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小菠菜复仇
潮吧2026-03-17 17:3516,068

  小菠菜灰溜溜地离开了市场,大家都以为他会反扑,至少也会用别的方式给自己找找面子,但是等到年底也没有动静。

  魏大浪带着自己的几个兄弟“进驻”批发市场,元庆让德良过去帮他,德良去得有些不太情愿,怕魏大浪逼他喝酒。

  夏侯惇离开市场没有几天又回去了,在南门西侧摆了一个批发蒜薹的摊子。有一天,德良对魏大浪说,那个独眼儿短腿的大个子是小菠菜的人,绝对是个一根筋脾气,咱们是不是应该砸跑了他?魏大浪说,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咱们不要去动他,那样不厚道。德良不以为然,矜着鼻子说,走着瞧吧,咱们不动他,他早晚会动咱们。

  一天中午,外面下雪,魏大浪让德良出去切了几斤羊肉要涮火锅。

  德良说,酒我可不喝啊。

  魏大浪说,你要是敢不喝,我就让弟兄们把你的外号在这里喊出去。

  德良权衡利弊,索性出门搬进来一箱啤酒:“我不喝白的,喝啤的,再逼我,

  我回汽修厂。”

  因为魏大浪对酒友很挑剔,很多人不上他的眼,在这儿也就德良了,怕找不到合适的人陪他,只好答应了。

  两个人点上炉子,刚喝了两瓶啤酒,夏侯悼就站在了门口:“大冷天的喝啤酒啊?”魏大浪招呼他过来一起喝,夏侯惇不动:“我不喝啤酒,太凉,有白的吗?”德良正要发毛,魏大浪按住了他,冲夏侯惇一笑:“你吃白食?”

  夏侯惇笑笑,一只手慢慢摸向后腰。德良突然跳过来,对准夏侯惇的腮帮子就是一肘,夏侯惇的脑袋撞在门框上,墨镜落地的同时,后腰里掉下一只二锅头

  酒瓶子,德良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想道歉,胸口猛地挨了夏侯惇一拳,德良后退两步,抄起一根棍子冲了上去。夏侯惇反手拽开门,急速转身,德良的棍子打在门上,一下子折成了两截。夏侯惇在外面大吼:“给脸不要是吧?好啦,咱们这就开始!”

  德良抄起一根拖把,怪叫着冲了出去。

  魏大浪抓起对讲机,吩咐外面的兄弟:“帮德良给我好好修理修理夏侯惇,怎么难看怎么折腾,一点儿面子别给他留……”想了想,猛喝一声,“别打他。游街!满市场游,来回三趟!”丢下对讲机,捡起门口的那瓶酒,打开,就着半生不熟的羊肉,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一瓶酒快要见底的时候,进来一个叫老二的兄弟,满脸坏笑:“夏侯惇彻底没有形象了……拿着一把破菜刀刚要砍人就被德良一棍子抡倒了,我们上去,直接扒光了他,连裤衩都没给他剩……这小子起初还装硬汉,嚷嚷着要给德良放血,被德良朝鸡巴上踹了好几脚……”

  “德良呢?”

  “押着他游街呢,真难看,裸奔一样。”

  “夏侯淳什么表现?”

  “装哑巴呢……墨镜也没了,独眼儿望天,阔步走,跟抗战勇士上刑场似的……”

  “很好,”魏大浪挥手让老二出去,“游完三趟,押他进来陪我喝酒。”

  “老大,你什么意思呀,就他那级别的……”

  “你不懂,”魏大浪惬意地笑了笑,“知道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吗?

  话音刚落,德良回来了,一脸戳戳的怨气:“不打能成人?这小子满不在乎,脸皮比他妈城墙还厚,不是我们扭着他的胳膊,他光着屁股专往有女人的地方走……”“真的?”魏大浪有些吃惊,“这就该打了。”“打什么打呀?”德良一把摔了提在手里的一条满是雪泥的裤子,“这小子趁我们不注意,光着屁股跳墙跑了。”魏大浪让老二出去,招呼德良坐下,一笑:“他还会回来的,下次再好好玩他。”

  德良一口酒也喝不进去了,推倒跟前的酒瓶,瞪着魏大浪发狠:“下次直接敲断他的腿!”

  魏大浪笑眯眯地看着德良,不说话。

  德良继续发狠:“要砸就砸他个狠的,不然他还是不服气,那咱们以后就有活儿干了。”

  老二插话说:“大浪哥想玩收买人心的,我觉得对独眼儿不好使,咱们干脆就跟他玩持久战,来一次打一次。”

  魏大浪还是不说话,德良急了,大吼一声:“装!玩大脸盘子你就装,这次你还装,独眼儿不是女的!”

  魏大浪终于开口了:“你懂个屁?他还真跟个女人差不多呢,不信,下次他表演给你看。”

  此刻,夏侯惇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眼前的雪一片一片掉落,恍惚间,天地已经颠倒。

  有两只脚停在夏侯惇的跟前,接着一件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哥,你又怎么了?”

  夏侯惇抬起头,眼前的这个人恍惚着:“你是谁?”

  “我是江波呀,”江波蹲下,扳正夏侯惇的身子,慢慢给他穿好了大衣,“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掉底子……唉,哥,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连小菠菜的都滚蛋了,你还赖在这里找什么不自在?你不是不知道,肖卫东和魏大浪……”“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夏侯惇忽地站了起来,“别以为老子就那么软和!我在等待时机,一旦时机到了,我‘攒’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哥,别傻了,”江波将夏侯惇的大衣领子支上去挡住他的脸,哄孩子似的说,“你看看这个状况,你能有机会吗?你想打兔子,兔子后面跟着的全是大灰狼,这是机会吗?这是危机。”

  夏侯惇的两条腿露在外面,冻得直哆嗦,上下牙也在剧烈碰撞:“机会,机会……我要机会……”

  江波将自己手里的烟给夏侯惇插到嘴唇上,苦笑道:“跟别人也许有机会,跟这帮人没有。听我的吧,哥。”

  夏侯惇抽了两口烟,突然揪住了江波:“你是不是当叛徒了?”

  江波一笑:“你‘彪’了吧?这年头谁给活路谁就是好人,我就跟着谁干,什么叫做叛徒?”

  夏侯惇恨恨地扫了江波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摔了烟头,抽身就走。

  江波瞅着夏侯惇的背影,从鼻孔里哼出俩字:“迷汉。”

  揪瞅自己原来待过的办公室,江波有心厚着脸皮进去要自己的画画工具,一想,干脆去追夏侯惇:“哥,我的大衣!”

  夏侯惇没有走远,瑟缩着站在一家小卖部的墙角,胡子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冻成的霜。

  江波追过来,伸手:“哥,我要回去上班,大衣给我。”

  夏侯惇抬手一按江波的肩膀:“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回来给你……”转身,一戳一戳地过了马路。

  江波站在那儿等了不多一会儿,雪幕里冲过一个人来,这个人手提一把泛出锈色的朴刀,嗅地划过眼前。

  当江波发现这个人是夏侯惇,想要拦他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一夏侯惇倒拖着朴刀,硬硬地站在了魏大浪的办公室门口。

  夏侯惇刚在办公室门口站住就被站在窗前生闷气的德良看见了,德良要往外冲,老二一把拽住了他。

  德良扭回头,立着眼珠子看魏大浪,魏大浪在一口一口地报酒。

  老二急了,冲魏大浪嚷:“老大,人家又打上门来了!”

  魏大浪点点头,抓起对讲机,轻声说:“大家都别动,躲得远远的,看热闹。”起身凑到窗前,见夏侯惇挺着脖子在朝里面吼叫,魏大浪一笑,“这果然是个娘们儿。”门口有一个半圆形的人圈,圈内,夏侯惇将朴刀耍得嗖嗖响,嘴里还不住地叫着,就像在跟千军万马搏斗。

  德良挣开老二,一把推开了窗:“独眼儿,有能耐别在外边‘涨颠’,进来劈人!”

  夏侯惇猛地将朴刀对准门扇,用力一戳,刀头扎进木头里拔不动了,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屋里,德良已经坐下了,愤愤地瞅着魏大浪:“你不是说下次他来,你要好好玩他吗?”

  魏大浪示意老二把门顶紧,微微一笑:“这就是在玩他。让他先在外面耍猴,一会儿就有警察来了……”“就凭咱们还用警察帮忙?”德良不肩地翻了一个白眼,“老大,我发现你这些年变成迷汉了,就这么个彪子货色都把你难住了?发句话,拖进来弄挺了他!”

  魏大浪嘘了一声,眯着眼睛瞅外面,夏侯惇在用力拔朴刀,魏大浪慢声细语地说:“回去换家伙吧,那玩意儿不好用。”

  夏侯惇一使劲,刀头折了,索性丢了刀把,猛地扑向窗户,脑袋刚在窗前一闪就被魏大浪一拳打没了。

  夏侯惇跌坐在地,眼冒金星,满目怆然:“姓魏的,你不得好死……”用力往上站,不知被谁一脚绊了个趔趄,转着圈儿找人。

  德良扑到窗前,一句“彪子你进来”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人群散开,几个警察扑向夏侯惇。夏侯惇好像知道过来扭住他的胳膊的人是瞀察,看都不看,挺着驴一样的脖子冲里面喊:“老子要是不死,早晚回来弄死你!”人群里又发出一阵哄笑。夏侯惇被两个警察反扭着胳膊往地上摁,有人挤上来,嘭嘭地踹他的脊梁。夏侯惇怪叫着反抗,那只假眼掉进了雪泥里,一会儿就被乱脚踩没了。夏侯惇突然就觉得一阵悲哀袭上心头,感觉自己不但一只眼框子空了,而且脑子也空了。警察驱赶开围观的人,架着鼻涕一样软的夏侯惇出了市场。

  老二瞅着渐渐清冷的门口,冲魏大浪竖了一下大拇指:“老大,还是你行。”魏大浪惬意地吹了一声口哨,抓起大衣穿上,说声“我去一趟派出所”,昂首出门。

  德良有些茫然:“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老二低着头嘿嘿:“老大说他要七擒孟获。”

  德良刚弄明白谁是孟获,门就被推开了,大背头上落满雪花的夏提香微笑着站在门口:“魏兄在吗?”

  德良让老二出去,迎上去要跟夏提香握手,夏提香摇了摇手:“咱们不必那么客气。”

  德良被闪得有些媪尬,悻悻地一笑:“世虎哥还是那么讲究。”

  “夏提香,”夏提香纠正了一下德良对自己的称呼,站在门口不动,“老魏不在?”“刚刚出门,”德良不想留客,指指门口,“要不你下午再来?”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答理这些/j濘儿……”夏提香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一招手,“二位,进来吧。”

  门口一黑,两个穿黑色皮夹克的人同时走了进来。这两个人尽管显得很谦卑,但是德良还是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与常人不一样的江湖气息。两个人的脸色都是那种好像连续喝了几天酒才有的那种铁灰色。一个身材跟元庆差不多的人冲德良笑了笑:“打扰了。”德良点点头,想要问夏提香这两个人是谁,旁边那个稍矮一点的人上前跟德良握手:“大哥我见过你,前几天你跟几个兄弟在这儿打跑了夏侯惇。”德良仔细地看这个人,一点儿也不面熟,笑笑,招呼他们坐下,问夏提香:“夏老师是来找大浪哥办事儿的吧?”夏提香把手在眼前一摇:“No,是两位小弟来求他办事儿。他去哪里了?”“去派出所了……”德良将前面发生的事情简单对夏提香说了说,夏提香点点头:“魏兄果然是个可造之才。”坐下,冲那个髙个子一笑:“我没说错吧?以后你跟了这样一个大哥,绝对不会有事儿。从此你就安稳了。”高个子说声“那是”,要给夏提香敬烟,夏提香推开他的手,摸出了自己的铁烟盒:“我抽这个,Marlboro。”

  德良忍不住笑了:“世虎哥还那么会装啊。”

  夏提香把脸一正:“嗳,夏提香。我装吗?Yes,但是装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比如,感觉档次比你高的,你不能跟人家装,你得说,哥,猪肉又涨价了,芹菜也不便宜。感觉跟你一样档次的,也不好装,就说,兄弟,最近不要炒股,据说股市熊了。如果在那些迷汉面前,你绝对得牛起来,不然他们造起反来往死里‘攒’你,为了让他们拿你当爷爷,你必须用下巴颏儿看他们,然后说,那啥,昨天我

  跟美国来的一位朋友吃了个便饭,他不行,半斤二锅头放倒,我三瓶杰克丹尼的量,外加两瓶XO,两瓶芝华士……算了,你不懂,说了也白搭。”

  德良刚笑了一声,门就开了,魏大浪一步闯进来,捏着下巴冲德良笑独眼儿彻底服了……”

  德良哼一声,起身就走:“有事儿你跟夏老师说吧。”

  魏大浪瞅着夏提香,一怔,让出德良,纳闷地问:“歌厅那边出事儿了?”夏提香摇手:“歌厅那边很正常。”顺手一指身边的两个人,“我这次来是给你推荐两位帮手的。”扳过高个子的肩膀:“这位叫许江,东北过来的硬汉子,”歪头看着矮个子,“这位叫富义,是许江带过来的兄弟。是这样,前几天我和梵高厂长出门办事儿,遇上一件小意外,是这二位兄弟帮忙压下了。后来两位兄弟去咱们歌厅找活儿干,我留下他们了……因为咱们那边需要这样的人。二位兄弟干了几天,我觉得他们在那边屈才,就推荐他们去总厂保卫科……这不是老肖大哥不来你这里吗?他在那边管理保卫科,就让我带他们来找你……”

  “知道了,”魏大浪打断了夏提香,“既然是肖卫东介绍的,没问题,留下吧。”“谢谢大哥,”许江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给大哥的见面礼。”

  “钱我不要……”

  “不是钱,”许江打开了那个信封的一角,“枪,我知道大哥需要这玩意儿。”魏大浪皱了皱眉头:“我凭什么需要这玩意儿?我这里的买卖不地道吗?”

  许江揪瞅夏提香,笑道:“夏老师,你看?”

  夏提香一哼:“老魏,你是不是比我还会装?收下吧,这儿没有外人。”

  魏大浪拧着下巴想了想,把信封推给了许江:“兄弟,我确实不需要这玩意儿,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给我,那么我回赠给你,以后一旦用得着这玩意儿,你来用……”感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开面儿,魏大浪笑了笑:“既然你来了,一定想要做点儿什么……留着吧。”

  许江瞅着信封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揣了起来:“大哥,我不会说……有用得着小弟的时候,尽管吩咐。”

  夏提香摸着许江的肩膀站了起来:“都成一家人了还说见外的话,可见你真的不会说话。我走了。”

  送走夏提香,魏大浪装作出门买烟,给肖卫东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提议夏提香过来送人这回事儿?肖卫东说有。魏大浪又问这两个人是个什么底细?肖卫东说,我派人打听过了,这两个人没有什么来头,都是在东北过不下去的穷哥们儿,一个给几个东北人开的“鸡店”看场子,一个开摩的捎脚,你放心用他们好了,四海之内皆兄弟。魏大浪放心了,回来,让许江和富义去找德良,立刻“上班”。

  关好门,魏大浪自己喝了那瓶白酒,蒙上大衣准备睡觉,德良来了,一脸诡秘。

  魏大浪以为德良是来说夏侯惇的事情的,躺着没动。

  德良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不能留下那两个东北人。”

  魏大浪有些烦:“那是我的事儿。”

  德良说:“刚才我打听过他们的底细了,他们有不少人,大部分在郊区集市上摸奖……就是骗人,敲诈勒索……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反正那个许江是他们的头儿,在东北不是一般的人物,据说来咱们这边是躲事儿的。我分析他来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的实力发展很快,戚黑子那边有他们的人,连小菠菜那边也有……这些东北人现在看起来都挺老实,一旦他们形成势力,对咱们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儿……”

  魏大浪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肖卫东让他们来,我好意思赶他们走?再说,他们真有那么厉害,还来我这里干什么?”

  德良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哥,我跟你真说不进去了……”

  魏大浪闷哼一声:“那就别跟我说了!”

  德良甩一下手,刚要转身,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夏侯惇的一半脸贴在那儿。

  德良抄起一只酒瓶扑了过去:“你他妈的还敢来?”

  夏侯惇的脑袋顶了进来:“你打吧,管够。”

  德良举在夏侯悼头顶的酒瓶放了下来,回头喊魏大浪:“独眼儿找你耍无赖来啦!”

  魏大浪躺着不动:“夏侯惇,这儿有酒,想喝就喝,不想喝就出去,我要睡觉。”

  夏侯惇推开挡着他的德良,踉跑进来,站在魏大浪的跟前打摆子:“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呀……”

  魏大浪的一声“没什么意思”还没落地,许江就冲了进来,一根铁棍猛地顶在夏侯惇的喉咙上。

  夏侯惇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只愣了片刻就感觉面熟,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猛地想起来了,几个月前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东北人拦住砍过,领头的好像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不禁有些纳闷,他为什么在这儿?凉森森的铁棍透过皮肤直刺喉咙,夏侯惇的嗓子好像被冻住了,发不出声音,一着急,劈手打开了铁棍。就在铁棍稍一偏离夏侯惇的脖子的同时,许江的一只膝盖以冷箭般的速度撞向夏侯惇的裤裆,夏侯惇感觉小腹仿佛被一根钢针刺穿,整个人就像突然断了脊骨一样瘫坐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那根铁棍再次顶在了夏侯惇的喉咙上。

  德良冷眼看着许江,一把揪下了魏大浪蒙住脑袋的大衣:“这儿有外人管的闲事吗?”

  魏大浪慢悠悠地坐起来,反眼瞅了瞅许江:“我允许你进来没有?”

  许江抽回了铁棍:“大哥,我看见他带着家伙来的,怕你……”“我知道!”魏大浪靠近夏侯惇,“你好好看看!”探手往夏侯惇的棉袄口袋里一伸,一只酒瓶握着了手里,“这就是你说的家伙?”用酒瓶一指许江和德良:“你们俩都给我出去,我要跟夏侯兄弟喝酒!”

  德良瞥一眼许江,一甩头,愤愤地走了出去。

  许江将手里的铁棍递给魏大浪,轻声说:“大哥,当心点儿,这是个‘虎逼’。”魏大浪突然光火,学许江的口音大吼一声:“滚犊子!”

  许江笑笑,摇着头走了出去。

  夏侯惇用尽全身的力气坐了起来,眼圈红得就像被笔描过:“姓魏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魏大浪用牙齿咬开那瓶酒的瓶盖,一笑:“先喝酒。”

  夏侯惇摇摇头,闭上眼睛,想要装得硬气一点儿,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我是彻底毁在你的手里了……”

  魏大浪笑着筛了两杯酒,递给夏侯惇一杯:“不要那么伤感,先喝杯酒,听我慢慢跟你说。”

  夏侯惇接过酒杯,不喝,愣愣地看着魏大浪:“你不仗义啊大哥,你请来戚黑子的人收拾我……”“慢着,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魏大浪跟着一愣,“谁是戚黑子的人?”夏侯惇擦了一把眼泪:“别跟我装了大哥,刚才打我的那个人难道不是戚黑子的人?我见过他……本来我拿着酒想来跟你讲和,你竟然……唉,这也不怪你,谁叫我这么窝囊的?明说吧,这个人打过我……”接下来,夏侯惇说了自己那天被几个东北人砍了一刀的事情,最后冷笑一声:“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好了大哥,你真是条好汉就放我走,咱们以后继续‘滚战’。”

  魏大浪的脑子忽然有些乱,揪起夏侯惇,一把搡向门口:“你走!”

  夏侯惇跟跑到门口,回头一抱拳:“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魏大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摸起电话拨通了元庆的大哥大:“你知不知道戚黑子手下一个叫许江的人?”

  元庆让魏大浪稍等,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打回来了:“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怎么回事儿?”

  魏大浪简单把前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元庆笑了:“夏侯惇那是草木皆兵了,见到个东北人就怀疑是戚黑子的人,难道满世界的东北人都是戚黑子的人?别听

  他瞎叨叨,他那是臊得没话找话呢……好了,你好好在那边干着,有时间我找你喝酒去。”

  魏大浪皱着眉头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许江有点儿像他身上的一个脓包,尽管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魏大浪怀疑是夏提香收了两个刺猬,怕扎手才推给自己的,不禁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夏提香的祖宗。

  天擦黑的时候,魏大浪打定了主意,改天找个理由把许江和富义“回赠”给夏提香。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如果不是墙根下堆积的那些残雪,就像到了春天。

  魏大浪刚在市场南门锁好自行车,老二就跑过来了,一脸愤怒:“夏侯惇又闹妖了!”

  没等魏大浪问是怎么回事儿,老二就喋喋不休地嚷了起来:“昨天晚上我们在值班室睡觉,半夜有人在外面喊,着火了,我们想出门,打不开,翻窗出去,哪儿有着火的影子?就知道是夏侯惇在闹妖……到处找也找不着他,一个菜贩子看见他翻墙跑了。我们回来,发现门不但被反锁了,门上也被写了字,是用大粪写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你自己过去看看吧……大哥,这次抓到他,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办公室门口围了不少人,那些人见魏大浪来了,一哄而散。

  魏大浪定睛一看,两扇门上果然有一些黄绿色的字,其中几个很清晰,“魏大傻子断子绝孙”。

  进门,在沙发上坐下,魏大浪让老二把德良喊了进来,当头一句:“你是怎么值的班?”

  德良的脸红得像关公,瞅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许江进来了:“老大,我已经派人去抓夏侯惇了,跑不了这个王八犊子。”

  魏大浪一哼:“这不是他干的。把人撤回来。”

  许江要用魏大浪的对讲机,魏大浪捂住了:“别那么懒。”

  许江笑笑,倒退着出去了。

  魏大浪过来摸了摸德良的肩膀:“夏侯惇昨天夜里在徐四海家,徐四海给我打电话,说夏侯惇草鸡了,要跟着我干……让我过去,我没去,但是我敢肯定,夏侯惇没有时间过来,他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转头对老二说:“你负责去打听这事儿,个看见是夏侯惇的人在撒谎,抓他去远一点儿的地方,让他说实话。”继续对德良说:“我看你也不要在这儿了,回汽修厂吧,过几天夏侯惇要来。”

  德良的脸恢复了正常,瞅着魏大浪嗫嚅道:“我去找找老夏。”

  魏大浪点了点头:“也好,别跟他拧着,那是个不错的兄弟,见着他就让他过来。”德良和老二走了,魏大浪愤愤地摸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一屁股坐下了,那几个大粪写的字悠悠地在眼前晃。

  电话铃响了,里面传来的是夏提香的声音:“魏兄找我?”

  魏大浪对着话筒大吼一声:“马上来领你的两个彪子兄弟!”

  没等夏提香开口,魏大浪又跟了一句:“想整事儿让他们去你那儿整!”一把摔了电话。

  魏大浪怀疑是许江和富义在背后捣鼓的这事儿,尽管他找不出他们这么干的缘由,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是魏大浪怀疑错了。

  一小时后,老二回来了,说,那个菜贩子承认是他写的那些字,因为魏大浪承诺少收管理费,没有兑现。

  魏大浪闷闷地坐了一会儿,给元庆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手这个活儿,他要重新开一家铁匠铺子。

  元庆让他听消息,魏大浪说,反正我不管了,收拾东西,这就走人。

  魏大浪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德良进来了,后面跟着徐四海。

  徐四海跟魏大浪握了一下手,冲门口招手,夏侯惇低着头走了进来:“老魏大哥,给我安排个活儿吧。”

  本来魏大浪想说“你爱找谁安排找谁安排”,一见夏侯惇半死不活的样子,心软了,叹口气,扳着徐四海的肩膀往外走:“咱哥儿几个找个好地方好好叙叙。”一抬头看见了小军,一下子愣住了:“哟!你怎么来了?”小军一笑:“刚才我听元庆说了你的意思,我来接替你。”转着头打量屋里的几个人:“哈,四哥也在啊,五连发、夏好汉……行,以后大家跟我合作。来吧,大家跟我走,我请客。”

  几个人走到门口,小军突然问魏大浪:“不是还有两个东北老哥吗?”

  魏大浪一哼:“他们要走了。我给夏提香打过电话了。”

  小军“嗳”了一声:“哪能这么干?.一会儿你给夏提香打电话,就说我留下他们了。他们人呢?”

  德良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说话的许江和富义,摇头:“没看见,可能是走了吧。”小军点点头,继续往外走,刺目的阳光直射着他,他的全身泛出冷冷的光。

  又是一个春天来到了。这一年,元庆的汽修厂扩大了规模;胡金的金金鑫大酒店又开了两家连锁店;小满重新接手了肖梵高的千娇百媚歌舞厅,开始扩展自己的“业务”。在胡金的指点下,小满派人渗透千岛之夜夜总会,逼得朱大志几乎没有心思在那儿干了。

  批发市场换了名字,现在叫北方农牧渔产品批发市场,小军的人也被正式“收编”,穿上了电影里伪军那样的服装。

  小军现在可谓兵强马壮,徐四海、大伟、德良、夏侯惇、许江、富义,还有魏大浪留下的十几个兄弟。

  元庆一直没有忘记抓万杰这码事儿,在“道儿”上几乎撒下了天罗地网,可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腾龙公司在忙碌,江湖上别的势力也没闲着,最忙的当属小菠菜。小菠菜关闭了自己的公司,带着身边最“结实”的几个兄弟在寻找机会干掉戚黑子,下一个目标就是肖卫东和魏大浪,他甚至做好了与腾龙公司一拼,最终火并广维的打算,可谓心比天高。

  几个月后,小菠菜通过刚子,打听到黄健明也算是广维的人,打算先从他那儿找找面子,因为他知道黄健明是个标准的软蛋。岂料,当小菠菜带着几个兄弟,气势汹汹地扑到黄健明开的那家饭店的时候,发现黄健明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软弱。

  小菠菜的本意是让黄健明让出那家饭店,达到杀鸡吓猴的目的,可是当他控制住黄健明想要谈条件的时候,黄健明冷笑一声:“这个饭店是古大彬的。”古大彬在小菠菜的眼里根本就不存在,小菠菜当场让黄健明给古大彬打电话,让古大彬过来跟他说话。

  古大彬在电话里表现得相当软弱,说他本来就想把那家店盘出去:“康哥想要就便宜处理给你。”

  小疲菜说:“人员设备都留下,我出一万块钱。”

  古大彬说:“有人要出二十万我都没答应,再说,房子是租的,不好跟房东交代,康哥再加点儿。”

  小菠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一万,要就要,不要一分不给。”

  古大彬很为难:“要不这样吧,今晚我带着房东去见你,咱们商量一下,有些事情你直接跟房东谈。”

  小菠菜很有把握,拆迁户里那么多“咬牙”的在他面前都软腿,房东的房租可以忽略不计,重复了一遍:“就一万。”

  古大彬说:“要不这一万你给房东,我一分不要,算我孝敬康哥。”

  小菠菜对古大彬的这句话感到满意,他了解古大彬目前的处境,古大彬这是想找他这么个靠山呢。

  两个人约好见面的地方,小菠菜扇了黄健明两巴掌,扬长而去。

  晚上八点,在一个酒吧,小菠菜跟古大彬见面了。

  提前,小菠菜让刚子带着几个兄弟埋伏在酒吧四周,防备古大彬带人来,当他确定来的只有古大彬和一个歪着脖子,打扮得邋里邋遏的人时,放心了,并对自己的智商感到满意,古大彬现在就是一条毫无反抗能力的丧家犬。甩甩手,让刚子带大家去吃饭,昂首进了酒吧。

  在一个灯光很暗的角落坐下,小菠菜直接冲古大彬身边的那个人发话:“你想要多少房租?”

  那个人歪着脖子不说话,一只手按在桌面上,一只手托着腮帮,冷冷地瞅着小菠菜。

  小菠菜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看见那个人的手掌下按着一把枪。

  古大彬觉察到了小菠菜的窘态,微微一笑:“康哥,你看清楚房东是谁了吗?”

  此刻,小菠菜已经看清楚了对面的这个人是已经变成疯狗的万杰,强作镇静:“万杰,你还活着?”话音刚落,万杰握枪的手猛地顶在小菠菜的左胸上:“我活着,你死了!”随着一声铁锤砸在墙面上那样的沉闷响动,小菠菜连人带椅子侧翻在地上。酒吧里很安静,这样的声音异常突出,有人在往这边看。万杰跳出座位,用枪一一指着那几个正在发愣的人,倒拖着想要跟小菠菜说话的古大彬出了酒吧。

  酒吧里的人仿佛刚刚反应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像受惊的老鼠一般四处乱窜。

  刚子冲了进来,小菠菜吃力地撑住桌子角,一声“去追万杰”刚喊出来,人就软软地萎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元庆、小满、钱广在穆坤的带领下悄悄地摸上了万杰租住的一处楼房。

  蔽在楼道的一个拐弯处,元庆问穆坤:“你确定就他一个人在家?”

  穆坤点头:“我和孙洪观察过好几天了,就他一个人住家。”

  元庆钩过钱广的脖子:“你有把握把门打开?”

  钱广亮了亮手里的一根铁丝:“没问题。”

  小满将别在腰后的猎枪竖在脑袋旁边,冲钱广一歪头:“看你的了,打开门你就走。管好你的嘴。”

  钱广说声“擎好吧你就”,蹑手摄脚地上了几个台阶,在一户人家的门前站住了。

  就在元庆三人刚刚贴到门侧的刹那,门被打开了,钱广往后猛一抽身,兔子似的蹦下楼去。

  小满离弦的箭一般射进了屋子,元庆迅速跟上,穆坤在后面轻轻关上了门。

  里面黑着灯,什么也看不见。元庆用力将小满拉蹲下,摸索着开了客厅里的灯,什么也没有。

  穆坤已经踹开了旁边的一个门,里面还是没有人,踹开另一间,照样没人。

  元庆拽开厕所的门,里面也没有人。小满擎着枪,直奔厨房:“万杰,出来!”

  元庆以为小满在厨房里发现了万杰,跟着冲了进去,里面除了正用枪托砸煤气灶的小满,还是没有万杰的影子。

  穆坤跟进来,边拦小满的手边说:“咱们就在这里等他,他肯定会回来……”“别出声!”元庆猛地将小满和穆坤顶在了墙上,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外面传来一阵有人下楼的声音,脚步非常急促。“万杰!”元庆拽出自己的枪,撒腿往外跑,刚冲出门就怔住了一一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楼道窗户后面的煤屋平台上,双手握着一把枪,正对着自己。元庆抽身回来,猛力一推撞过来的小满和穆坤:“去厨房后窗,万杰!”说完,踹开北边房间的门冲了进去。北边的房间没有窗户,元庆冲回来的同时,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小满的一声喊:“哪儿有万杰?”

  元庆猛然意识到,万杰已经跑了,打开门,探头一看,煤屋上除了一片水银样的月光,空荡荡一片。

  小满倒提着猎枪从厨房出来了:“你在哪儿看见的万杰?”

  元庆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问:“穆坤呢?”

  小满说:“这小子报仇心切,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

  元庆吃了一惊:“赶紧下去追,万杰有枪!”

  元庆和小满冲到楼下的时候,正碰上刚要往楼上拐的穆坤。穆坤垂头丧气地说:“跑了,可惜……”

  元庆问:“你确定看见的人是万杰?”

  穆坤点头:“没错,就是他……跟他一起跑的还有一个人,我隐约觉得那个人是古大彬。”

  小满咬了咬牙:“应该就是古大彬,他们一直有联系。”

  元庆狠狠地呼出一口气:“下次抓他又要费劲了……大坤,你估计他们这工夫能去哪里?”

  穆坤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跟孙洪前一阵也打听他,没有人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小满将猎枪重新别到后腰,望望满天的星斗,“啊哈”一笑:“等着瞧吧,这次万杰知道咱们来‘摸’过他,不会傻等着咱们再来‘摸’他了,下次挨‘摸’的就是咱们哥儿几个啦。”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抽了半截的雪茄,拍拍穆坤的肩膀让他点上,猛抽两口,冲着月亮吐出一口烟,“大坤,这事儿是孙洪引起来的,孙洪现在又跟着朱老货干,你是个明白人就应该让他们帮你出气,这事儿我们不管了。”“这叫什么话,”元庆推着小满和穆坤往楼群外面走,“孙洪是我安排他过去的,事情还是咱们的事情。”

  “二哥你犯糊涂呢,”小满笑道,“朱老货的上面是谁?天林、广维呀,事情出在他们那儿,他们不管谁管?”

  “元哥,小满哥说得对……”穆坤尴尬地笑了笑,“这事儿你们不要管了,我跟孙洪处理

  “你们俩顶事儿吗?”元庆哼了一声,“你们是我的兄弟,一切事情我来负责!”“哈,现在你不想负责也得负责了,”小满扬手摔了烟,“刚才我开玩笑呢……得,等着万杰上门吧。”

  小满说得没错,万杰是一定会上门的,但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他不敢上元庆和小满的门,他敢上的是小菠菜的门。

  此刻,万杰和古大彬正钻着胡同往小菠菜家的方向赶。

  “大哥,你都看见了,不管怎么说,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万杰冲古大彬狠狠地咬了咬牙。

  “你就不该开枪,”古大彬哼了一声,“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吓唬吓唬才是目的。”“你是说小菠菜?个儿的,活该!我是说刚才元庆带人去我那儿……”

  “我知道,这样的气谁都咽不下去,但是根据咱们目前的势力,咽不下去也得咽,不然就是一个死,因为那是一群狼。”

  “我不信他们敢杀了我。”

  “你应该信……你想想,你身上背了多少案子?你死了,警察就当死了一只耗子,好人死了都来不及管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以设个‘口子’弄死我?”

  “弄死你不需要很严谨的‘口子’,因为你本身就该死。就算是他们没设计好,也不会给你偿命,顶多跑几年路。”

  “我明白了,”万杰怏怏地横了一下脖子,“我在你的眼里,就是一泡屎。”

  “你不但在我的眼里是一泡屎,在警察和老百姓的眼里也是。”

  “你跟我也差不多,操……”

  “好好跟着我干吧,早晚咱们骑在他们的头上拉屎,”古大彬加快了步伐,“从小菠菜开始。”

  “那一枪很可能穿透他的肺了,我估计他不可能回家,要弄死他咱们得去医院弄。”“弄死他?”古大彬回头一笑,“要不我就说你是一泡屎嘛,用咱们的命去跟那么个迷汉换?不值得。”

  万杰糊涂了,一把拽住了古大彬:“那么你是什么意思?”

  古大彬甩开万杰的手,继续走:“我要让他知道,我随时可以弄死他,但不是现在……这么跟你说吧,他遭到枪击,警察肯定会调査,一调査我就浮出水面了,无论他伤到什么程度,大牢我是坐定了。我又不想跑路,我有很多值得去做的事情要做。所以,咱们见到他,必须让他觉得咱们是来取他的狗命的,他只要一害怕,咱们就可以威胁他不要报案……不对,不对,我他妈糊涂了!还用得着他报案吗?人家酒吧里的人不会报案?”说着,古大彬停住了脚步,“兄弟,咱们还是得跑路……”往后走了几步,古大彬又站住了:“有了,有了!”

  万杰被古大彬的这一通絮叨搞得有些晕,不耐烦地问:“有什么了?投他妈案?”古大彬摇摇头,摸着万杰的胳膊,轻声道:“你手下有个兄弟不是认识刚子吗?让他打听小菠菜现在的情况。”

  万杰直接跑到一个电话亭打了一个传呼,不一会儿电话来了,万杰对着话筒说了几句,鬼魂似的回来了。

  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等了不多一会儿,万杰的传呼机响了,万杰跑回电话亭回电话:“什么情况?”

  那边说小菠菜没事儿,子弹打进胸脯的肌肉里,卡在肩胛骨上,做了手术,正躺在急诊室输液呢。

  “有没有警察过去?”

  “这个不清楚,反正小菠菜的身边全是人。”

  “刚子也在那儿?”

  “对。还有,刚子对小菠菜很有意见,说他对自己不好,有反水的意思……”“这事儿以后再说。”万杰挂了电话。

  听万杰说完情况,古大彬打了一个响指:“行,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刚才你说你那个兄弟说刚子对小菠菜有意见?那简直太好了,以后咱们可以利用刚子控制小菠菜……妈的,跟我‘晃晃’?让你死!”伸直腿,从裤兜里摸出大哥大,直接拨通了小菠菜的大哥大。小菠菜的大哥大响了没几声,声音就传了过来,依旧很有底气:“古大彬,这事儿没完。”古大彬笑了笑:“我知道。咱们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了……古大彬,你听着,先让出饭店,再给我

  三十万,否则,黑道白道一起走!”

  “康哥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古大彬的眼珠子转了转,“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走白道关系了?”

  “现在还没有!警察来过,暂时我还没说是谁干的……给个痛快话吧。”

  “你真的以为我会那么痛快?我古大彬办事儿从来得有个说法……”

  “笑话!”小菠菜的声音就像要炸了古大彬的大哥大,“你知道枪击案子是什么性质吗?听着,我还要你交出万杰!”

  古大彬故意将大哥大离自己的耳朵远一点,好让万杰听见:“康哥,你说话这么快干什么?我听不清楚啊。”

  小菠菜的语速放慢了:“把万杰给我绑来,我要亲手剁了他。”

  古大彬瞥一眼万杰,慢条斯理地说:“人在江湖,混的就是一个义字,宁可我死,我也是不会让我的兄弟去面对死亡的,”顿一顿,猛然加重了语气,“小菠菜,你听着,别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让我出卖兄弟这一条我不干!我古大彬做人堂堂正正……”“我去你娘了个x的吧,”小菠菜闷哼一声,“你娘了个大x的,谁不知道你当年害了小满,害了元庆……”“不要胡说八道!”古大彬拦住话头,朝静听他说话的万杰一笑:“你相信这些鬼话?”此时的万杰已经被古大彬前面的话感动得涕泪满面,答非所问:“大哥,兄弟这辈子就交给你了……”

  “那好,我不说别的了,”小菠菜在那边发狠,“给个痛快话,否则咱们马上开始。”“我跟你说实话,饭店是黄健明的,我只不过有点儿小小的股份。钱我也不会给你,用条件跟你换。”

  “什么条件?”小菠菜一怔,“不许跟我耍心眼啊。”

  “我知道戚黑子藏在哪儿。”

  “真的?!”小菠菜的声音猛地变形了,估计要不是隔着电话,古大彬可以看见他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真的。我知道戚黑子一直在躲着你……”

  “不是躲我,是躲警察!我报案他敲诈勒索……”情急之下的小菠菜连实话都说出来了,“赶紧说,他在哪儿?”

  “你答应不报案了?”

  “你啰唆个鸡巴呀?快说!”小菠菜已经被复仇的火焰烧昏了头脑,他想尽快处置戚黑子,然后剑指古大彬和万杰。

  “听好了啊……”古大彬慢悠悠地说了一个地址,冷笑一声,静静地听电话那头的反应。

  “行,我记下了,”小菠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古大彬,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我前面说过的话全部作废。”

  “放心吧康哥,”古大彬绵里蔵针地回了一句,“这事儿一旦过去,咱哥儿俩还得说道髓。”

  一个月后,小菠菜的伤势基本痊愈,性格急躁的他又开始了“忙碌”。在这之前,小菠菜按照古大彬提供给他的那个地址,让几个兄弟警察蹲坑似的守候着戚黑子,可是一个月下来,连戚黑子的影子都没看见,小菠菜怀疑古大彬给他提供了假情报,思来想去又觉得古大彬不会那样做,因为他有把柄攥在自己的手里。可是自己没有发现戚黑子却是真真切切。小菠菜仔细一琢磨,断定是古大彬在跟他玩拖延战术,想来个不了了之的,因为时间一长,就算是小菠菜举报是古大彬带人开枪打的他,警察也不会拿这个当回事儿,警察是不会随便让人当枪使唤的。给古大彬打电话,古大彬关机。联系不到古大彬,小菠菜的心情十分郁闷,甚至都搞不清楚当前谁是他最主要的敌人了。

  就在小菠菜横下一条心,准备放弃抓戚黑子,在“道儿”上“通缉”古大彬和万杰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六月的一天傍晚,小菠菜和刚子正在一家小酒馆喝闷酒,一个兄弟打来电话,说他发现了戚黑子的踪迹。

  小菠菜的心就像装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往外跳:“他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来不及了老大!出来了……古大彬没有撒谎,他就是从那个楼道里出来的,好几个人……好了好了,他们上了一辆面包车……老大,你开着机,我跟上了……”“跟上!跟丢了,我他妈扭断你的脖子!”小菠菜兴奋地跳了起来,“刚子,回去抄家伙,我在这儿等你,快!”刚子站起来,磨蹭着,说话有些磕巴:“老大,我觉得咱们最好不要杀人,你想,戚黑子要是死了,警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听我的刚子,”小菠菜反倒镇静下来,按着刚子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晚上必须解决问题。现在的江湖已经没有我康晓波的位置了,我必须走另外一条路,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有很多钱,也有不少白道上的朋友,杀一个劣迹斑斑的外地混子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儿。我打算好了,咱们除掉戚黑子之后,就此消失,然后在暗地里收拾那些欠咱们的人,几年以后再出山,那时候咱们就是老大。”

  “哥,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咱们去监狱做老大?”

  “别跟我耍嘴皮子!你很聪明,我说过,我有钱,有人,我很快会重现江湖!”

  “哥,抓到戚黑子,你开枪。不是我胆小,本来我跟弟兄们交代的是,抓到他砍脚筋的……”

  “小子,你活腻了是吧?”小菠菜的眼里冒出阴冷的光,“听话,回去抄家伙。”“哥,你再好好想想……”刚子的话还没说利索就被小菠菜一把推出了门外。刚子站在酒馆门口,回头瞅了瞅,闪身进了一条胡同,胡同中间有一个小卖部,刚子直接进去了。

  小卖部里有一部公用电话,刚子迟疑着拨了一个号码:“彬哥,是你吗?”电话那边传来古大彬的声音:“是我。刚子,有事说事儿。”

  刚子还在迟疑,古大彬笑道:“没钱了?过来拿。”

  刚子咬了咬牙:“我们发现了戚黑子。”

  古大彬那边顿了顿:“小菠菜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回家拿枪,想弄死他……哥,我在犹豫呢,人命关天。”

  “你跟了小菠菜这么多年,心怎么还这么软?呵呵,你们逼人拆迁,难道间接的没出人命?”

  “你也支持我们弄死戚黑子?”

  “我可没这么说,”古大彬在那边笑了两声,“刚子,跟着谁就得听谁的,可能以后你会跟着我,可是现在……”

  “我明白了,”刚子用力点了点头,“没事儿了。”

  “这事儿我不知道啊,我耳朵不好……”古大彬还在笑,“忙你的去吧,需要钱就跟我联系。”

  “嗯……”刚子默默地挂了电话,丢下一块钱,转身出门,门外的风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小菠菜在酒馆的一个单间里接电话:“你确定只有戚黑子一个人下了车?”

  那边回话很简单:“确定。”

  小菠菜惬意地笑了:“这个不知死的……好了,你们可以撤了。”

  挂了电话,小菠菜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嘬起嘴,用一根指头一下一下地戳腮帮,一串烟圈在眼前排列,一根烟柱钻进那串烟圈,拖着似的滚滚向前。小疲菜猛地一挥手,烟圈消散,雾一般在眼前弥漫。戚黑子,你的死期到了……小疲菜突然就想起了某个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拿我的给我送回来,吃我的给我吐出来……小菠菜阴恻恻地笑了,戚黑子,我不用你送,也不用你吐,老子要亲手送你上西天。

  刚子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小提琴盒子:“哥,你的和我的都带来了。”

  小菠菜一偏脑袋:“想通了?”

  刚子点了点头:“想通了。我是你的人。”

  小疲菜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吧。如果顺利,我不会让你动手,我自己来,你小,以后的日子还长。”

  刚子将琴盒重新背到了肩上:“哥,我知道做小弟的本分。”

  小菠菜没有说话,慢悠悠地伸了一个懒腰:“走吧,‘菜’已经摆好了,去晚了就凉了。”

  两个人出门,直接上了刚子开来的一辆黑色丰田轿车。

  刚子在发动车,脸色凝重:“去哪里?”

  小菠菜说了一个地址,笑道:“这小子很傻,让跟着他的几个兄弟走了,他一个人进了那家游戏厅,估计是上了赌瘾……这样,咱们就在门口等他,他那种人是不会一打一宿的,估计很快就能出来。无论他去哪里,咱们都跟着,他只要一停车,咱们就有机会弄他。”

  刚子不说话,专心致志地开车。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这家游戏厅就开在北方市场西边的一个加油站旁边。

  刚子轻车熟路地将车倒进了游戏厅对面的一条胡同里。

  小菠菜看了看表,十点过一点儿,点了点头:“过了十二点,就算他多活了一天。”

  夜半时分,戚黑子从游戏厅里出来了,在门口伸了一个懒腰,招手拦下一辆夏利出租车,沿着市场前面的马路往东驶去。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拐出胡同,悄悄跟了上去。夏利出租车驶进一条小路,停下了。戚黑子下车,抬头望了望天,打个哈欠,转身往一座楼的过道方向走去。丰田轿车也停下了,两条黑影在车旁一闪,夜猫子似的跟上了戚黑子。戚黑子突然感觉不对,猛回头,赫然发现身后有两条黑影叉开腿站着,月光映照下依稀可见两管猎枪在向他瞄准。戚黑子下意识地哆嗦一下,撒腿就跑,后面的黑影紧紧跟上。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戚黑子的身影已经转过楼后,可是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惨白的月光下,随着两声“砰砰”的枪响,戚黑子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

  两条黑影不见了,楼座的西边传来一阵沙沙的车轮声。

  戚黑子艰难地爬起来,踉跟跑跄地扑向了马路……

  一辆出租车急速地驶进医院急诊室,车上抬下来的人已经没了呼吸,一个大夫在报警。

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夏侯宝重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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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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