请一些穿各色制服的人吃饭,把夏侯惇和江波晾在那里,就像对待两条狗。

  旧的板房倒了,新的板房建起来了,原先跟着徐四海的弟兄们都来了这里,像圈在笼子里的一群狼狗。

  那些日子,江波的心情极度郁闷,一是因为自己被当成了狗;二是因为那个卖早餐的老人太可怜……

  闷了几天,江波给肖梵高打电话,什么铺垫也没有,直接说:“师哥,给我碗饭吃。”

  肖梵高知道江波爱面子,问多了他也不会说,但是肖梵高知道江波前一阵走的是一条“不上讲究”的路,不想跟他掺和,回答得也很痛快:“我这边的生意也不好,最近正准备裁员呢。要不你去千娇百媚歌舞厅?不过,那个歌舞厅不是我的,不过是有点儿股份。”

  江波不想去,他知道那种场合不适合他:“那就算了……听说你跟元庆是同学?”

  肖梵高一怔,以为江波知道了元庆要跟肖卫东“开发”市场那事儿,这是想试探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江波见肖梵高不说话,直接说:“元庆那边要是需要人,你帮我说说,我对汽车装潢很在行。”

  肖梵高放了心,当场应承下来:“放心吧师弟,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肖梵高跟胡金打完那个电话,本想再拨元庆的大哥大,夏提香来喊走了他。

  没有肖梵高回复的消息,江波很着急,想直接去找元庆,没有人引荐又感到不妥,心一直悬着,脑子也一阵阵地毛糙。

  一天,江波对夏侯惇说:“康哥这么个玩法有点儿伤天理,咱们跟着这样下去没有好处,还是找个地方正经上班吧。”

  夏侯惇说:“这年头讲什么伤不伤天理的?有钱就行。你看哪个正经上班的工资比咱们高?知足吧。”

  江波知道夏侯惇是个“钱蝎子”,见了钱就像苍蝇见了血,这儿也确实挺来钱,有工资,还可以时常敲诈点儿“小费”,就不再跟夏侯惇提这事儿了,琢磨着自己

  找个合适的门路赶紧离开这里。夏侯惇知道了江波的想法,不管他,只是笑话他是个“小蛋子货”。

  那天回家的路上,江波跟夏侯惇借钱,说他要凑钱买一辆“三吧嗒”,去火车站拉客,突然被几个人截住了。

  那几个人杀气腾腾,江波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夏侯惇拽住了他:“稳住架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上来推了夏侯惇一把:“知道我们为啥找你吗?”

  因为身上没带家伙,夏侯惇说话没有底气:“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人猛地亮出了砍刀:“干啥?弄死你!”

  江波跑了,夏侯惇被砸在地上,肩膀上挨了一刀。

  听口音,这帮人是东北的,夏侯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戚黑子派人报复来了!夏侯惇没有去医院,直接去找了小菠菜:“老大,戚黑子的人砍了我,还说要弄死我。”小菠菜一哼:“那就对了,你拉屎不擦屁股,弄死你天经地义。”夏侯惇反不上腔来,怏怏地走了。

  让夏侯惇做梦都想不到的是,打他的东北人不是戚黑子派来的,是许江带着富义刚刚收拢过来的几个兄弟。

  许江这样干有他的目的,那就是制造混乱,希望小菠菜的人尽快完蛋,他一直在觊觎批发市场的“生意”。

  第二天一大早,夏侯惇来市场,一把揪住贴着墙根想要出门的江波,点着他的鼻子吼:“你不够意思!”

  江波心中有愧,嗫嚅道:“当时我被他们给吓蒙了,这才跑的……下次看我的,咱哥儿俩生死与共。”

  夏侯惇摸着肩膀上刚缝好的那道大口子,嘴巴扭得比棉裤腰还难看:“娘了个x的,小菠菜不是人‘揍’的……他被戚黑子给黑了,怨咱们把事儿办砸了呢。人家找上门去,他自己不中用关谁的事儿?他奶奶的,我还以为他多大的能耐呢,吹牛逼的二唬头,一踹就散。”

  江波说,话也不能这样说,康哥能混成这么大的角色,不是没有能耐,遇到突发事件,他那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呢。

  夏侯惇说,这就说明他天生是个软蛋,应变能力是天生的,是一种素质,软蛋再怎么训练也拉倒。

  江波悻悻地笑道:“对啊,应变好了也就两个结果,一、戚黑子死;二、康哥死。”

  夏侯惇抽了抽鼻子:“死就死。我从十几岁就跟着长水大哥混,见过多少有心计的大哥?我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大哥。”

  江波表情夸张地“哦”了一声:“夏侯大哥,你比康哥厉害多了,你天生会应变,你是我的老大。”

  夏侯惇瞪着那只独眼看了江波半晌,呼哧一声蹲下了:“我老大个鸡巴毛呀,我他妈连小菠菜都不如……”仰起脸,唱戏似的号,“哇呀呀,气死我也!戚黑子,是好汉你跟老子单挑,玩阴的,你他妈算哪门子好汉?”忽地站起来,抄起一只酒瓶冲出门去:“我要打人!”

  江波刚要出去追,夏侯惇偌大的身躯竟然炮弹一样撞了回来。

  小菠菜进门,后面跟着一个叫刚子的兄弟。

  小疲菜一脚踩碎夏侯惇掉在地上的墨镜,对刚子说:“对于那些本身是个迷汉,还喜欢装逼的人,应该怎么对待?”

  刚子说:“一律砸回原形!”

  小疲菜点点头,转身走了。

  刚子冲夏侯惇吐了一下舌头,小声说:“阿炳哥你哎哟两声,装装,我好交代。”

  夏侯惇猛地一挺脖子:“我没有那个习惯!”

  刚子不说话,“嘭嘭”踹了几脚墙,回头冲夏侯惇抱了抱拳:“阿炳哥给点儿面子啊,万一老大问起来,你就跟他说,我……我对你‘那啥’了啊。”夏侯惇大吼一声:“你不用‘那啥’!我他妈自己‘那啥’自己!”猛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一头撞到墙上,坐在地上茫然地摸头顶撞起来的一个大包咽唾沬。刚子摊摊手,对江波说:“阿炳哥这是何苦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夏侯惇大吼一声那是杂碎!”

  小菠菜发这么大的火是有原因的。刚才,他的汉字显示传呼机上收到这样一条留言:那天你杀我是正当防卫,我持枪私闯民宅,你没胆,所以你是个二逼。不用分析,这条留言也是戚黑子发来的。小菠菜的眼前阵阵发黑,五十万块钱打了水漂倒还没怎么让他难受,他难受在自己被戚黑子当成猴子给耍了……其实那事儿过去以后,小菠菜已经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点儿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从第一次被戚黑子放枪吓跑,到这次又被戚黑子“强迫交易",他觉得戚黑子就是自己的克星。小菠菜甚至怀疑那天清晨,戚黑子的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坐在办公室里,小菠菜瞅着墙角的一处黑暗,狠狠地咬了咬牙,戚黑子’弄不死你我是你养的。

  夏侯惇平白无故地挨了小菠菜的一脚,自己“那啥”自己,又不解决问题,抄起一根棍子冲了出去。

  刚子问江波:“阿炳哥这是要出去跟谁拼命?”

  江波说:“估计那几个他看不顺眼的贩子又要倒霉了。”

  话音刚落,夏侯惇又撞了回来,跟上次的动作一样,只是比上次狠,夏侯惇爬不起来了,王八翻盖似的蹬腿。

  江波抬眼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长得像豹子的年轻人:“小菠菜在不在?”江波在发愣,刚子迎了上去:“小春?你怎么来了?”

  小春将叼在嘴上的烟吐到地上,指着刚子的鼻子说:“我来还得提前通知你吗?”刚子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你是来找麻烦的吧?”

  小春像个无赖似的往前晃:“不行吗?”

  刚子往一旁闪了闪:“春,咱俩之间没有什么过节吧?”

  小春抬手推了刚子一把:“我跟谁都没有过节,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了。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吗?广……”后面的“维”字还没说出来,小春闷哼一声跌在了地上一一夏侯惇站在小舂的后面,手里提着一根枕木一样粗的棍子,浑身哆嗦:“连你也瞧不起老子!”

  刚子已经出去了。夏侯惇抡起棍子,又一次砸向小春的脑袋:“打死你!”江波拦腰抱住夏侯惇的腰:“别打了,人死了……”

  夏侯惇甩开江波,对准小春的脸又是一棍子:“叫你跟老子装!”

  小春的脸上全是血,挣扎着往上起,再次被夏侯惇砸倒在地,小春在地上翻滚,样子就像中了紧箍咒的孙猴子。

  门被一脚踹开了,小菠菜狞笑着站在门口,后面是被几个兄弟揪着头发的林林。夏侯惇终于被江波抱住了胳膊,挣脱不开,横着脖子冲小菠菜嚷:“这次人家又打上门来了!你还要说我什么?”

  小菠菜抬手拍拍夏侯惇的肩膀:“好兄弟。”一脚踩住了小春的脖子,“连你也想跟老子过不去?”

  林林拼命往小春这边挣扎:“康哥,我们没想跟你过不去,我们是来找你说事儿的……”“少他妈跟老子和稀泥!”小疲菜将手里的烟头猛地摔向林林,“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是想趁我倒霉的时候,过来抢老子的地盘呢。告诉你,老子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你们这点儿小风吹不倒老子!不就是想用广维吓唬我吗?明说了,广维在我的眼里算个蛋子!你可以告诉他,再跟我玩阴的,我直接砍他的爪子!”

  小春的脖子被小菠菜踩着,一动,小菠菜一碾,小春干脆放弃了挣扎:“小菠菜,有种你就弄死我……”

  小菠菜一笑:“哈哈,还真有跟我装革命战士的……”抬起脚,冲夏侯惇一摆头,“弄死他!”

  夏侯惇反倒不动了,丢下棍子,瞪一眼小菠菜,娘们儿似的往门口走:“我不是谁的狗。”那只假眼歪到了一边。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门上的玻璃被震碎,几道闪电一样的裂纹让江波打了一个寒噤。

  小菠菜转头瞅着江波,冷冷地一笑:“你跟夏侯惇说,他还是我的好兄弟。”

  门重新开了,刚子搂着夏侯惇的肩膀站在门口:“康哥,阿炳哥担心外面还有人,想要出去帮我呢……”

  “外面的都清理了?”

  “清理了。不多,七八个毛孩子,全砸跑了。”

  “小X孩子,”小疲菜猛踩小春一脚,抱着膀子撤到一边,“知道什么叫做蚊子操驴吗?”

  “找死!”江波接了一句,“一X夹死你个没有数的!”

  小菠菜冲江波笑了笑,用脚踢踢小春的屁股:“起来,听我给你分析分析做人的道理。”

  小春艰难地坐起来,也许是感觉这样坐着的姿势太没有形象,伸出一只胳膊等人拉他。江波想伸手,被刚子拽了回去。小菠菜冲门口那边努了努嘴,揪着林林头发的几只手撒开了。林林过来,拉起了小春。小春的眉弓裂了一条大口子,鲜血跟头顶流下来的血混合在一起,整个脸就像戏台上刚刚化好妆的关公。小春站不稳,林林抉着他。小春推开了林林:“小疲菜,弄不死我,我还会来找你的。”

  “弄死你很简单,”小菠菜阴恻恻地一笑,“可是我怕脏了我的手……知道吗?我有很多钱,我不需要亲自弄你,你的命不值钱,三万我能买死你。听着啊,哥哥给你上上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想要跟‘老人儿’争点什么,必须有自己的‘仗头’。你的仗头是什么?你舅舅大鼻子?他死了,天林?他根本就瞧不起你,广维?他有很多像你这样不知死又想熬出头来的兄弟,他懒得理你。所以,听哥哥一句,好好回家待几年,等‘老人儿’都发完了财,留出点儿空当,你再出来混不迟。你别说这是广维安排你来的,我不信。好了,你可以走了。”

  小春不相信小菠菜会这么简单就让他走,担心他在耍什么花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刚子用胳膊肘拐拐林林,轻声说:“赶紧走吧,康哥觉得你们小,给你们机会呢,别‘不识步’。”

  林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他怕的是什么我知道。现在我只听小春的。”

  刚子瞅着小春,一字一顿地说:“康哥刚才说了,你的命不值钱,谁都不想跟你换,你赶紧走吧。”

  小春盯着小菠菜冷笑:“你说得很对,我的命确实不如你的值钱,但我倒要看看咱俩谁死得更早。”

  小菠菜跟着笑:“你没有跟我比这个的资本……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蛋。”

  林林揽着小春的腰往外走,小菠菜叫了一声:“把脸洗干净了再走!”

  林林扶着小春走到脸盆架那边,用湿毛巾一下一下地给小春擦脸,脸盆里的水很快就变成了红色。

  小菠菜瞅一眼脸盆,动作夸张地呕了一口,反着手冲小春和林林摆。

  小春走到门口,回头瞅了夏侯惇一眼,似乎想要记住他的模样。

  夏侯惇跺一下脚,暴吼一声:“不用看,夏侯惇每天都在这儿等着你!”

  一个月后,千岛之夜夜总会出事儿了。问题的根源在小春身上。

  小春从批发市场狼狐地出来,发誓要灭了小菠菜,他咽不下这口气去。

  去一家诊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小春带着林林来了小湾码头。打听一个兄弟,天林最近在忙什么?那位兄弟说,天林很长时间没来码头了,现在他“挂靠”了一家冷藏厂,一部分海货就地处理,一部分拉去冷藏厂,这边不需要他操心。小春想了想,走到一个批发部里给天林打传呼。天林很快回了电话,小春说,刚才我去小菠菜盘踞的批发市场,被他的人给打了。天林问:“你过去干什么?”

  “我想给咱们多挣点JL%盘。”小春小心翼翼地回答。

  “哦……我知道了。”天林的口气冷得像冰。

  “怎么办?”

  “找古大彬啊,你不是在给他当小弟吗?”

  “哥,我明白了。”小春挂了电话,一拳砸在墙上,“老觀!”

  坐在一条反扣在沙滩上的破船上,小春对林林说,天林不想管咱们了,以后咱们得自己给自己找活路。

  林林说:“咱们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活路啊,跟着天林是,跟着古大彬也是。”小春的脸一下子阴了:“我没有跟过古大彬!”

  林林一笑,不说话了。

  海面反射的光照在小春的脸上,小春的脸显得发蓝:“我给小军打过电话,他不想留我……咱们直接去找广维吧。”

  林林说:“咱们是天林哥的人,瞒着他去找广维,这样有点儿不上讲究吧?”小春瞪着在海面上起伏的一只海燕,狠狠地咬了咬牙:“咱们办的事情很多都不上讲究,不差这一次了!”

  广维在酒店里喝酒。小春打听到跟广维一起喝酒的人里面没有天林,直接进了酒店。

  从酒店里出来,小春垂头丧气,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在一个烧烤摊上,小舂灌了两瓶啤酒,打一个车,拽上林林,直奔古大彬家。

  小春知道,古大彬认识一个卖摇头丸的南方人,他横下一条心要走这条路了。那时候,摇头丸对这座城市里的娱乐场所还是陌生的,不像几年之后,“摇头风”一夜之间横扫各大娱乐场所……小春知道这事儿犯法,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非常需要钱,需要受到重视。

  从古大彬家出来,小春兴奋得就像吃了壮阳药的猴子,一路狂笑,引得路人纷纷躲避。

  几天之后,小春出现在千岛之夜夜总会。孙洪留心过小春一阵,发现他经常在朱大志的办公室里出没,后来,在包房里摇头的多了,音乐开得震耳欲聋。孙洪不太了解摇头这码事儿,请教来这里玩的穆坤,穆坤说,就是小指头肚大小的一个药片,吃了以后就兴奋。

  朱大志知道孙洪发现了小春跟自己的交易,经常塞给孙洪几百块钱。

  一天晚上,朱大志喝得有点儿多,招呼孙洪过去陪他喝酒。

  穆坤来了,醉醺醺的,走路都摇晃,死皮赖脸地跟着孙洪去了朱大志的办公室。

  三个人刚喝了几瓶啤酒,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骂,接着响起一阵咕咚咕咚的脚步声。

  孙洪出去一看,万杰一手一把磕掉瓶底的酒瓶,野狼一般在走廊里往来奔突。

  孙洪问一个服务生:“这个人为什么在这儿撒野?”

  服务生说:“他一开始跟几个外地人在包间里喝酒,后来就摇头,摇‘拐’了,出来喊,他要买摇头丸,见人就打。”

  孙洪对服务生说:“通知所有的兄弟,把门窗都堵上,别让他跑了……”转身冲进朱大志的办公室给天林打电话,打不通,孙洪急得直冲朱大志嚷,“闹什么妖啊这是?这么大个夜总会,连几个顶事儿的人都没有!”踩一下脚,抓起电话拨元庆的大哥大。

  穆坤好像刚刚才反应过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谁在外面闹事儿?还让不让喝酒了?我去看看……”

  元庆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哪位?”

  孙洪来不及去拉穆坤,摆手让朱大志跟着穆坤,对着话筒说:“元哥,万杰又冒出来了……”

  “别着急,慢慢说。”

  “万杰在千岛之夜耍酒疯,狂得像条疯狗。让警察抓他还是直接弄他?”

  “不要报赘,也不要弄他,让他闹。你不要在那儿傻待着,走。”

  “什么意思?”

  “别问了,你先走。”

  “好……”孙洪刚要放电话,门就被撞开了,穆坤满脸鲜血,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一头栽到了孙洪的脚下。

  孙洪冲话筒说了一句:“哥,我不能走了,穆坤被万杰打了!”摔下话筒,抓起门后的一根铁管冲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没人了,暗红色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只破碎的酒瓶,一个烟头在往地毯里钻,青蛇一样的一股烟扭曲着上升。

  孙洪上下楼梯冲了几个来回,揪住在一个墙角摇晃的朱大志,问:“闹事儿的都去哪里了?”

  朱大志喷着酒气说:“万杰用碎酒瓶划了大坤的脸,耳朵掉了,找不着……有几个外地人掏出枪,掩护着万杰……”孙洪撒开朱大志,反身回了朱大志的办公室。话筒耷拉在桌子下面,孙洪蹲下,抉起穆坤的脑袋,抓起了话筒,里面传来元庆的声音:“大坤伤在哪里了?”

  孙洪看了看穆坤的一边耳朵:“他的左耳朵缺了一半。”

  元庆的声音不慌不忙:“万杰走了?”没等孙洪回答,元庆笑了,“他不走留在那儿红烧?”

  孙洪想跟着笑,没笑出来,声音像哭:“哥,大坤吃亏了,这事儿得有个商量。”元庆的声音陡然高了:“什么人都可以商量,万杰不行!”

继续阅读:第十三章:抢占批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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