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福寿的饭店依然在开着,只是里面不见了郑福寿,有人说他去外地发展了。郑福寿常在的那个单间换了人,肖卫东和魏大浪经常在里面喝酒,有时还有胡金。过了几个月,这家饭店的名字改了一一金金鑫大饭店,跟胡金的金金鑫大酒店就差了一个字,生意非常兴隆。
饭店经理是老疤,老疤和钱广一人掌握一家饭店,胡金彻底成了太上皇,没事儿就去找大脸盘子,也不知什么意思。
胡金私下里对元庆说,下半身受累是一方面,脑子累更容易瘦人,小满在“工作”之余考虑怎么收拾古大彬呢。
胡金说得没错,小满回来没有几天,古大彬的夜总会就笼罩上了一层恐怖的
气息。
那些日子,古大彬的夜总会总有一些看上去很陌生的年轻人进去坐着,不喝酒,不唱歌,坐一会儿就走。
元庆买了汽车,是一辆红色的捷达轿车,很喜庆的颜色。
小春尽管离开了天林,但私下里跟天林还有联系,他在脚踏两只船。
小满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通知单飞,尽快“办”了小春。
单飞留意到,小春在管理着这家夜总会的采购。
单飞把小满以前安排的人从这家夜总会撤走了,自己去,规规矩矩,一派酒后消遣的感觉。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单飞突然在房间里砸了几个酒瓶子,嚷嚷说这里卖假酒,让老板过来见他。小春知道里面闹事儿的人是单飞,直接过去找了古大彬。古大彬让小春待在办公室,打电话喊来了万杰。万杰是和大成一起来的。古大彬对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万杰冲大成使一个眼色,下楼,推开单飞那个包间的门,悄悄坐下了。单飞正手握两只酒瓶在里面跳舞,几个小姐贴墙根站着,似乎是吓呆了。
万杰起身让那几个小姐出去,重新坐下,看单飞一板一眼地跳舞。
大成有些坐不住,冒汗的手插在怀里,那里掖着一把仿五九手枪,机头开着。单飞跳着跳着,悠然转过了头:“谁是你们老板?”
万杰拍拍身边的沙发:“别装,咱们认识的。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这儿我说了算。”单飞跳着舞步过来,在万杰的跟前晃:“换酒吧,我喝假酒了。”
万杰坐着不动:“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痛快点儿,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单飞依旧在跳舞:“换酒。”
大成猛地将手抽出来,枪口直指单飞的脸:“跪下说话!”
单飞的身体突然傭硬,棍子一样件在那里:“大哥,别这样好不好?”
万杰将大成的手压下,冲单飞一笑:“你坐下,有话慢慢说。”
单飞好像不敢靠近万杰坐,拽着一只沙发坐到了他的对面:“大哥,我喝多了,你原谅我……”
万杰依旧在笑,只是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傲慢的杀气:“你没喝多,你比谁都清醒。”大成将枪揣进怀里,冷笑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你来了,就不要打谱囫囵着出去了。”
单飞在沙发里哆嗦:“二位大哥,我有钱,我赔你们的酒,还有小姐的惊吓费’,
整个走廊一个人也没有,单飞稳稳地走进厕所,厕所的窗口大鸟一般飞出单飞的影子。
楼梯口,小春提着一把猎枪冲过来,一脚踹开单飞出来的那个包间,一下子愣在那里。
夜色如水,满大街都是硬硬的风。
单飞走到一个电话亭里,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小满哥,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了,你多保重。”
小满接电话的时候,小军和元庆就在身边。尽管单飞的声音不大,但是小军和元庆都听见了,直直地瞅着小满。
小满好像没弄明白单飞的意思:“大飞,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单飞的声音有些沮丧:“我杀了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应该杀的不是他们……”“你先离开,”小满脸上的肌肉在颤抖,但声音依旧沉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给我打电话,快走。”单飞挂了电话。小满捂着脸蹲下了:“我就不该让大飞去办这样的事儿。”
小满一撇嘴,正要发话,胡金阴恻惻地笑了:“咱们都不要动,古大彬很快会沉不住气的,我了解他。”
小满一哼:“你的意思是等他‘发毛’来找我拼命?”
“没有什么可内疚的。大飞办这事儿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谁都怨不着……我不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从公司里拿点儿钱吧,”小满冲胡金伸手,“大飞下次联系我,我给他。”
胡金出门,一会儿拿着三万块钱进来,丢在小满的腿上:“也就是大飞,这事儿换了别人,最多五千。”
小满念叨一声:“嘎杂子”,打着哈欠站了起来,“古大彬要是不找我,我可来踢胡二爷的裤裆啊。”
半个月后,警察终于传讯小满了,但是小满很快就回来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单飞去了哪里。
傍年根的时候,古大彬回来了,千岛之夜夜总会重新开张,庄世强负责管理,古大彬几乎从不露面。
一天,一个倒卖火车票的黄牛来找庄世强,说小春太“力霸”,他的活儿几乎干不下去了。庄世强给古大彬打电话,嚷得脖子上全是青筋,说本来生意好好的,自从有了小春,他们再也没过一天清闲日子。古大彬让他去找黄健明,说夜总会外围的事情黄健明说了算。庄世强又给黄健明打电话,黄健明让他等消息。放下电话,黄健明直接拨通了天林的“大哥大”,说小春这样做,危害到的不只是他们,还危害到了天林的利益,因为火车站属于天林的地盘。天林给小春打电话,让他收敛一点儿,不要犯了众怒。小春答应了,不再找黄牛们的麻烦。
春运期间,火车票十分紧俏,小春的手又伸向了黄牛们,出面的是林林。
庄世强再次忍不住了,打电话约小春出来谈谈,小春答应了。
因为庄世强同时防备着单飞“摸”他,将见面地点约在西海边一家偏僻的咖啡厅里。
小春提前打点好了那家咖啡厅的老板,晚上,咖啡厅里里外外一个外人也没有。
十点以后,小春和林林如约而至,等在里面的只有庄世强一个人。
坐下,庄世强劈头就是一句:“你的眼里没有我们这些老人了是吧?”
小春说:“有啊,要是没有的话,我直接弄死你们,你们的生意就全是我的了,我一直就有这个打算。”
庄世强不屑地一哼:“既然你这么猛,为什么见了单飞就成了兔子?”
小春说:“我跟单飞是同龄人,我们惺惺相惜,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一批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贼。”
庄世强抽搐一f,捂着脖子想要站起来,没有成功,歪歪斜斜地躺在了地上,一溜鲜血喷泉一样喷在了地上。
古大彬在那边一笑:“死就死了吧,早死早托生。”
林林将一个装满钱的袋子递给战战兢兢跟过来的咖啡厅老板,伸手一戳他的胸口:“出了事儿,你死全家。”
小春想要挂电话,古大彬的声音在那边高了起来:“春弟,千岛之夜你来管理!”小春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哥,我现在挺好,就是不想让别人挡我的路。”古大彬顿了顿,跟着笑:“那我就只好转让给小满了,你们我都惹不起。”小春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不是股东,我没有资格了解这些……哥,你把夜总会给天林吧,他想要。”
那边沉默了,过了好长时间,古大彬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也不希望有人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小春挂了电话,仰着下巴往外走:“装逼的都得死。”
外面飘着细密的雪花,路灯被雪花包围,光圈中就像有无数飞蝇在纠结、乱撞。
庄世强的死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元庆就知道了,是胡金打电话告诉他的。胡金说,昨天半夜,古大彬给小满打电话,说庄世强不会经营夜总会,想要
转让给小满。小满本来今天一早要去找古大彬谈转让夜总会的事情,钱广跑进来说,古大彬的夜总会去了不少警察,一打听才知道,管理夜总会的庄世强被人杀死在西海边的一家咖啡厅里。小满大怒,给古大彬打电话,打不通,坐在酒店里发狠。
放下电话,元庆的心情很平静,早在入监队的时候,元庆就给庄世强下了结论,他早晚会暴毙。
给一个在邮局上班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买几个“大哥大”,元庆洗脸刷牙。
岳水嘴里嚼着油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表哥出事儿了,人和车都不见了。”
见元庆没有反应,岳水絮絮叨叨地说:“有人说,他的出租车被人给抢了,人很可能也遇害了……昨天半夜你睡得沉,梁川来电话你没听见,我接的。这事儿是梁川说的,梁川让你帮忙打听打听这事儿是谁干的。我骂了他一顿,我说,抢出租车的不是好人,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跟他们是一路人?梁川说,小哥有办法打听,他的信息广。我说,警察信息更广。他说,他不相信警察,从严打那天就不相信了。”
元庆坐到电话那边,给梁川打传呼,梁川很快就回了电话:“小哥,救人要紧……”
元庆让他慢慢说。
梁川说:“昨天是表哥的早班,他应该下午交车的,可是等到天黑也没有他的动静,半夜,警察来了,说在郊区的一条土路上发现了他们的车,车上有血迹,司机不见了……现在我正在协助警察调查,”梁川的声音就像一条垂死的狗,“小哥,你别把事情想歪了,我觉得你认识这方面的人多,你帮我打听打听……”“梁腚眼儿,以后咱们不是兄弟了,”元庆的脸色苍白,“你侮辱了我的人格。”
拔下电话线,元庆瞅着屋角的一堆垃圾,恨恨地说:“我会帮他的,但是话不能这样说。”
元庆皱了皱眉头:“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从今往后,你只需要管好汽修厂的账,其他的一概不要打听。”
岳水吐一下舌头,缩着肩膀往门口走:“我去汽修厂了,你忙就不用过去了,有我呢。”
瞅着岳水的背影,元庆忽然想起了小军说的关于岳不群的话,不由得一阵心烦,岳水好像真的有点儿阴险……前几天,岳水偷偷告诉元庆,说小满跟小凤吵了一架,因为小凤说自己怀孕了,要把孩子生下来,小满不同意,说他不想让孩子当黑户。小凤说她可以找人改年龄,年底结婚,小满说,结婚跟生孩子是两码事……后来,小满动手打了小凤,小凤跑出去了。小满也不出去追,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去了
胡金的酒店。小凤回来找小满,没找着,打听着找到岳水,让岳水去找小满,岳水找到了小满,小满不说话,也不回去,眼圈是红的。
本来这事儿也没什么,可是岳水最后的一句话让元庆很是反感。
岳水说:“军哥骂了小满哥,说打老婆的不是男人,小满哥要跟军哥动手,说他多管闲事儿。”
元庆说:“以后你的嘴不要这么碎。这些事情该我知道的,他们会告诉我,不该我知道的,我知道了也没用。”
元庆心里明白,有些话只要一传准变味儿,就像寓言里说的,一口痰,传来传去就变成了一只鹅一样。
吃了几根油条,元庆给穆坤打电话,让他抽空去找一下肖卫东,顺便问他什么时候去办批发市场那事儿。
放下电话,元庆嘿嘿一笑,卫东大哥直到现在还没找到感觉,到了我打他一个人情的时候了。
下了楼,外面的雪刚停,地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车的时候,元庆的传呼机响了,一看,是天林的大哥大号码,元庆的心一紧,天林这个时候找我什么意思?
找了一个电话亭,元庆给天林回电话,没人接,元庆打了一个车,直奔金金鑫大酒店。
在车上,元庆的传呼机又响了,是梁川的号码,元庆没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传呼,这次的号码是金金鑫大酒店的,元庆估计是天林到了那边。
下车,元庆没有直接去酒店,在一家小卖部拨通了酒店的号码,电话是胡金接的。
“小满跟天林打起来了,”胡金在那边苦笑着说,“刚才天林来找小满,两个人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崩了……天林说,古大彬天不亮就去找天林,要把夜总会转让给他,天林说,那边出了事儿,以后的生意肯定不好,不想要。古大彬说:‘那我就交给小满了。’天林来找小满,对他说,古大彬这是在里面搅事儿,让小满不要上当。小满说:‘这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天林说:‘你要是接了,单飞的事儿还没完,你这是自找麻烦。’小满说:‘你别跟我装逼,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早干什么去了?’然后就开始骂天林,说他养不熟,天林要走,小满不让……”
“天林走了没有?”元庆觉得天林确实有点儿装,也不看看你在这些人的眼里是个什么玩意儿。
“走了……”胡金有气无力地说,“小满打了天林一拳,天林要还手,卫东大哥来了,拉开,让天林走了。”
“小满呢?”
“在这儿生闷气呢。”
“我就不上去了,”元庆想了想,“你好好劝劝他,别让他乱动,我去找找梁川,表哥出事儿了。”
“你不用去了,表哥的事儿我知道了。”
胡金说,街面上的人都知道了,表哥的尸体在离出租车不远的一条沟里发现了,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凶手也抓到了,是两个流窜犯干的,他们本来是想抢点儿钱回家过年,可是表哥的身上没有钱,他们这才起了杀心。“你不要去接触梁川,”胡金说,“警察怀疑是梁川安排人弄的这事儿,因为醒表哥之间有经济纠纷。”元庆没有说话,眼前老是飘忽着一些他跟表哥在看守所时的影像,异常清晰。
走出小卖部,元庆的传呼机又响了,元庆返回去,拨打了那个号码,接电话的是梁川。
“小哥,陈师傅死了……”
“我知道。”
“警察不让我外出……”
“我知道。好好配合调査。”
“小哥,陈师傅死得好惨啊……我不是人,我就不应该让他出门,昨天不宜出行,凶兆,下雪……”
“这事儿与你无关。”
“小哥,你说人活着咋就这么难呢?他才二十七岁,不该死得那么早,死得应该是我……’’
元庆默默地挂了电话,眼前全是弯弯曲曲的风。
元庆的腿发软,有点儿站不住的感觉,摸着门框蹲了下来,外面有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跳来跳去。
有踩雪的声音传来,元庆抬头一看,肖卫东笑眯眯地向他走来,嘴里呼出一团团的白气。
元庆站起来,突然就有一种想要跟肖卫东大醉一场的冲动:“哥,喝点儿?”
肖卫东站住了:“不想喝。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吗?”没等元庆问,肖卫东接着说,“我去了批发市场!操他二大爷的,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人山人海,涨潮似的,从下半夜就开始忙,一直忙到现在,全是外地贩子……我看见徐四海在那儿拿着个账本收账,跟他妈工商税务一样……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装糊涂呢,意
思是不让我掺和那边的事儿。我把话给他撂那儿了,我说,我肖卫东三十多了还没‘立’起来,这个市场就是我‘立’起来的跳板,何况还有魏大浪等着找个饭碗呢。他光笑,不发表意见。你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打小我们就一起‘捣套子’,后来跟了瓦西,又认识了魏大浪,当年我们好得就像一个人,他比我小了几岁,很听我的。我让他不要挡我的路……”
元庆摇了摇手:“你不用说这么多,你就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吧。”
肖卫东一怔,接着笑:“徐四海不是个没脑子的,所以不急动手,哥哥现在有‘抻头’,先看他的表现。”
元庆一哼:“那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肖卫东瞪大了眼珠子:“不是你让大坤过去喊我过来的吗?大坤说你了解市场那边的情况,要通报。”
“哈,你不说我还忘了……大坤的嘴真快。是这样,小菠菜的人现在控制市场。”
“你别啰唆了。徐四海就是小疲菜的人,你了解的还不如我多呢。”
那天,元庆跟肖卫东喝了不少酒,从中午开始,一直到晚上。从酒店出来,元庆第一次明白找不着北是什么意思了。
肖卫东追出来,扬言要一次性喝“挺”了元庆,元庆亟亟如惊弓之鸟,奔着停在门口的一辆摩的就去了。
下车,元庆掏钱,钱包不知道撂在哪里了:“小哥,几块?”
摩的司机是个东北人,口气不是一般的硬钱:“少鸡巴磨叽,三块!”
本来元庆想把手表给他,一听这话,转身就走。
摩的司机追上来,一把揪住了元庆的头发:“给钱!"
元庆想挣扎,身上没有力气,正着急,头顶蓦地一凉,肚子上紧接着挨了一脚:“三块钱留着买棺材板吧!”
摸着从头上淌下来的血,眼望摩托车留下的那溜烟尘,元庆傻傻地想,看来以后我不能留长头发了。
过后,元庆观察金金鑫大酒店门口那些摩的司机,一个也不眼熟,酒后眼拙还是人家“隐”了,不得而知。
这事儿,元庆谁也没告诉,太掉价了……
岳水说,小满找不到小凤了,小凤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元庆又给李淑梅打电话,李淑梅说,小凤怀孕已经四个月了,一直心情不好,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元庆让李淑梅留心打听小凤的下落,回来,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睡梦中还在流泪的小满,心中一阵阵地毛糙。
岳水回来了,元庆让他看好小满,自己要回家陪老人过小年。
出门的时候,岳水告诉元庆,单飞跟小满联系过,拿走了三万块钱,跟全发一起又走了。
元庆递给岳水一个大哥大,说,如果单飞再露头,就把这个给他。
那个大哥大里面没有卡,元庆说,单飞只要拿到电话,自己有办法用。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爷子问元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元庆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抱着三个月大的小侄子嘿嘿:“爸爸你已经有孙子了,别的就不要操心了。”
元庆他妈不住地给元庆夹菜,说元庆瘦了,在外面要注意身体,搞得元庆的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
下午,元庆没有出门,大哥大也关了,陪老爷子下了一下午象棋。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这个下午显得异常落寞。
电视消了音,一些幽灵样的人在屏幕里来回走动,让元庆的心感到空虚,觉得这些人跟自己身边的人一样没有质感。
晚上,元庆跟哥哥去外面放了鞭炮,刚要回来吃饭,岳水来了,喊出元庆,悄悄说:“小满不见了。”元庆边开大哥大边问:“你没有给他打电话?”岳水说:“打了,他不接。中午我让饭店送饭过去,小满哥不吃,只是一个昏睡,”岳水愁眉苦脸地说,“我还以为他真是醉死过去了呢,正准备打个盹,他又醒了,絮絮叨叨地跟我念叨大龙,说他欠大龙的,他没有亲手给大龙报仇,念叨完大龙又念叨单飞,说单飞要是出了事儿,他干脆就不活了,因为单飞是因为他才出事儿的。我好歹哄着他睡下,他又念叨小凤,说等小凤回来,全听她的……”
“好了,电话通了,”元庆示意岳水别说话,“小满,你在哪儿?”
“在公司,”小满的语气很正常,“小军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给我打,我过来了。”
“操,那你也应该跟岳水打声招呼再走嘛!他还以为你又……”
“有些事情我不想牵扯到他。你也过来吧,小军有事儿跟咱们商量。”
“再急的事儿我也必须在家陪老人过完这个节。”
“那你就不用过来了,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小满顿了顿,“就是古大彬夜总会的事儿。”
元庆说声“知道了”,挂了电话。元庆让岳水先回去,站在门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屋坐下,静静地吃饭。老爷子似乎看出来元庆有什么心事,说:“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办,不能耽误了工作。”元庆说:“过节了,得给几个管事的送礼,去晚了不好。”老爷子挥手让他赶紧走。
出门的时候,元庆在心里跟自己发狠,以后安顿下来,一定不能这样了,为人子女首要的是孝顺。
元庆没有想到,他所谓的安顿是没有止境的,有饭吃是安顿,有房有车有事业有儿女也是安顿,他没有把握现在。
小满已经醒酒了,安静地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眼前的烟缸里躺着一根冒着青烟的雪茄。
小军斜靠在一只圈椅里,歪着脑袋看刚进门的元庆:“耽误你孝敬老人了。”
元庆摇手:“你没回家?”
小军一笑:“习惯了,我不回家已经十多年了……”
元庆不知道,小军的爸爸十天前刚去世,小军谁都没告诉。
“胡金没来?”
“我赶他走了,”小满抬了抬头,“古大彬的事儿我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上次他去,差点儿没让人给‘圈’在那儿。”
“古大彬又耍什么花招了?”
“让军哥跟你说。”
小满抓起雪菊猛吸了两口,愤愤地说:“他给我打过电话,一分钱不要,让我接手,我他妈傻呀?”
元庆笑道:“就是,咱不是彪子……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小满又把烟丢了:“我送给他两个字,滚蛋,直接挂了电话。”
“也不对,”元庆皱了皱眉头,“你在千岛之夜夜总会上面用的心思不少,就这么拉倒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跟军哥正商量这事儿呢。”
“你别扯远了,”小军冲小满吹了一口烟,“说说小春跟天林的事儿,我也没弄明白呢。”
“哈,我还忘了……古大彬被我戗了那一回,再也没跟我联系,过了几天,我接了一个电话,”小满摸起雪茄烟抽了两口,用力吹眼前的烟雾,“你想都想不到是小春这个找不着娘的孩子!他在电话里第一句就是,“小满哥,我给你赔礼道歉”……我不跟他啰唆,直接问他找我干什么,这小子吞吞吐吐地说,他听说古大彬要便宜处理了夜总会,就带着五万块钱过去了,古大彬要十万,小春说先给
“我明白了,”元庆笑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这有什么?”
“这不需要咱们操心吧?”
“咱们不操心,但是《孙子兵法》说……算了,不卖弄了。等着看笑话吧。”
“看你这意思,已经有苗头了?”
“有苗头了,”小军坏笑道,“古大彬脸皮真厚,反悔以后就撺掇小春去批发市场,因为批发市场有他真正的对手,小菠菜。”
“小春去了?”元庆的心一紧,“我跟肖卫东要去,小春可千万别横插一杠,不然又要啰唆。”
“还不清楚,有人看见他最近经常过去溜达……咱们先不要理他,先看他们的笑话。”
“那么,千岛之夜咱们放弃了?”
“决不放弃!”小军和小满几乎同时叫了一声,对望一眼,互相一笑,小军说:“要是放弃这个夜总会,就等于对广维宣布咱们放弃了这个行业,这叫示弱,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逼裂’。记得看守所有句话,叫逼裂一次,一生逼裂……咱们三个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办?”
“这不正在商量嘛,”小满摸了一把满是胡楂的脸,“我的意思是,直接找天林谈判,识相的就走人。”
“那不好吧?”元庆说,“天林既然去了就不可能随便走,他的脾气我了解,他不怕事儿。”
“都听我一句,”小军将烟头狠狠地截在桌子上,“咱们都‘抻’起来,不出三个月,他们准出事儿!”
小军说对了,开春以后,千岛之夜真的出了事儿,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导火索,燃烧过程中有不少人被烫伤、被吓跑、被惊醒,最终引发了一场连环爆炸。这些有大有小,持续了将近两年的爆炸几乎将所有的人都炸蒙了。由这场爆炸开头,几年后元庆再次进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