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元庆从拘留所出来了,带出一个消息:小疲菜被判死刑,已经执行了,刚子无期,刚刚发配到劳改队。
胡金和小军在拘留所门口等元庆,元庆问:“小满呢?”
胡金说:“送老婆孩子回小凤的姥姥家了,昨天走的,说要在那儿陪他们娘儿俩住几天。”
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元庆说了小菠菜的死讯,大发感慨:“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昨天还好端端的人,今天就没了。”
小军的脸上没有表情,闷头赶路,胡金说:“所以我说,刀口舔血的买卖不能总干,差不多了就收手。”
元庆说:“差多少算差不多?如果咱们现在就收手,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因为有很多人在盯着咱们。”
胡金姿态夸张地吐了一下舌头:“太对了……咱们得罪的人太多,想收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小军回头扫了胡金和元庆一眼:“两条路,一、收手;二、走上最髙峰。”
见胡金和元庆没有反应,小军解释道:“收手就是等死,站在最顶端,想死都难。”
胡金撇撇嘴,想说什么,元庆捏了捏他的胳膊,胡金笑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军摇了摇头:“别不服气,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胡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出租车司机闲聊:“现在千你们这行生意不错吧?”
司机摇头:“前几年还行,现在不行了,车越来越多,竞争很厉害,何况还有那么多黑车。”
一听“黑车”二字,元庆忽然想起了梁川,在心里估算了估算,大概有两年
时间没有跟他见面了。想起在看守所时自己跟梁川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元庆的心不由得有些酸楚,我现在过得尽管坎坎坷坷,但是总归有了不少钱,不需要为吃饭操心,梁川拉扯着两位老人和一个孩子,日子过得肯定很难……想到这里,元庆拿过小军的大哥大,给车管所打电话,问梁川现在的联系方式,那边说了一个传呼号。
胡金回了一下头:“你是不是要找梁腚眼儿?”
元庆嗯嗯着,拨打梁川的传呼号码。
梁川回了电话,声音很谨慎:“请问你找谁?”
元庆本想冒充黑车司机吓唬吓唬他,一想,开口说:“你混大了角色,连我都听不出来了。”
“哎呀,元小哥……你那儿说话方便吗?”
“方便。”
“不对,是你找我的,你先说,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想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小哥,很早之前我就想找你,怕你不理我,没好意思的……”梁川在那边哼唧了半晌,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小哥,我知道你现在混得不错,你得帮我!是这样,我拉了一帮下岗职工,搞第三产业……这事儿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我想请你保护我们。”
元庆皱了皱眉头:“我主动给你打电话,你就这样跟我说话?”
梁川在那边嘿嘿:“小哥,我这样跟你说话说得着,因为咱俩不是一般的关系。”元庆闷声道:“我不想给任何人当狗腿子。”
梁川一顿,他似乎听出来说话的这个人是小军:“多了……我一个月才赚不到一千呢。”
元庆抓过了电话:“这个活儿我不想接。这样吧,中午你到胡金的饭店,我请你吃饭。”
梁川嗓音高亢地嚷:“谢谢你啊小哥,你的饭我就不吃了!我中午要回家吃,我儿子今天过生日,我要好好给他庆祝!”
元庆说:“那正好啊,你们一家三口都过来,我顺便答谢嫂子当年对我的关照。”
梁川愣了:“嫂子?哪个嫂子?”
元庆说:“就是你老婆啊,当年她给我寄过不少法律方面的书呢。”
梁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死了……去年就死了。”
元庆一下子想起来了,梁川的老婆是被人给杀死的……去年他跟肖梵高闲聊,肖梵高突然就郁闷起来,感叹人生的艰难,说,他公司有个磨贝壳的工人,家里生活很困难,父母都卧病在床,老婆是个残疾人,孩子刚出生。因为磨贝壳赚不了多少钱,他就买了一辆皮卡车在市场上拉货,有时候还顺路梢个客人。有一天被一个“钩子”骗去了交通稽査大队的卡点,车没收,罚款五千。他哪有钱交罚款?车没了,等于一下子绝了他全家生活的路。那个司机思来想去,不想活了,打听着去了那个“钩子”的家。“钩子”没在家,他杀了“钩子”的老婆,投案了。据说,当时在家的还有“钩子”的孩子,他没动那个孩子。警察问他为什么不连孩子一起处理了?他说,我是个人,不是畜生。
肖梵高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双眼迷离,让元庆怀疑他是在检讨自己搞“劳务输出”那档子事儿。
后来元庆打听到,那个“钩子”是梁川,元庆一怒之下曾经往他的传呼机上发过两个字:畜生。
元庆打定了主意,中午趁喝酒的时候好好开导开导他,别干这种活儿了,活不下去就跟着他干。
金金鑫大酒店的一个单间里坐满了等候给元庆“接风”的人。
一上楼,元庆就听出来那个单间里的人不少,对胡金说,让大家在那儿喝,咱们换个房间。
胡金点头:“魏大浪和夏提香在那里,喊过来吧,他们一早就来了。”
元庆同意,问:“那屋里坐着的还有谁?”
胡金说:“肖卫东和他对象,就是那个叫小芬的打工妹,咱们就不跟他在一桌坐了吧,见了女人我就烦躁……还有徐四海和小春,岳水领着五连发也来了,本来我不想让他们坐下,考虑到你出事儿的时候有五连发,就让他们坐下了。我都推辞了。”
小军侧耳听了听,笑道:“还有宝叔吧?”
胡金一怔,跟着听里面的动静:“没错……操,哪儿热闹总少不了这个老迷汉,妈的,好像还有菲菲呢。”
元庆推开了旁边的一个单间:“把魏大浪和夏提香跟大宝两口子分开也好,不然又要闹点儿不愉快。”
胡金跟进来,一哼:“闹什么不愉快?三位‘连襟’坐在一起,正经的亲戚。”
小军撇着嘴笑:“元庆你不知道,你进去的这几天魏大浪跟夏侯宝好得像亲兄弟,连菲菲都分不出来谁是自己的老公了。”
胡金招呼元庆和小军坐下,矜着一面鼻孔说:“等着瞧吧,这三个淫贼早晚得出事儿。”
还真让胡金给说对了,当天下午,夏侯宝的两只眼睛变成了熊猫眼,是被魏大浪给加工的,因为菲菲。
胡金出门喊魏大浪和夏提香,小军说:“胡金这小子没有进取心,这就想走正当道儿呢。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
元庆不置可否,笑道:“我真佩服那些当官儿掌权的,他们大笔一挥,比咱们得到的还多。”
小军哼了一声:“当官儿咱们是没那命了……我是说胡金没有数呢,钱还没捞到几个,哪个当官儿的让他挂靠?”
元庆说声“是啊”,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有多少算是有钱呢?”
小军哼哼两声,揪着门后的一只垃圾筐,跟了一句“不知道”,忽然有些激动:“反正现在的状况离我想得很远!”
元庆忽然觉得这个话题很没意思,摇着手说:“胡金挂靠那些管事儿的,咱们早就这样安排,现在他想干什么咱们也没有必要去干涉。我知道你的意思,怕他这么早就‘裂边’,面子上不好看……”“你说了些什么呀,”小军敲了敲桌子,“他舍得现在就‘裂边’?我是说,这小子要是现在就有‘洗白’的打算,那得贴给那帮孙子多少钱呀?怕的是钱贴完了,人家还是拿他当条狗,连骨头上的肉都给他刮下来。”
元庆一笑:“岳水提议以后咱们公司搞一个大家的买卖……”元庆说了自己那天跟岳水商量的事情。
小军听完,皱着眉头绕桌子转了好几个圈,猛地止住了脚步:“那是脱了裤子放屁!”
元庆吓了一跳:“这样不好吗?”
小军捏着下巴笑了笑:“岳不群这是想插手公司事务呢……好了元庆,我不多说了,说多了属于废话。其实岳水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你别忘了,咱们已经有了腾龙公司这个生意,尽管腾龙公司没有正经的实体,但咱们从大勇、赵龙、万杰他们那边拿到的不是买卖?管理那些买卖的人不是咱们的人,他们不给腾龙公司交租子?还有你的汽修厂,胡金的饭店,小满的歌厅,包括我在市场那边的生意都不算腾龙公司的买卖?现在咱们缺的不是买卖,咱们缺的是一个董事长,也就是说,缺一个管账的。一开始,咱们兄弟几个都不好意思提这码事儿。我也知道,你们三个在心里认我当了这个董事长,可这不管用,我也没有当老大的意思。所以,很早以前我就说过,这是一本糊涂账。现在你又说起这事儿,我倒有个提议……”瞅着元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来管这个账怎么样?除了你,谁都不行。”
元庆一开始听得迷糊,此刻睁大了眼睛:“……为什么我行?”
小军拍了拍元庆的手背:“你跟小满是亲兄弟,跟胡金的感情也很深。”
元庆抽回了手:“你不是?”
小军摇头:“尽管咱们都是生死兄弟,但在关键时刻还是有分别的。对于你们三个来说,我是外人……”见元庆有上火的苗头,小军摇了摇手,“你听我把话说完。啼,钱尽管是王八蛋,但谁都知道它的力量。一旦牵扯到它,亲娘老子也不行……现在的情况是,咱们想要把‘生意’做大,必须把钱这根绳子拧粗了,用什么手段才能使它越来越粗呢?那就是咱兄弟四个的钱。可是这根绳子总不能不用吧?在用的时候难免有些磨损,磨损了就必须有个说法,怎样磨的,在哪儿磨的?这个说法还必须有个合适的人出来跟大家解释……”
“你不用说了,”元庆咬了咬牙,“我明白,这事儿胡金不行,小满不行,那就我来吧。”
“哈哈,小哥是个痛快人,”小军用力捏了元庆的肩膀一把,“今天中午咱们就把这事儿说开了。”
“你不要当着小满的面儿说什么你是外人这样的话,他会发毛……”
“我不说话,你跟他们说。”小军一笑,忽然压低了声音,“总有一天胡金会‘裂边’,我在等他。”
“你什么意思?”元庆有些发蒙,“既然这样,你还跟我们凑得什么热闹?”“当初我一直想单干……”小军无声地笑了笑,“呵呵,路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那就慢慢等吧……”看看小军越来越阴沉的脸,元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胡金红着脸进来了:“卫东大哥真‘彪’,逼着我喊他带来的那个打工妹叫嫂子,不叫就喝酒……操,这不欺负人吗。”
小军问:“夏提香和魏大浪呢?”
胡金蔫蔫地坐下,打着酒嗝说:“魏大浪上了酒劲,不过来了,拼着老命跟大宝划拳呢,非要争出个谁大谁小来。夏提香被肖梵高一个电话叫走了……夏提香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掉了魂,两眼发直,手也哆嗦,一个劲地咽唾沫,我估计这俩小子最近‘作’得不轻,没准儿有关部门要请他们去吃‘二两半’呢……你不知道,这俩小子太能‘造’了,什么钢材、木材、煤炭、矿石的,就差倒腾原子弹了……”
元庆拉他进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张三儿害羞似的瞅着脚尖:“是肖总让我过来的……不是来找你,是来找东哥,顺便知道你也在这里。”
元庆“哦”了一声:“肖梵高找东哥有事儿吗?”
张三儿点头:“嗯。肖总走得挺慌张……有人说,他诈骗呢,就是糊弄当地的农民,出国啥的……”
小军拍了拍桌子:“我说你能不能先出去?元庆刚回来,不喜欢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张三儿瞅着元庆,迟疑着不走:“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元庆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走:“三哥你先去那屋喝着酒等我,一会儿我过去跟你说。”
张三儿走出去,回头说:“梁川死了你知道不?”
元庆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梁川死了?一小时之前我们还通过电话呢……“你听谁说的?”
元庆的脑子飘起来了……梁川今天中午要给他儿子过生日呢,他儿子去哪里找他?
元庆不知道张三儿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自己的大哥大响了,里面传来肖梵髙的声音:“我哥走了没有?”
元庆说:“他死了,被开黑车的给杀了……本来他的心情不错,要给儿子过生日的……,’
肖梵高在那头大声嚷嚷:“你说的那是梁川吧?我找肖卫东!”
元庆猛地清醒过来:“我过去看看……扁铲,你是不是也要去坐牢了?”
肖梵高在那边愤愤地哼唧:“我一个老实孩子,能跟你一样?咱们活的是两个档次,两种人生。”
元庆幸灾乐祸地笑:“梁川死了,作恶多端,遭了天谴,你也得当心着点儿,没有人杀你,老天也打雷呢。”
肖梵高一哼:“拿我跟梁腚眼儿比?他采用下三烂手段谋取不义之才……”
元庆恃悻地打断了他:“肖总,我记得你以前做过‘瓷匠’吧?”
放下电话,元庆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在看守所跟梁川度过的那些曰子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元庆恍惚看见梁川抱着铺盖站在门口冲他笑:“小哥,号儿里只有你一个人?”元庆说不出话来,梁川很执拗,一个劲地问:“号儿里只有你一个人?号儿里只有你一个人?”
元庆感觉自己的眼圈在发痒,鼻子也像灌了醋,他感觉这次自己真的要哭出来了。
小军好像看出了什么,敲一下桌子:“你是不是想起了大龙?”
一提大龙,元庆的眼前一片模糊,用力眨巴了两下眼,感觉有眼泪流了下来:“没,没有……屋里太呛了。”
胡金哼了—声:“你是想起穆坤来了吧?放心,后事料理了,该得的钱全都给他家送去了。别难过,这个仇很快就给他报。”
元庆狠狠地瞪了胡金一眼:“那是我的事情!”感觉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上前抱了抱胡金,“不提这事儿了好吗?”
元庆嗯嗯两声,问胡金:“刚才你说扁铲和夏提香可能要出事儿?”
胡金点头:“估计是。刚才我给一个朋友打电话,那位朋友说,他们涉嫌非法集资和诈骗。”
小军摇了摇手:“肖梵高那是个人精,不会出事儿的,咱们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事情吧。”
“刚才小春来过电话,”小军见元庆和胡金不接他的话茬儿,拍拍桌子,盯着元庆的眼睛说,“小春把许江的一个最铁的兄弟收买了,那个兄弟只认钱不认人,把他们背后的一些小动作告诉了小春……我跟小春说,千万别给许江和富义点破,现在还不是时候,常言说,洗完澡看蚂蟥,我要看的是最后的效果。我打算好了,利用完这帮东北人最后一次就撒手,直接把他们推向风口浪尖,我要让他们直接跟广维发生冲突……”感觉自己说话有些啰唆,小军拧了一把嘴唇,“嗬,小春这小子很会办事儿,他跟我说了小满被人给‘摸’了那事儿。”
“小满被人给‘摸’了?”胡金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谁干的?”
“别激动,让军哥说。”元庆拉下了胡金。
“我说了以后,大家都不要去问小满,他爱面子,不想让人知道这事儿。”“你说
“你们在建筑工地的时候,小满没跟你提这事儿?”元庆问。
“没提。当时我也不知道……小满只是说,他把老婆孩子送去他丈母娘家了,带在身边是个累赘。”
“小满的丈母娘家是哪里的?”
“以前就住在附近,后来小满给她买了房子,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事儿不要打听了。,’
“小满什么时候回来?”
“月底吧,”小军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月底就全面开工啦,四个工程队,他不回来我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
“广维这小子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呢?”元庆皱了皱眉头,“这不一下子就跟咱们明起来了?”
“早就明起来了,”小军一笑,“他的意思是通过这件事情试探我的反应呢。”
“你打谱怎么反应?”胡金瞥了小军一眼。
“对,拧断孙洪和朱老货的脖子……”胡金的一声高叫刚喊出来就蔫了,“其实老朱对我不错,当初给我送过匾,还留我在他的家里住过好长时间……”“胡二爷又开始‘拿情’了,”小军把手在眼前一摇,“不要担心面子上过不去,我已经给他们配好药了,出面的是许江。”
说到朱大志和孙洪,胡金的脸色又阴沉下来:“这两个家伙也太没有数了,尤其是朱老货,你说你那么大的脑子,被一个广维给指挥得团团转,还有没有点儿‘老货’派头了?娘的,都是钱给闹的……”胡金摇了一阵头,愤愤地嘟囔,“天林也是这种货色,他沉不住气才‘裂边’
小军摇了摇手:“不要说这些了。妈的,大宝真给咱们公司丢脸。”
一提到公司这两个字,元庆冲胡金一笑,说了自己跟小军商量由自己当账房的事情,胡金一怔:“为什么是你?”
元庆笑得有些虛尬:“道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胡金红着脸摇头:“不行不行,咱们四个里面一个都不能出这个头,传出去很不卫生。”
小军不动声色地揪着胡金的眼睛:“你说谁来挑头比较合适呢?”
胡金张口就来:“岳水。”
元庆皱皱眉头,刚要说话,小军拽了他一把:“这事儿等小满回来再商量。”
三个人同时不说话了,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压抑。
小军摇头:“不,从外围开始,形成压力再说。”
元庆刚点了一下头,门就被推开了,张三儿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魏大浪和大宝两个俄上了……”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魏大浪的一声高叫:“输了吧?马上给老子安排,我要办现的!”
小军皱了皱眉头,一指胡金:“你把大宝喊过来。”
胡金出门,小军哼了一声:“大宝就这么个‘造’法,早晚得把他撤回来。”
元庆不置可否,笑道:“两个老家伙发酒疯呢,没什么。”
门开了,魏大浪揪着大宝的领口站在门口:“小军,你找大宝?我给你押过来了,看这老小子还有什么话说。”
小军挥挥手让魏大浪出去,魏大浪揪着大宝不动:“你给评评理……刚才我们俩划拳,谁输了谁请x客,他输了,耍赖,让菲菲走了。我说,我又不是要跟菲菲……”猛地打了一个酒嗝,摁着夏侯宝的脖子往里走,“来,跟哥儿几个说说,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元庆上来,掰开魏大浪揪着大宝的手,笑道:“宝叔那不是要保护嫂夫人嘛。”
魏大浪愤愤地甩了一下手:“我们又不是赌菲菲的,他保护个屁……大宝,给个痛快话,你把谁输给我?”
夏侯宝似乎醉得不怎么厉害,翻着白眼说:“去找大脸盘子啊,你又不是不认识。”
魏大浪作势要走:“这可是你说的啊。”
大宝的两只眼睛睁不开了,双手在眼前扬场般乱舞:“魏大傻子你不仗义,跟老子玩偷袭的……”
元庆忍住笑,将夏侯宝抉到椅子上,笑道:“宝叔是不是担心老魏嫖娼不给钱?”
夏侯宝好歹把已经变成熊猫眼的两只眼睛睁开,怏怏地哼了一声:“魏大傻子最近穷疯了。”
大宝说得没错,这些日子魏大浪确实很穷,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离开市场以后,魏大浪在家躺了几天,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适合在社会上
晃荡了,打定主意要重新开一家“铁匠铺子”。抽空去看了看自己以前开的那家厨具作坊,那里已经换成了一家百货店。魏大浪属于一个怀旧的人,他执意要在原来的地址上开这家铁匠铺子,去跟百货店老板商量能否把地方让出来,老板不同意,给多少钱都不行。这个消息被德良知道了,德良瞒着魏大浪去找了那个老板,丢下一万块钱让他搬家,不然后果自负。那个老板起初还不相信德良能把他怎么着,丢出钱,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有政府有警察,你尽管来折腾。德良没跟他客气,当场喊来十几个兄弟,把百货店砸了。老板报警,这帮人根本就抓不到。三天以后,德良带着人又来了,又是一通乱砸……这样折腾了一个来月,老板草鸡了,找到魏大浪,让魏大浪适当给他点儿补偿,他这就给魏大浪腾出地方来。魏大浪拿出自己仅有的三万块钱给了老板,“开运厨具”重新开张。跟朋友们借了一部分钱,一应设备购买齐全,魏大浪刚要“开展业务”,这边要拆迁了。
铁匠铺子再次关张以后,魏大浪又成了无业游民,喝酒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项主要内容。
也许是感叹自己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结束了单身生活,魏大浪有些着急,到处踅摸着想要找个女人结婚,行为有些变态。
比如以前他尽管有些好色,但取向正常,那就是喜欢长相好看一点儿的女人,现在不同了。
老板娘让他们进一个单间等着,然后招呼进来三个小姐让魏大浪挑。
魏大浪挨个瞅了她们几眼,摇头:“不好,太俊……”一指门口,“外面那个择菜的卖不?”
门口那个捏着一把芹菜,满脸苍蝇屎的肥胖女人早就注意到魏大浪对自己感兴趣,此刻正蔽在门后,听魏大浪这么一说,直接在外面嚷了一嗓子:“卖呢大哥。”魏大浪推开那几个正在愣神的小姐,箭步出门,带起来的风让茸拉着舌头看老板娘的破裤头接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从那以后,魏大浪就开始了自己的变态之旅,除非不喝酒,一喝酒就要嫖娼,专找那些又老又丑的“小姐”。
魏大浪一变态,德良有了报复的机会,直接将魏大浪传呼机最后的四位数当了他的外号“1910”,解释是“要酒要洞”。
魏大浪喝酒的频率高,嫖娼的频率自然不会低,而且那些良禽的要价一点儿也不比野鸡少,这样,最近他穷得几乎都要尿血了。
此刻,魏大浪风尘仆仆地往国色天香休闲广场赶,就像有鬼催着似的。
傍晚时分,魏大浪赶到了国色天香休闲广场,在门口定了定神,魏大浪轻咳一声,迈步进门。
巧得很,破裤头跟几个朋友正坐在大厅靠门的地方喝酒,一看见魏大浪,惊叫起来:“哥,这儿没有丑的!”
魏大浪扯开破裤头,冲吧台气宇轩昂地高叫一声:“让菲菲出来见我!”
菲菲过来了,横眉冷对:“姓魏的,你别想三想四,我跟宝叔已经结婚了,你该哪去哪去。”
魏大浪接过破裤头递过来的一杯酒,一口喝了,摇晃着酒杯说:“本人要找大脸盘子。”
菲菲一撇嘴:“你就认识大脸盘子……”脸上闪过一丝幽怨,“人家早就不在这儿干了,回老家结婚去了。”
魏大浪有些失落:“她得有三十好几了吧?嫁个老头儿?”
菲菲矜着一面鼻孔冷笑:“你不老?”
魏大浪挺了挺胸脯:“再老能老过你家宝叔去?”
破裤头似乎看出了什么,凑上来嘿嘿:“魏哥今年才四十出头,正当年呢,男人四十一枝花。对吧,宝婶儿?”
菲菲瞅着魏大浪,眼波闪闪:“女人三十也一枝花呢,人家还不到三十……魏哥,要是不出郑福寿那档子事儿,就是咱俩了。”
魏大浪的胸口蓦地就是一堵,嗓子眼也跟着发痒:“那是那是……是什么呀,你是个骗子。”
菲菲斜眼瞟着魏大浪渐渐发红的脸,娇哼一声:“我骗你什么了?人,还是钱?”
一提到钱字,魏大浪直接卡壳。破裤头连忙插话:“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钱的,爱情是神圣的。”
“是吗魏哥?”菲菲扭捏着将身子贴近了魏大浪,魏大浪哆嗦一下,两腿发软,
有一种站不住的感觉,捂住胸口,连连咳嗽。
“魏哥,宝叔他……”菲菲横了耷拉着舌头看她的破裤头一眼,“你算哪路神仙?凑,凑,狗X猫X你能捞着擦擦牙?”
“我是魏哥的兄弟……”
“嗬,这么厉害……”破裤头怏怏地横一下脖子,抓过还捏在魏大浪手里的酒杯,倒退着回了自己的座位。
菲菲悄悄用手一捏魏大浪的手,仰着脸看他:“哥,咱们分开两年多了,你的心里还有我不?”
魏大浪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有……”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肚子都鼓
“有,你有男人,我就是……”魏大浪的脑子瞬间崩溃,一把抱住了菲菲。
“别这样,哥你别这样……”菲菲在魏大浪的怀里陀螺一样地转动脑袋四下看,“让人看见不好呢。”
“大宝没回来……”魏大浪彻底把持不住自己了,伸嘴就来亲菲菲的脸。
“他回来也不怕!”菲菲躲闪开魏大浪的嘴,攥紧他的裤腰,拉着就往楼上走,“哥,咱们上去说话。”
晕头转向地跟着菲菲上了楼,魏大浪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这是到了哪里,嘴里一个劲地念叨:“到家了,到家了……”
菲菲跟着念叨一声“到家了”,双手揽住魏大浪的腰,脑袋顶着魏大浪的后背,双双进了一个单间。
这个单间很小,里面有一张床,一面很大的玻璃窗横在眼前,外面夕阳西下,无数云彩平铺在无垠天际。
一棵梧桐树上蹲着一只乌鸦,这只乌鸦目不转睛地望着窗里面的景况。
两小时后,魏大浪回到了金金鑫大酒店,气不喘汗不出,脸色平静,只是这平静里带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打听过一个服务生,夏侯宝还没走,魏大浪蔫蔫地在大厅的一个角落站了一会儿,给元庆打电话。
魏大浪走出酒店的同时,夏侯宝的大哥大响了,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宝叔,婶,那个,大个子‘那个’了……”“哪个?”夏侯宝酒力上涌,脑子晕晕乎乎的。“就是‘那个’嘛……”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很害羞,“我看见的,婶儿跟那个大个子站在大堂说话,后来两个人就上楼了……我看见他们脱了衣服。”“脱衣服,脱衣服……”夏侯宝念叨着,遭了开水烫似的跳了起来,“魏大浪,你不得好死!”
坐在夏侯宝身边的元庆吓了一哆嗦:“怎么了宝叔?”
夏侯宝来不及回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风一般撞门出去。
胡金在一旁捏着嘴唇笑:“明白了,明白了……魏大浪给咱宝叔戴了绿帽子。”
小军一哼:“大宝的绿帽子成千上万,就不差这一顶了……来,咱们接着说王二那边的事儿。”
“操,魏大浪也太不卫生了……”元庆摇摇头,一笑,“大小现在人家菲菲也跟宝叔结婚了,他这么干真的很不上讲究。”
“那么个破x还什么讲究不讲究的,谁上不是上?”胡金摇了摇手,“不谈她了。”
“我觉得王二不会那么痛快就把国色天香让出来,”小军阴着脸说,“你想,他从监狱一出来就开始经营这个买卖,应该有个七八年的光景了吧?咱们这么一‘捅咕’他就乖乖听话,这不太可能……在这之前我打听过,这小子有很多‘白道儿’关系……”
“管个屁用!”胡金打断了小军,“王胖子整个就是一个猪脑子,难道一开始他没预感到大宝去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什么样的结果?”小军不动声色地揪着胡金。
“那就是一旦他放大宝过去,就等于对腾龙公司敞开了大门,结果就是拱手让出自己的买卖。”
“你以为他提前没有预料到?”小军一哼,“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他有那么大的脑子,还自己给自己掘墓?”胡金不以为然。
小军摸一把胡金的肩膀,一笑:“胡二爷啊,呵呵……你知道什么叫做晕头转向吗?那阵子他觉察到有别的势力在惦记着他这个买卖,而这个别的势力他根本就不了解,他用什么跟人家抗衡?将就他那点儿江湖经验,一下子就晕了头……他找那些‘白道儿’朋友,管用吗?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说不定还巴不得有人过去‘砸’他呢,他们也好重新洗牌。王胖子不会看不到这一点。所以,他的脑子一乱,当然会想到咱们……他也清楚咱们最终会对他形成威胁,他以为笼络住大宝,想‘砸’他的人就会有所顾忌,咱们也不会直接抢他的生意。
“你别说了,我听明白了,”元庆摇了摇手,“先别着急拿他的生意,当务之急是把广维的人砸回去。”
“砸挺朱老货和孙洪简单,下一步就是拿王二的生意,”小军正色道,“就跟下棋一样,走一步,看两步。”
“你把这事儿安排给许江了?”元庆问。
“对,”小军点头,“许江为了在我的面前表现,出手不会轻了,样,他跟广维后面就有戏了
“什么时候动手?”
“很快,”小军神情诡秘地冲元庆一眨眼,“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我在等消息。”
“行,动手的时候我也去,我要亲眼看着孙洪这个叛徒遭到惩罚。”
“是不是让小春也去呢?”胡金说,“小春打从来了就没有好好表现一把,这算是给他一个机会呢。”
“小春不能去,”小军摇头,“我有更大的事情让他去做,万一在这次事情上出事儿,得不偿失。”
元庆点了点头:“对,小春的目标太大了,不出事儿便罢,一旦出事儿又要惊动警察……他在市场那边怎么样了?”
小军微微一笑:“很好啊,这小子很有号召力,连夏侯惇那种倔驴都服服帖帖地跟着他。”
元庆跟着笑了笑:“我听说江波也回去了?”
小军嗯了一声:“回去了,他说你整天不在汽修厂,他在那儿不受重视,连修理工都呵斥他,回家憋了一阵,投奔夏侯惇了。夏侯惇把他介绍给小春,小春说他跟过小菠菜,不要他,最后看在夏侯惇的面子上给他批了一块地方,在那儿画画,现在不属于咱们的人。”
元庆笑道:“他是扁铲介绍过来的人,不好让他这么难堪,等拿下王二的店,让他过去管点儿事。”
小军附和道:“行,江波是个有头脑的老实人,以后咱们需要这样的人。”一皱眉头,“砸完朱老货,直接让大宝滚蛋。”
胡金一拍桌子:“对,卸磨就杀了这头老驴!”
小军眯着眼睛看了看胡金,挑挑眉毛一笑:“胡二爷的心真狠啊……嗬,你让我想起了古大彬。”
胡金的脸色有些难看:“你想古大彪子了是吧?”一哼,“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是个死货,不是被警察正法,就是被道儿上的兄弟砍死。你们还别不相信,十多年前我跟他一起去五台山拜佛,有个老和尚偷偷对我说,你身边的这个人身上有股晦气,将来必定暴尸荒野。”
“别说他了……”元庆感觉有些恶心,转话说,“砸完朱老货,我想尽快解决了万杰。”
“你说得也有道理,”小军皱了一下眉头,“他会藏在哪里呢?”
“肯定不会跟古大彬在一起,”胡金说,“古大彬是个杂碎,他绝不会在朋友有难的时候出手,何况万杰背了人命。”
“他会不会再跟刘海潮联系呢?”小军问胡金。
“肯定不会了。你想,刘海潮骗他去国贸停车场,他见到的是仇家……”
“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
三个人喝了几杯酒,元庆问一个进来上菜的服务生:“肖卫东走了没有?”
服务生说:“走了又回来了,一个人闷着头喝酒,后来他又接了一个电话,喝不进去了,走得急匆匆的。”
元庆摆摆手让那个服务生出去,拿过小军的电话拨肖卫东的大哥大,肖卫东在那边问:“小军?”
元庆说:“是我。你怎么走了?我有事儿跟你商量呢。”
肖卫东哑着嗓子说:“卫国出事儿了,我正找魏捷帮忙处理呢……什么事儿?”元庆说:“魏大浪刚才给大宝戴了绿帽子,大宝火了,要去找他拼命,这事儿只有你出面管管才行。”
肖卫东哼了一声:“我自己的事儿还顾不过来呢,让他们闹!元庆,借给我三万块钱应急,我想先把卫国保出来。”
“卫国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警察说有人举报他诈骗呢……借不借钱?”
“借。你在哪儿?我派人给你送。”
“在民安酒家。”
“好,你等在那儿。”元庆挂了电话,冲胡金一笑,“二爷,拿钱救人吧。”
胡金的脸色很难看:“这可都是你的人情啊……”说着,拨通了岳水的电话,“你带三万块钱给肖卫东送去,他在民安酒家。”
放下电话,胡金哼了一声:“我早就发现扁铲是个惹事儿的袓宗……还他妈劳务输出呢,整个一个大忽悠。”
元庆趨尬地笑:“谁说的不是?听说他那个厂也快要倒闭了,开一天工,赔一天钱,全是贷款在顶着。”
胡金撇着嘴嘟囔:“这小子很扯淡呢……我听岳水说,这小子在外面只要一感觉不对劲就把咱们抬出来,扬言腾龙公司是他的,小军、小满、元庆、胡金都得听他的,因为他在公司里说话算数。有一次他跟一个南方老板为什么事情吵起来了,他说,你信不信我在三分钟之内让你命丧黄泉?那个南方老板不信,他直接给岳水打电话,让岳水安排人过去‘扎架子’,元庆叹口气说:“他就那德行,吃几次亏就好了。”
拿肖梵高做引子开了一阵玩笑,小军正色道:“我估计这次他很难滑过去,因为他开了一个国际玩笑。”
元庆和胡金刚点了一下头,小军的大哥大响了,小军接起来,里面是肖梵高的声音:“军哥,谢谢你,谢谢元庆和胡金。”
小军“啊哈”一声笑了:“你没事儿了?”
肖梵高颤着嗓子说:“没事儿了,等着赔偿、罚款……我要倾家荡产了。”
胡金一把抢过了大哥大:“肖总,我们公司没钱了,钱全投在几个工地上……”没等那边应声,胡金一把挂了电话。
三个人互相瞅了瞅,同时笑了。
刚沉默了一会儿,小军的大哥大又响了,小军瞅一眼屏幕,按下接听键,直接问:“有消息了?”
那边说了一句话,小军猛地挂了电话,顺手拨了一串号码,开口说:“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那边说话的是许江:“准备好了军哥,这就走?”
小军点了点头:“可以走了。完事儿让大家散了,你来金金盡大酒店,我在这儿等你。”
元庆一愣:“这么快就动手?”
小军笑着摸了一把元庆的手背:“对。朱大志和孙洪带着一帮人在王二那边喝酒。”
元庆忽地站了起来:“我过去!”
小军瞥了元庆一眼:“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元庆点头:“有必要。我要看看孙洪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军挥了挥手:“尽量不要跟他接触,这边挑头的是许江。”
元庆拔腿往外走:“我知道。”
在酒店大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元庆对司机说:“去国色天香休闲广场。”司机好像是个碎嘴子,嘿嘿笑着瞥了元庆一眼:“兄弟好雅兴啊,过去消消酒?那边很多漂亮小姐……”
元庆不说话,直直地瞪着前方。司机好像认出来坐在他旁边的人是谁了,吸一口气,乖乖地开车。
一些纷乱的往事涌上元庆的脑海,他恍惚看见一脸稚气的孙洪抱着铺盖站在劳改队值班室的门口冲他笑:“元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元庆用力眨巴了一下眼,一脸稚气的孙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脸色沉郁,目光阴冷的孙洪:“元哥,你不仗义,你不是一个好大哥,我要离开你,我要另攀高枝……”孙洪,你怎么就这么性急呢?我不是一直在寻找机会帮你报仇吗?
车窗灌进来的冷风让元庆的脑子一凛,心接着就软了下来,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了。
孙洪跟过我,他帮我处理过不少棘手的事情,从威胁那些不听话的同行到逗引赵龙出来……元庆的心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攥着。
出租车在国色天香休闲广场阔大的停车场前面停下了。
元庆下车,站在一辆轿车的后面静静地往饭店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面瞅,里面烟气缭绕,看不清楚。
元庆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楚,里面几乎坐满了人,那些烟气是从桌子上的火锅里冒出来的。
再往前走几步,元庆看见了孙洪。
来不及多想,元庆跨上门口的台阶,一把推开了已经停止转动的旋转门。
与此同时,孙洪站了起来,右手握着椅背,左手一指跟前的几个人:“你们找谁?”
许江用胳膊将身边的人往后一隔:“就找你。”
孙洪迅速往后一退,椅子举到一半的时候,元庆一步横了过来:“大家都别动。”
许江纳闷地靠了过来:“哥,你是元庆吧?军哥说……”“你靠后,”元庆冲许江歪了一下头,抬手指指孙洪,“把椅子放下。”孙洪看看元庆又看看许江,冷冷地笑了:“元哥,你真会玩……”放下椅子,用脚踢了踢朱大志的椅子,“朱哥,你看元哥在玩什么技巧?”
朱大志战战兢兢地瞅着元庆:“我不知道你要来……小哥,我先走了。”
元庆挥挥手:“朱哥你走。”拼命压抑着愤怒的情绪,紧盯孙洪的双眼,“我让你离开这里。”
看着犯了痔疮一样往外磨蹭的朱大志,孙洪笑了笑,懒洋洋地摇头:“我在吃饭,没吃完,现在还不想走。”
元庆上前一步,闷声道:“你先走,以后你会明白我为什么让你走。”
“你在跟谁说话?”元庆的怒火一点一点地上升。
“你走开!”孙洪拽开元庆抓着他的手,想要往许江那边冲。
“别动!”元庆猛地推了孙洪一把,孙洪劈手打开了元庆的手:“哥,我说,你让开
“看着我的眼睛,”元庆一字一顿地说,“带上你的人,马上离开这里。”
元庆走出停车场,仰起头呼出一口闷气,跨上马路招手拦车。
几分钟后,元庆回到了金金鑫大酒店,小军和胡金正在划拳,两个人的脸上都带了一丝醉意。
见元庆进门,小军冲胡金做个鬼脸,笑道:“生气了吧?自己找的。”
胡金想问元庆去王二饭店的情况,见元庆一脸怒容,伸一下舌头不问了:“来,军哥,咱们接着划。”
小军摇摇头,抓起酒杯干了一杯酒,仰头一笑:“不划了,没意思,不赢钱又不贏嫖的。”
小军拍了两下巴掌:“这话我爱听。小哥,打起精神来吧,后面有好多戏等着咱们看呢。”
见元庆还是不做声,小军笑了:“刚才大宝就演了一场戏,没把我给笑死……胡金你说给元庆听。”
胡金说,刚才大宝来过,一身屎臭味道,问他这是钻哪家的茅房了?夏侯宝说,他去找魏大浪要说法,魏大浪关着门不让进,夏侯宝一时怒火攻心,肚子里翻江倒海,就在魏大浪家门口拉了一泡屎。想想魏大浪肌在自己的老婆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夏侯宝索性抓起这泡屎往魏大浪家的门上糊,不料用力过猛,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小军问:“臭不臭?”夏侯宝说:“自己拉的,不臭。”
这下子惹笑了元庆:“他娘的,这个老王八蛋……他走了?”
胡金笑道:“一个屎人,不走谁敢靠着他?大哭两声,揪着胸口走了,临走还朗诵了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看样子要休了菲菲。”
元庆摇了摇头:“休了吧,不然会被绿帽子活活压死。”
外面有人敲门,小军嘘了一声,正襟危坐:“请进。”
许江进来了,身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军哥,一切顺利。”
小军点点头,问:“两个全肌下了?”
许江点头:“差不多。朱大志滚犊子了,孙洪被抬去了医院,我剁掉了他的一条胳膊
小军扬手丢给许江一个大信封:“给大家分分,剩下的你留着,出去躲几天。”许江淡淡地一笑:“没有必要。我安排人跟去医院了,军哥放心,这样的事情我会处理。”
小军说声“很好”,挥了挥手:“过几天你去千岛之夜夜总会,四哥会安排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