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国色天香群殴案”有了结果,一个外号六指儿的东北人投案自首,说孙洪是被他砍的。
许江打电话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军正跟元庆坐在公司办公室里闲聊。
挂了电话,小军惬意地笑了笑:“许江办事儿很稳妥,跟我预料的一样。就看孙洪的证词了。”
小军点点头:“应该会是这样的结果。好了,只要许江还待在外面,广维就有了出力的地方,呵呵。”
元庆说:“广维也许会直接把矛头指向咱们,他的脾气谁都不了解。”
“可是他派人去‘摸’小满这又怎么解释?”
“他没有直接下手,这也属于试探,”小军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这就说明,他在加快直接面对咱们的速度。”
“对,”小军阴惻恻地一笑,“许江一直想要利用我,可是首先被利用的是他。不过面子上我还是得向着他,不然会被人耻笑。”
“你为什么不让他在市场干了?”
“因为他在市场时间长了会做大,小春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徐四海是,所以他必须去夜总会。,’
“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让他‘单干’得了。”元庆笑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军摇了摇手,“如果现在就让他走,他会没有跟广维抗衡的底气,矛头或许会转向咱们。”
“得,这事儿我不管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脑子。”
“本来就没想让你管,”小军摸了摸自己微秀的脑袋,哈哈一笑,“费脑子就得掉头发,高智商的人都秀顶。”
小军冷笑道:“我就是要先让他膨胀……好了,你别管这些事情了,这几天让四哥跟着你。”
说到徐四海,小军沉闷地叹了一口气:“四嫂得病了,是尿毒症……四哥的儿子才刚刚会爬,他的日子难啊。”
元庆说:“要不咱们给四哥捐点儿?”
小军摇手:“如果遇到事情都这样,腾龙公司就成慈善机构了。你们就别管了,四哥的事情有我。”
“你是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元庆的心脏评评乱跳,血肉模糊的穆坤“哗”地闪过眼前。元庆甚至看见了多年以前的一些场景……在看守所,穆坤捲缩在一个墙角冲他喊:“元哥,真的是你吗?”在劳改队,穆坤的手里提着一根车床上的丝杠,指着正冲向元庆的大勇喊:“你敢动他一下,老子跟你拼了!”元庆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大坤,你在哪里?冬天就要到了,你会不会感觉到冷?
“手哆嗦什么?”小军戳了元庆一下,“你是不是很紧张?”
“真的,可是现在他又离开了。”
“你什么意思?说话吞吞吐吐的……”
“你别啰唆这些了,”元庆挥手打断了小军,“最后呢?”
“具体地址有没有?”
“有,”小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我记在上面。找到这个地址以后,打上面的那个电话,有人接应。”
“万杰,你可以死了……”元庆匆匆扫了那张纸一眼,揣进上衣口袋,摸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回了电话,说话的是德良:“元哥找我?”
元庆闷声道:“你马上到公司里来。收拾一下,跟我出差。”
收起大哥大,元庆问小军:“让四哥也过来?”
小军点点头,给徐四海打电话,就说了三个字:“你过来。”
“把你的枪给我。”元庆冲小军伸了伸手。
“都在四哥那儿,一会儿他带过来。”
“四哥提前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我跟他说过……还需要不需要人了?”
“不需要了,”元庆接过小军递过来的烟,猛抽几口,“我要悄悄地办这事儿,任何人不能惊动。”
“看情况吧。”元庆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抽了一阵烟,小军突然笑了:“我觉得应该给王胖子打个电话了。”
元庆的脑子不在这里,胡乱应承:“嗯嗯,那就打……”
“这很好啊,”小军慢条斯理地说,“你早就应该这样呢,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帮你出力呢。”
“就是就是,”王二说话的速度很快,就像兔子吃草,“以前那点儿钱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力口,加两万,怎么样军哥?”
“三万,军哥,三万真的不少了……你是知道的,很多部门都需要打点,我有难处。”
“有难处不要紧,把店转让了吧。”
“这……军哥,你真能开玩笑,”王二似乎觉察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连忙嘿嘿,“军哥,说个数,我照办。”
“十万小军的语速恢复了正常,“我说的是每个月。”
“没问题,”王二接话很快,“军哥,就这么定了,每月十万块钱,月底准时到账。”“嗯……”小军一怔,接着挂了电话,“妈的,这么痛快,什么意思?”
元庆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懵懂着回了一句:“什么什么意思?”
元庆“哦”了一声:“这么大手?不会……等我回来吧,回来我亲自过去化验化验他.
小军摇摇手,刚要说话,徐四海和德良同时站在了门口。
元庆冲小军一点头:“你忙,我跟四哥他们去那屋谈。”
走到徐四海的身边一捏他的夹包,硬硬的,元庆的心跟着一硬。
“是军哥的人吗?”
“是。”
“你们在哪里?”
“在石湖滩,刚下车,就在车站外面。”
“好。你们在那儿等着,我派人过去接你们。”
三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元庆他们的身边,车门拉开,元庆他们直接上了车。
面包车拐了几个弯,在一条胡同口停住了,司机下车,冲元庆一摆头:“跟我走。”四个人在胡同中间的一户人家门口站住,司机拍门,门开了,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人出来,司机点点头,走了。
中年人边跟大家握手边问:“哪位兄弟叫元庆?”
元庆冲他笑了笑:“我。”
“那就好,”元庆喝了一口稀饭,笑道,“唐哥受累了,完事儿以后我好好报答你。”
“嗳,这叫什么话?”唐江河红了一下脸,“岳老大给了不少经费……再说,你们帮他抓过叛徒,这事儿也应该。”
“在没抓到万杰之前,我们不能出门,”元庆换了一个话题,“有住的地方吗?”
“就在我家。”
“那嫂子……”
“没事儿,吃完饭我就让她回娘家。”
“给唐哥添麻烦了。”说完这话,元庆忽然有一个预感,万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元庆的预感没错,从这天早晨的这场小雨开始下的那一刻,一直到三天后小雨变成大雨,万杰也没有消息。
见了。”
“妈的,这个怪逼成没头苍蝇了……”德良在炕角闷闷地哼了一声。
“可以这么说,”唐江河笑笑,征询地看着元庆,“要不你们先忙别的,他一旦回来,我再给你打电话?”
元庆想了想,猛地捶了一下炕沿:“就这样!四哥,你和德良留下继续等他,我回去办点儿别的事情,有事儿随时联系。”
徐四海笑了笑:“不用了。小军让大伟他妹妹过去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元庆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德良的肩膀:“发现万杰不要冲动,等我回来再说,行不?”
德良低着头,没有说话。
元庆说声“那就是同意了”,不放心,冲徐四海挤了一下眼:“四哥,有数啊。”徐四海笑着往外挥手:“你走吧,这儿有我。”
元庆穿好衣服,出门洗了一把脸,递给唐江河一沓钱:“唐哥,别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多多费心。”
唐江河收起钱,送元庆出门:“放心吧兄弟,我记得岳老大的话,是人情就必须打点,不然不是真爷们儿。”
在长途车上,元庆接了一个电话,是小军打来的,小军说,王二果然是在跟咱们动脑子,这几天他几乎没在饭店出现,大宝说他经常打电话回来,让会计给他往一个存折里打钱,今天他出现了,带着几个看上去像便衣警察的人在店里喝了一阵茶,然后分乘两辆车走了。
元庆说:“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今天我回去,直接过去找他。”
小军有些吃惊:“你们把儿办了?”
元庆说:“没办,等我回去再详细跟你说。王二跟那些人去了哪里?”
小军说:“现在还不知道,我让大宝安排人跟上了,一会儿来电话。你今天别找他,不是时候。”
元庆笑道:“你别想那么多,我不是去找他打架,我是想跟他好好谈谈,毕竟我们在一个组劳改过,有事儿好商量。”
小军也笑了:“哈,黄鼠狼跟鸡商量怎么吃它呢……好了,回来先来公司,我跟你说说大飞的事儿。”
元庆的心一紧:“大飞出现了?”
小军嗯了一声:“出现了,活得还挺精神,我给他暂时安排了个活儿……回来再跟你说吧。”
下了长途车,元庆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腾龙公司。
在公司楼下点了一根烟,元庆刚要上楼,身后有人喊:“元总,元总留步!”
“扁铲,有句话叫‘救急不救穷’,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你就这么个‘作’法,我五百也不敢借给你。”
“别犯糊涂啊二哥……既然你对我是这么个评价,那你还给我哥三万块钱赎我出来?”
“那是我跟你哥的交情,与你无关。”
“得了吧二哥,”肖梵高笑得有些无赖,“难道咱们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咱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呀。”
“少跟我来这套,”元庆扒拉开肖梵高,箭步上楼,“小满也是咱们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找他去吧。”
“找他?操……”肖梵高追了几步没追上,悻悻地横了一下脖子,“饿死我也不会去找他,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
元庆把头从一个楼梯的拐角处伸了下来:“阿扁,你回千娇百媚歌舞厅待几天吧,等小满回来我跟他说,歌舞厅还是你的。”
肖梵高大受感动,喊声“娘啊",直接蹲在一个墙角哭了:“我还需要什么?我他娘的还需要什么?这就是人间真情啊。”
元庆没有听见肖梵高的哭声,他的眼前全是一些年幼时的纷杂镜头,元庆在跑,扁铲在捡柴火,小满在风里走……
推开小军办公室的门,小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简单跟小军说了一下自己“出差”的事情,元庆问:“大飞怎么样了?”
小军没有回答,捏着下巴自言自语:“这样最好,五连发一个人就把事情办了……”猛一抬头,“你说什么?”
元庆重复了一遍:“大飞怎么样了?”
“这样就形成了压力,”小军喘一口气,笑道,“老蛮子很狡猾,没有跟广维联系,好像顾忌什么,又像在观察动向。”
“你让大飞过去找他是什么意思?”
“直接摊牌,让他把工程承包给咱们。”
“大飞懂门吗?”
“不需要懂门,”小军把脸一沉,“几句话完事儿。今天一早,大伟跟他一起去了,估计快要有消息了。”
“大飞在这边直接‘显像’了?”元庆有些担心。
“也好,”元庆笑了笑,“反正他已经那样了,再干出点儿什么来也无所谓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小军正色道,“有大伟看着,大飞不会跟老蛮子玩暴力。”
“难说……大飞那个脾气,万一老蛮子不答应,他会控制不住的。”
“不会的,”小军摇了摇手,“这几年他在外面跑路,学乖了不少呢,至少在面对不是仇人的情况下他不会发毛。”
“那就好
“对!已经这样了,多一事少一事都一样了。”话虽这样说,元庆的心还是闪过一丝寒意。
“管不了那么远的事儿了。”元庆换了一个话题,“你认为王二会找警察跟咱们过不去吗?”
“有可能。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小军一笑,“我觉得上次那个电话我打得不是时候,时机不怎么成熟呢。”
“打就打了,没什么可后悔的,王胖子是个卖什么果木的我很清楚,狼心兔子胆,一砸就蔫蔫……”
“这种财迷用砸他的方式不解决问题,”小军咬了咬牙,“控制他的脑子,让他生不如死,他才会乖乖就范。”
“对元庆拍了一把茶几,“看我的好了,一会儿我去找他,好好给他的脑子紧上几扣。”
夏侯宝拍拍脑门,弓着身子往后倒:“对对,规矩不能破,我这就重新进来。”元庆起身拉回了他:“别那么讲究了宝叔,你是不是来告魏大浪的状的?魏大浪不属于咱们公司的人呀,告了也白搭。”
夏侯宝瞥一眼元庆,闷哼一声:“小哥你看我像那种随便‘点眼药’的人吗?”元庆故作夸张地上下打量夏侯宝:“不像,不像……”拽拽夏侯宝的一边耳垂,“宝叔你开始不注意形象了,耳环呢?”
夏侯宝的眼圈突然开始发红:“我老得不成人形了都……以前我一顿饭能吃三个馒头,现在连一小碗米饭都吃不下啦……我跟菲菲提出离婚,菲菲哭得断气了都……唉,还是夏老师那句话好,人生是一出充满希望的悲剧。还有,老骥伏栃,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啥的……”
“你是来给我们上文化课的吧?”小军指了指夏侯宝,“有事说事儿。”
“哦……”夏侯宝哆嗦了一下,“你先答应我,别让我从王二那边走,我再说。”“我答应你。”
“就这些?”
“就这些,”夏侯宝冲小军献媚地一笑,“我觉得这事儿胡金就能处理。”
夏侯宝的眉毛撤成了“八”字:“那我怎么办?”
小军用茶杯敲了敲桌子:“宝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说过,你暂时还在王二那边,除非他撵你走
夏侯宝说声“他敢”,转身出门,走廊里传来一声讷讷的嘟嚷:“烈士暮年,后面是啥来着?”
小军闷头抽了几口烟,抓过电话打给许江,对他说一会儿有个叫菲菲的女人去他那边上班,有什么事情你们商量着来。许江问,这个女人是外面的还是公司
派来的?小军皱着眉头,但是口气却显得很耐心,先是说了菲菲跟公司的关系,然后说:“你就当她是嫂子好了。”
挂了电话,小军悻悻地哼了一声:“妈的,这就开始打听起老子的事了……等着吧,有让你彻底明白的时候。”
元庆重新坐下,屁股被什么东西垫了一下,忽地站了起来:“坏了,我怎么把枪带回来了?德良手里没有家伙。”
小军拉他坐下,笑道:“他会没有家伙?他本身就是一把五连发……哈哈,别担心,四哥那儿有。”
元庆摇头:“四哥那把是假的,吓唬人用的……万一这期间万杰觉察到了风声,手里没有家伙很可怕……”“你也太小心了吧?”小军淡然一笑,“你不了解四哥,十几年前我们在一起混过,他绝对是个有勇有谋的汉子,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万杰,就是当年的吴长水跟他也得扔进碗里滚上半天……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有四哥在那边,我保证一点儿事情不会出。”一顿,笑了,“不是你还要回去的吗?”
听了这话,小军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是啊……”猛地打住,眼前晃悠着大龙的影子。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抽烟的声音异常清晰,噼啪响。
小军的大哥大响了,小军打个激灵,一把抓起了大哥大:“大伟?”
“是我。事儿办成了。”
“这么快?”小军笑得脸上的肌肉全都堆到了颧骨上。
“前面的‘站场’起作用了,加上这次我跟大飞一个黑脸一个红脸,一般人扛不住。”
“简单说说。”小军收起了笑容。
“我在一旁说好话,大飞拿出一张他的通缉令,没比画几下,老蛮子就答应了,明天跟咱们签协议。”
“你提了咱们比别的竞争对手有条件优势没有?”
这种公司不可靠。”
“哈,咱们连他们都不如……”小军咧了咧嘴,“你没告诉他,你就可以代表公司跟他签吗?”
“他不相信,他说他査过咱们公司的工商登记,负责人不是我。”
“妈的,这条老狐狸……”小军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舒展开了,“那就让胡金跟他签,家狐狸碰上野狐狸,玩不死他。”
“他说他知道咱们公司的负责人是谁,他叫岳水。”
“啊?”大伟的话元庆真真切切地听见了,一推小军,“怎么回事儿?”
大伟说:“没来得及提这事儿。”
小军点头:“对,暂时不要提。大飞再跟你联系,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没等把电话挂利索,小军就冲元庆笑了:“小哥你是不是吃岳水的醋了?别着急,听我跟你说……你走的当天晚上,我就给小满打了一个电话,把咱们商量的关于选一个‘会计’的事儿跟他说了。小满提议让你干,我说,胡金的意思是让岳水干,然后就跟他说了一下胡金提议岳水的理由。小满很痛快,直接说,那就让岳水干。也难怪,岳水是小满的妹夫嘛……第二天小满回来,我把胡金喊过来,我们三个又商量了一下,就那么通过了。胡金说要征求你的意见,小满说,二哥不会有意见的。我也没说什么……嗬,这事JLIt这么着吧。”
元庆尽管说不出什么来,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但究竟不爽在哪里,自己也说不上来。
小军跟着一笑:“是不是?"
元庆摇了摇手:“就这样吧,把钱拿来家,比什么都强。给胡金打电话吧,让他侦察一下王二都跟那帮警察说什么了。”
小军在拨一个电话号码:“正打着呢……喂,二爷,你来一下,大脸盘子不知道为什么过来找你,正哭着呢。”
胡金气喘吁吁地来了,黄着一张窄脸,进门就弓着身子四处踅摸,好像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小军和元庆故意绷着脸不说话,胡金急了,双手抓着眼前的空气,大声嚷嚷:
“大脸盘子呢,大脸盘子呢?”
小军有板有眼地说:“刚走,说我们要是不给她个说法,她这就去派出所报案……”
胡金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什么?她去派出所报案?为什么?”
小军说:“她说你流氓,人家都金盆洗X了,你还过去骚扰她,让她给你‘治病’,行为肮脏,情节恶劣。”
胡金猛地踩了一下脚:“这都哪年的事儿了?他娘的,前几天我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让她带几个小姐回来,我要开一家洗头房。她说她已经从良了。我吓唬她说,你要是不回来,我派人过去往你脸上泼硫酸……”“打住打住,你要开洗头房?”元庆摇手打断了胡金,“你怎么也不跟大家商量商量?再说,那样的生意值得你去干吗?”胡金横了元庆一眼:“你懂什么呀,我说的洗头房不是你看见的那些野鸡店……你知道不,现在人家南方把这个买卖都做大了,叫洗浴中心算了,不跟你个没有见识的迷汉说了……军哥,你怎么不拦着她?”
小军瞅着胡金越来越难看的脸,摇着手笑了:“跟你开玩笑呢,我连大脸盘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呢。”
胡金瞪眼看着小军,一口唾沫哈住嗓子,佝着身子咳嗽了半天:“不撒谎的人撒起谎来要人命啊……”
元庆搀着胡金坐下,闷声道:“洗浴中心就是再好的买卖咱们也不能亲自干,会毁了公司形象。”
小军咧嘴一笑:“那就开一家这样的买卖,跟標客打交道的买卖现在都很来钱。让钱广去,他适合干这个行当。”
胡金说声“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你们找我过来干什么?”
小军把王二宴请警察,其中有魏捷的事情对胡金说了一遍,问:“你跟魏捷拉上关系了?”
胡金一哼:“人家那还得理我……我一直通过江姐‘勾’着他。他也很办事儿……得,我给江姐打电话。”
胡金坐在一边拨电话,小军对元庆说:“你给小满打个电话,让他不要跟大飞喝多了,完事儿让他赶紧回来。”
元庆忽然想起了自己答应肖梵高的事情,开口说:“扁铲落魄了,我想帮帮他。”把事情跟小军说了。
元庆笑道:“扁铲心比天高,他是不会甘心跟着咱们吃饭的。”
小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到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关二爷当初还给曹操打杂呢……你跟小满说吧,这事儿我不好提。”
元庆直接拨小满的大哥大,一拨就通:“你没喝多吧?"
小满的舌头有点儿发卷:“二,二哥,你回来了?万杰死了没有?”
元庆哼了一声:“那么简单还好了呢……你别跟大飞喝那么多酒,很容易出事儿的。”
“我想帮帮他。”小满的语气蓦地硬了起来,“这事儿我需要请示你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元庆的脸红了一下,“我是说,工程转包,咱们少担心事。”
“你的眼里没有朋友这个概念是吧?”
“我……你看着办好了,”元庆的脸烫得厉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主要是觉得魏大浪办了一件不怎么卫生的事情……”
小满闷哼一声:“朋友?他也配!妈的,不说以前咱们多么帮他,就说我蹲监狱那阵,他‘显像’过没有?操!”
元庆这边没有吭声,小满接着嘟囔:“我从监狱出来,他不但不帮我,还‘裂边’,生怕我坏了他的名声……”
“这些事儿都过去了……你也不是个计较这些儿的人。”
“是,很多事情我不计较,可是这些不‘卡’人类的玩意儿做那些不‘卡’人类的事情,我坚决记着。”
“好了好了,既然你答应把夜总会给扁铲,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对,我给他,但是我有条件。我跟肖卫东说,一旦扁铲脱离困境,马上给钱,给多给少让他从心出。”
“应该这样……”元庆笑得有些尴尬,“那我这就给扁铲打电话,让他跟那边交接?”
“让他直接跟四哥联系吧,这事儿四哥说了算……四哥回来没有?”
元庆说声“这事儿我来安排”,转话道:“你把天賜娘儿俩安顿好了就不要随便过去了,防备有人盯着。”
小满沉默了片刻,一下子提髙了声音:“我估计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事儿,放心,这几天我就给他们个效果看!”
元庆的心一紧:“你都知道了?”
“你就那么自信?”元庆的心悬得老高,他总觉得这次小满遇到的不是一般对手,没准儿会吃亏。
“二哥你是不是担心我?”小满好像知道了元庆在想什么。
“没……小满,你能不能先别直接面对他们?慢慢来……”
“我的意思是,等我处理完万杰,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小满的声音缓和下来,“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军哥吗?难道確子和大磊比赵龙还难缠?”
—听这话,元庆紧缩着的心一下子放开了:“哈哈,不会,不会……行,那我就不管了。”
小满顿了顿,一笑:“老魏走了,他听见刚才咱们在说他的事儿,害羞了……我也要走了,去见见小春。”
元庆嘱咐道:“办確子和大晶的事要让嗜知道,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满说声“我有数”,挂了电话。
小军把头转向了元庆:“这是你的事儿。”
元庆曝了一下牙花子:“再等等,等王二从酒店出来,我堵着他。”
胡金抓起了小军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这就走吧,去民安酒家门口堵他,不然他又不知窜到哪儿去了。”
元庆站起来,拿过了胡金手里的钥匙:“你不要去,这事儿一个人办比较好。”
胡金点了点头:“也好。我估计他们喝完酒很可能找一家歌厅去醒酒,你跟上,等他一个人出来再说。”
元庆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军哥,你给小满打个电话,他有事儿说,我来不及跟你说了。”
小军刚要摸电话,电话响了,里面传来小春的声音:“军哥,我接了一单生意,二十万,干不干?”
元庆把车停在民安酒家对面的一个大院里,在车上抽了一根烟,踱到酒家西边的一条胡同口,找了个石礅子坐下了。
酒家的方向飘来一阵酒菜的香味,元庆咽一口唾沫,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民安酒家的隔壁是一家快餐店,元庆起身走了进去。
急匆匆地吃完面条,元庆走出了快餐店。
—阵潮湿的风卷过,街边的落叶簌蔽地往前滚,零星的雨滴落了下来。
踌躇了片刻,元庆走到民安酒家门口,招手让一个服务员出来,直接问:“老板娘的老公他们那桌客人还在吗?”
服务员点了点头:“还在。先生你找他吗?”
元庆递给服务员一张钞票:“麻烦你让里面一个叫王二的先生出来,就说有个叫夏侯宝的人找他,让他到隔壁来。”
元庆回到隔壁快餐店,绕过正在吆五喝六地狂饮的那几个民工,直接进了西面的一个单间。
元庆坐下不长时间,王二打着酒嗝进来了:“宝叔,你就不能先给我打个电话?哟,元庆!你怎么来了?”
元庆摆摆头示意他坐下,柔声道:“你是个大忙人,我要是说是我找你,你会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