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小春在北方市场站稳脚跟,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小军带着大伟走了,二人直接住到了公司的一间办公室。
本以为小军给小满腾出了房子,小满一家三口会搬回来住,可是没有,回来的只有小满一个人。
小满搬回来的当天晚上,元庆过来看他,问:“小凤和孩子呢?”
小满顾左右而言他:“二哥,今年冬天肯定会很冷,这才十一月底就冻得我不敢出门了。”
元庆知道再问下去小满会发火,笑笑,不说什么了。
小满递给元庆一张儿子的照片,笑道:“收好,这也是你的儿子,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元庆揣好照片,问:“咱儿子叫什么名字?”
小满说:“向天赐,是夏提香给起的,意思是上天赐给我的。”
元庆跷了一下大拇指:“这名字不错。”
小满拿出一瓶洋酒,给自己和元庆倒了一杯,嗅着杯口问你把五连发从市场撤回来了?”
元庆点了点头:“他自己要求回来的,说他不愿意跟着小春干,这小子拿‘老货’架子呢,呵呵。可也是,小春比德良小了五六岁呢。孙洪那事儿我跟德良交流过,德良很难受,什么话也不想说……我没让他去找孙洪。你是知道的,德良是个‘猛子将’,三句话不对茬儿,拳头就上去了,我不想让他们成为死敌,毕竟他们是把兄弟。穆坤也知道这事儿了,跟我说,他从此与孙洪恩断义绝,我没说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一下孙洪,或者给他打个电话。”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元庆的脸上闪过一丝惆怅,“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总是怀念以前在一起的时候。”
“我也这样……”小满笑了笑,“随他去吧,人各有志。”
“先这样吧。我担心的是,将来他跟咱们发生直接冲突,无论结局如何,传出去都讎堪。”
“那倒没什么,”小满啜了一口酒,“万一他胆敢直接面对咱们,那就弄挺了他,以前的情谊一笔勾销。”
元庆垂下眼皮不说话了,眼前浮现出他跟孙洪在劳改队时的一些破碎的影像……他觉得这些破碎的影像犹如被一面玻璃阻隔,尽管它还清晰可辨,但却再也无法回去。元庆想起就在不远的过去,他还跟孙洪通过一次电话,叮嘱他不要松懈追踪万杰,他一定会给穆坤和孙洪报仇,可是为什么不长时间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元庆不是一个特别理想主义的人,他知道一些人性的弱点,也理解和接纳某些弱点,可是他实在想不出孙洪为什么要抛弃多年培养起来的感情,抛弃自己还算安稳的生活,去帮一个他不太了解的人打天下。元庆觉得自己受了伤害。
小满喝了杯中的酒,好像觉得冷,将自己埋在沙发里,蔫蔫地说:“我觉得我这一生很不幸
元庆吃了一惊:“不幸?你怎么会说出这两个字来?”
小满双手捧着脸,一下一下地搓:“我不想说……”
元庆哼了一声:“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年纪没有我大,你先有了后代,还想怎么着?”
小满摇了摇手:“我属于一个很失败的人,出击、挨打,再出击,再挨打……”这番话让元庆更感觉糊涂,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目前所得到的利益全是空的?瞅瞅小满闷闷不乐的样子,元庆觉得他这是想起了那些伤心的事情,打个哈哈说:“毛主席说,吃饭在前,拉屎在后,不是白吃了吗?睡觉在前,起床在后,不是白睡了吗?咱们没吃亏。”
小满斜着眼睛看元庆:“二哥你‘缺一管儿’呢,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元庆不想跟他抬杠,笑道:“爱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吧,我听不懂。”
“铁血男儿,应该在强大的对手面前无所畏惧,以更大的勇气给予迎头痛击。”“朗诵课文是吧?”
“哦……”小满蓦地哆嗦一下,僵硬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说什么了?”元庆觉得小满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但他感觉更深的是他那句关于铁血男儿的话,他所指的强大对手是谁呢?元庆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是广维,小满一直没拿广维当回事儿……元庆的脑子有些乱,那些破碎的往事不请自来地盘桓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该好好睡一觉了。
元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小满那儿走的,只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被刺眼的月光晃了一下。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元庆摸出小满儿子的照片在月光下晃,看不清楚,上面一片模糊。
回到出租屋,元庆刚脱下外套,岳水幽灵似的从卧室走了出来:“小哥,你没事儿吧?”
元庆一愣,上下打量岳水:“为什么这样问我?”
岳水也在打量元庆:“没事就好……小哥,你是从小满哥那儿回来的吧?”
元庆点了点头:“你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岳水期期艾艾地嗯嗯了两声:“小哥,不是我多嘴,这事儿我要是不告诉你,我在你的眼里就彻底不是自家人了。”
“你说。”元庆坐下,心莫名地揪紧了,他突然就觉得岳水即将要说的事情牵扯到小满。
“我说,你别发火……”
“说。”
“小满哥前天晚上被人‘摸’了……”岳水挨挨擦擦地坐到元庆的对面,颤着手点了两根烟,递给元庆一根,抖着嗓子说,“当时我在场,可是我吓破了胆,连那两个人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前天晚上,小满哥喊上我去小凤那里看天赐,小凤让他留下,小满哥说,他要去看看军哥搬走了没有,搬走了就收拾收拾屋子,然后一家三口搬回去住。我跟小满哥就走了……回到小满哥家,家是空的,军哥已经走了。我和小满哥刚坐下喝了一口酒,门就开了……当时我们进门,没有关门。小满哥喝过酒,反应有点儿慢,问他们是不是来找军哥的?那两个人直接掏出枪把小满哥顶在了墙根。当时我吓傻了,被一个人踹进了里间……我听见一个人对小满哥说,想要老婆孩子安生,以后不许再出现在社会上。小满哥不吭声……那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小满哥还是没有动静。我不敢出去看,就那么等着……后来,小满哥进来了,让我给弟兄们打电话,让弟兄们守住小凤租的那个房子,自己坐着抽烟,脸色阴得吓人……我带人去了,小满哥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
“那两个人是哪儿的口音?”元庆的胸口像要爆炸。
“没听出来……反正不像是当地人。”
“东北口音?”
“好像不是,有点儿当地口音……济南的?也不像……”
“好了元庆伸手摸了一下岳水的胳膊,“这事儿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小哥,我觉得这事儿得调查调査,是不是孙洪在闹妖?”
“不会……”元庆一顿,“这事儿到此为止,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懂
“小凤搬去了哪里?”
“小满哥不让说……元哥,我真的不敢说,他说过,小凤的住处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元庆哼了一声,狠狠地在茶几上捻灭了烟:“岳水,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干了,全力以赴打听万杰的下落。”
岳水用力地点头:“放心元哥,我撒出人去了。小春不是也撒出人去了吗?”元庆摇手:“小春的人已经抓到了万杰的一个手下,可是不管用,他也不知道万杰现在住在哪里。”
岳水抿着嘴唇笑了笑:“小春的目标不对。元哥,看我的好了,我先找古大彬。”元庆一怔:“他应该比万杰还要难找吧?”
岳水笑得有些阴险:“胡金大哥带着我认识过一个警察。你能明白吧,小哥?”元旦那天上午,元庆得到了万杰的消息。
北郊那边有一处建筑工地,有消息称,那处建筑工地刚刚开工,当地的一帮混子在往里送沙土,小军派大伟跟他们接触,那帮混子停止了活动,好像在观察动静。小军给元庆打电话,让他一早带几个人去那儿跟他和小满会合,先“站场”,后接触工地管事儿的,给对方造成压力。元庆说,我觉得没有必要造成声势,那样万一以后出事儿目标太大。小军说,《孙子兵法》你忘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战争的最佳效果。元庆想了想,直接给穆坤打电话,让他带着几个“结实”兄弟过来。随后,二十几个人分乘两辆面包车去了那处工地。
小军和小满在工地围墙外的一个门口等着,远处,三十几个兄弟坐在一辆大客车上。
元庆下车,问小军:“今天是元旦,管事儿的和那帮混子能来吗?”
小军说:“大伟跟管事儿的联系上了,工地老总一会儿就到,让他通知混子头儿,估计他也能来。”
元庆扫了一眼大客车和自己带来的兄弟:“一会儿让他们直接进去?”
小军摇了摇头:“不着急,看情况再说,”冲小满一点头:“让弟兄们都下车,不要乱走,就在车下站着。”
两辆车,五十几个兄弟下来了,熙熙攘摟地挤在一起互相打招呼。
过了一会儿,大伟从工地里出来,一脸轻松:“老总不过来了,我跟他通过电话,工程拿下了。”
小军舒了一口气:“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什么手续也不需要办,咱们直接过来‘干活儿’,”大伟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些林立的脚手架,“盖楼的有好几个工程队,他都跟他们的头儿打好招呼了,全部材料由咱们提供,我顺便要了上下水的工程,他答应了,提出,以前在这边供沙土的那帮人要是闹事儿,由我们处理,他一概不管。我说,这个你放心,妥了之后我们需要跟你签一个合同。他说,没问题,那些供别的材料的都是他说了算。”
小军沉吟了片刻,问小满:“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买卖,里面的道道儿我不明白,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小满一笑:“你问我,我问谁去?别的我不管,我只知道谁挡路就弄谁,后面的你来处理。”
小军冲元庆摊了摊手:“这就叫摸着石头过河……得,谁天生什么生意都会做?慢慢来吧。”
大家一起笑了一阵,大伟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还忘了一件事情,管事儿的说,那帮混子也有些来头,据说他们的幕后老板是一个外号叫疯杰的,谁是疯杰?”元庆一愣:“万杰?不会吧……”“有可能,”小军一哼,“一会儿那帮人就该来了,抓一个一问就知道。”
满以为这边一造声势,混子们会组织人马过来示威,至少也应该派几个能说会道的人过来接触一下,没承想大家等到快要中午了才等来了两个一看就是“庄户流球”出身的中年汉子。那两个人似乎也经过一些场面,不看车旁的人,径自向小军他们走来。
“你们谁是头儿?”
“我。”小军伸出手想要跟他们握一下。那两个一胖一瘦的人站住,不动:“这个工地是刘海潮的。”
“我不认识他。”
“打听打听,”瘦子冷笑一声,“想来这里抢食儿,最好打听明白了再说。”
“哦……这样啊,”小军谦卑地笑了笑,“大哥你跟我上车说,这儿人多不方便,上车我好好跟你谈谈。”
瘦子敝了揪胖子,胖子点点头:“快点儿啊,海潮没那么多时间等。”
瘦子跟在小军的身后上了一辆面包车,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眼神蓦然呆滞——胖子被小满掐着脖子蹲在了地上。
在车上,小军递给瘦子一根烟,笑眯眯地问:“谁是刘海潮呀?”
瘦子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咽唾沫不说话。
小军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不说?那我就不问了。你听好了,这个工地是我的了。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有兴趣你可以让他去我公司参观一下……”说了一下公司地址,接着笑,“有财大家发嘛,这个道理你明白我也明白。刚才我听说刘海潮还得听疯杰的,谁是疯杰?”
瞅着小军冷森森的目光,瘦子张张嘴,一口唾沫呛进嗓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告诉我,谁是疯杰?”小军用一根指头挑起了瘦子的下巴。
“他好像姓万……”瘦子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声音,咕噜咕噜响,像是堵着有一口浓痰。
“他现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面,连海潮都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他跟海潮是什么关系?”
“不太清楚……有人说,很早以前他们一起赶车当过‘皮子’……”
“当过‘皮子’?”小军的心忽地亮了一下,“很好,这很好。”
“好什么呀……我不过是村里的治保主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行行好,我要回家。”
小军收起笑容,皱了皱眉头:“看来你不是个办事儿的。好了,我再等半小时,没有顶事儿的来,明天我就开工。”
瘦子可怜巴巴地瞅了瞅小军:“我可以走了?”
小军点了点头:“你走吧。”
瘦子的两腿发软,几乎是跌下车的,小军不肩地笑了。
透过车窗玻璃,小军看见瘦子搀着胖子,跌跌撞撞地沿着工地前的那条土路狂奔。
小军拉开车窗,冲正在往这边瞅的小满招了招手,小满跑了过来,小军问:“你是不是打那个胖子了?”
小满眯着眼睛笑:“我就那么没有脑子啊?打了坐地户,买卖还干不干了?”小军跟着笑了笑:“不是不能打,得分打谁,怎么打……当地人一般不要动他,要打就打领头的……”止住笑,慢条斯理地说,“这下子元庆可以给自己正名了……瘦子说的那个叫刘海潮的混子是跟万杰一起当过‘皮子’的兄弟,这个人胡金肯定认识,咱们可以用谈判的借口让胡金跟他拉拉关系,然后套出万杰的住处……”“不用了,”小满打断了小军,“刚才岳水打来电话,说他知道了万杰藏在哪里。”
小军“哦”了一声:“双管齐下!万一这次逮不到他,有了这个钩,早晚钓出。”
小满附和道:“对,万杰这小子太狡猾了,一次不一定抓到他,就让胡金跟刘海潮联系,顺便让他知难而退。”
小军直接摸出大哥大给胡金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问:“你能不能想起刘海潮这个人来?”
胡金在电话那头闷声道:“我什么记忆力?没错,有这么个人,看我的好了。”
小军说声“马上办”,挂了电话:“元庆呢?”
小满一笑:“哈,一听有万杰的消息,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拉着一车兄弟走了。”
元庆在汽修厂下了车,让穆坤带着那帮兄弟在车上等着,自己下车,直奔办
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岳水和德良。元庆直接问岳水:“消息准确?”
岳水的脸色焦黄,咽一口唾沫,颤着嗓子说:“没错,绝对准确。”
元庆坐下,点了一根烟:“他白天晚上都在那儿?”
岳水摇了摇头:“白天不在,晚上也不一定,但是我敢肯定,他经常在半夜回去睡觉。”“古大彬跟他住在一起?”元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来,岳水慌乱地躲开了:“这个我不清楚……我派人在那儿守过几次,没看见古大彬,万杰有时候会带女人回去。”“明白了。估计他不可能跟古大彬住在一起,这两个家伙都是狐狸托生的……”元庆狠狠地捻灭了烟头,“德良,让弟兄们回工地,晚上全都过来集合。”
德良出门,岳水抖着嗓子说:“元哥你是不是怀疑是万杰的人‘摸’小满哥的?不会吧,那条疯狗真有那个胆量就开枪了。”
元庆斜着眼睛看岳水:“你估计会是谁呢?”
岳水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当地在社会上混的都知道小满哥的脾气,没有敢的,我怀疑是东北人。”
元庆皱了皱眉头:“许江?”
岳水点了点头:“小春说,许江手下的几个兄弟跟广维那边还有接触……小春不让随便说这事儿。”
元庆笑了笑:“那你就不要说了,以后我找小春了解一下。”
岳水嗯嗯着叹了一口气:“人哪……小哥你知道不?德良被孙洪给打了。”元庆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儿?”
岳水又叹了一口气:“这个没长脑子的太冲动了……今天早晨你们刚走,德良来了,埋怨你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喊上他,怀疑你因为孙洪的缘故,拿他不当自家兄弟对待了。我说,元哥那是太忙了,要不这样的事情能少了你?德良不吭声,一个劲地抽烟……过了一会儿,魏大浪给他打传呼,说夏侯宝在王二的饭店摆了一桌酒席,请他们过去喝酒。德良问,夏侯宝都请了谁?魏大浪说,还有朱老货和孙洪……”
“妈的,大宝这个迷汉!”元庆摆摆手不让岳水说了,直接给夏侯宝打传呼。
“元小哥,你找我?”夏侯宝好像已经上了酒劲,卷着舌头问。
“你在王二那边请客?”
“是呀……嗬,我没请你,因为你不稀得来这种破地方……”
“你还请了朱大志和孙洪?”
“是呀,老朱说他跟你在‘里面’是铁哥们儿,还有孙洪,他不是以前跟过你吗?老魏也来了……”
“你是怎么认识朱大志的?”
“哦……天下豪杰一家亲嘛!他来我这儿消费过几次,就那么认识了。元小哥,你是不是不髙兴了?”
“你让魏大浪接电话。”
“喂,元哥,是我说话的是孙洪,“宝叔请我们吃饭……”
“让魏大浪接电话。”
“元哥”
“让魏大浪接电话!”
那边沉默了片刻,魏大浪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哥,你是不是发火了?”“魏哥,把电话捂紧点儿,你听我说,”元庆放低了声音,“抽空给大宝点点灯,朱大志和孙洪是广维的人,接触他的动机不纯,让他当心点儿。你也不要在那儿喝了,俾酒了就来我这边,我请你。”
魏大浪嗯嗯两声,大声笑:“小哥呀,我没着急啊,媳妇满地跑,这边还有个大脸盘子呢,放心吧你就!”
元庆说声“你这个装逼犯'也跟着大声嚷嚷:“大脸盘子那是胡二爷的!”
魏大浪似乎没有听见元庆在说什么,声音高得吓死驴:“宝叔说了,X完了大脸盘子再请我X菲菲!”
元庆一笑:“去你娘的,那还不如让宝叔去死呢,一会儿你直接去胡金饭店。”挂了电话,元庆嘿嘿两声,冲岳水一摆手:“你接着说。”
岳水清清嗓子,接着说:“德良一听孙洪也在那里,丢下电话,抄起一根铁管就出去了。过了大约一小时,德良回来了,阴着脸,满身都是土。我问他这是怎么了,德良哭了,说他瞎了眼,结交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兄弟……德良说,他去了王二的饭店,站在楼下喊孙洪。孙洪下来了,德良上去就打,孙洪开始还躲闪,后来直接让等在楼下的几个兄弟把德良放倒了,拖出去好一顿踹,他自己上楼喝酒去了。”
元庆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他娘的,德良这个迷汉!”猛地把头伸出窗外,“五连发,五连发!”
一个正给一辆轿车喷漆的兄弟冲这边笑:“小哥,五连发找大脸盘子去啦。”
元庆怒吼:“真的?”
那兄弟吓了一跳:“没呢……跟着穆坤去工地了。”
元庆坐回来,让岳水给穆坤打传呼,穆坤很快回了电话:“我们已经到了工地,这边什么事儿也没有,军哥让大家再等等。”
“德良跟着去了?”
“嗯,在呢。”
“给我看好了他,不许他再去找孙洪,不然你们俩都不要跟着我了。”
“德良跟孙洪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现在不是时候,我会看住他的。”
“你通知大家,晚上全都回汽修厂。”
“我知道,抓万杰是吧?”
“嗯。这事儿不要扩散,当心走漏了风声。”
放下电话,元庆瞅着岳水盯了半晌:“我听胡金说,你査钱广和老疤的账,查出点儿毛病来?”
岳水摇了摇手:“小事儿,胡金大哥说他自己处理……是这样,钱广那边因为有胡金大哥,账目很清,老疤那边乱得一塌糊涂,我简单查了查,光上个月他就少报了三千多,还不包括他说的什么损耗……那家新开的应该没有问题,他哥哥胡林在那儿管着,我不方便过去查。”
“胡林那边咱不管,”元庆笑了笑,“胡金这小子还说别人呢,他自己也不怎么干净。”
“小哥,我多说一句……那什么,我觉得咱们公司真的需要一个章程了。”
“什么章程?”
“就是利益分配……我觉得应该这样,咱们每家公司按股份利润上缴公司资金,然后用这部分资金开一个共同的买卖,股东们选举由谁来经营,”岳水瞅一眼静听他说话的元庆,鼓了鼓胸脯,“有了这个买卖,以后自己的生意就不需要上缴利润了,当然,这个账比较糊涂,就看你们几位大哥的胸怀了……我的意思是,有了这个共同的买卖,大家的心就亮堂了,以后大家的分红都从这个买卖里面出……”
“好了,你别说了,”元庆摇了摇手,“这样,这几天你起草一个规划,我跟大家商量一下。”
“我觉得你和小满哥还有军哥没有问题,胡金大哥……”
“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来,说说老疤。”
“老疤……”岳水低下了头,“老症走了,不是胡金大哥撵他走的,是小满哥……小满哥不让说。”
“连我也不让知道?'
“小满哥没说你……”岳水哼唧两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元哥,我都跟你说了吧,反正我在你的眼里就是一个碎嘴子……是这样,我跟胡金大哥说了老疤那边的账,胡金大哥火了,直接去找老疤,老疤解释,他不听,拿着一根拖把追得他楼上楼下窜。后来,几个兄弟劝下了他,他就让老疤过来好好解释,可是老疤不知跑哪儿去了。晚上,胡金大哥以前的一个兄弟给他打电话,说他看见老疤跟万杰在一起,鬼鬼祟祟的,那位兄弟跟踪跟丢了……胡金大哥就问,老疤是不是经常跟万杰联系?那位兄弟说,前段时间没有联系,最近联系得很频繁。万杰现在跟几个济南人在一起,居无定所的,有时候还能看见古大彬。胡金大哥让那位兄弟留心点儿老疤和万杰的动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老疤找到胡金大哥,跪下了……胡金大哥装作没事儿,让他继续留在饭店里。当时我就怀疑小满哥是被万杰的人‘摸’的,就给小满哥打了电话,小满哥很冷静,先是给胡金大哥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去了老疤的饭店,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直奔老疤……”
“他把老疤给砍了?”元庆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紧了,妈的,你就不能“抻”着点儿?
“没有。老疤成了惊弓之鸟了,小满哥还没上楼他就跑了。”
“再也没回来?”
“他哪敢再回来?给胡金大哥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对不起大家,然后就消失了。”“这小子肯定跟万杰在一起!第一次砸万杰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在脚踩两只船……”
“元哥,今晚抓万杰我觉得不能让小满哥去,他去了准出事儿。”
“我知道,”元庆站了起来,“走,去胡金那儿,帮我陪陪魏大浪。”
元庆和岳水刚在金金鑫大酒店找了个单间坐下,胡金进来了,一脸阴森的笑:“我马上就知道万杰在哪里了。”
元庆问:“你跟刘海潮接触上了?”
胡金坐下,转着一只酒杯,慢条斯理地说:“接触上了。他对我的印象很深,十几年前的事情都记着……我找了一个现在还跟着他混事儿的兄弟,那兄弟给我提供了他的电话号码,我打过去,他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声音,很吃惊,问我是不是找万杰?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说,十年前万杰跟我闹的那场事儿他知道,他还知道我一直跟万杰的关系不好,这次市区的弟兄们来他那里抢生意,肯定是我安排的,我不找他,他还准备找我呢。我说,那事儿我不知道。他说,但那是你认识的兄弟。我不跟他啰唆了,直接让他提供万杰的消息,只要消息准确,我给他一万块钱。我知道这小子是个钱蝎子,为了钱,亲爹也能出卖。这小子跟我装,说他不能出卖朋友。我就威胁他说,你要是不配合,我就让去工地站场的弟兄们直接抄你的家。他好像知道去工地的人是小军和小满,早就吓破了胆,顺坡下驴,说只要把送沙土这一项给他留着,他就告诉我万杰在哪里。我答应了他,其实他自己也清楚,我送的是一个干巴人情,咱们的人去了,什么活儿能给他留下?”
“他提供万杰的住处了?”
“提供了。”胡金说了一个地方,跟岳水说的能对起来。
“万杰现在在那儿没有?”元庆的手心攥出了汗。
“现在还不知道,他让我等他的电话。”
“那就等。”元庆呼出一口气,一笑,“万杰,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了。”
“你们在等魏大浪?”胡金问。
“是。我准备给他上上课,这个老东西最近脑子跑偏。”
“听说了,”胡金笑道,“那天徐四海过来请人吃饭,说起魏大浪,一个劲地摇头。他说他去找过魏大浪,想让他回市场,或者去夜总会帮忙,魏大浪自命清高,说他以后坚决要自己吃自己的饭,他有手艺,要重新开一家铁匠铺。徐四海笑话他说,你就不怕小蛤蟆再去找你的麻烦?魏大浪说,欺负人没有那么欺负的,他要是再敢去折腾我,我跟老小子拼了……哈,一个社会大哥让一个盲流子给玩得团团转,这叫什么事儿嘛……那天小军也来了,小军说,以后他跟魏大浪说说,他不是有电气焊的手艺吗?以后去工地当工头。”
元庆苦笑道:“老魏的脑子确实锈了,他不一定愿意去呢,不信你就看着。”胡金招呼一个服务生进来,让他安排厨房炒菜,瞥一眼岳水,闷声道:“你去老疤那儿接替他吧。”
岳水看着元庆,不接话茬儿。
元庆皱了皱眉头:“你没听见?”
岳水垂下了眼皮:“我去。让穆坤跟着我吧,我一个人镇不住场。”
胡金一哼:“幸亏不是让你去管理夜总会……元庆,那就让大坤也过去?”见元庆点头,胡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岳水,你别在这儿凑热闹了,这就去,我跟那边的杨师傅打好招呼了,你过去以后直接上老疤的办公室,好好给我整理一下账目,我要看效果。”
岳水站起来,迟疑着不走:“元哥,你千万稳住……”
元庆不看他,点上一根烟看窗外,窗外阳光凛冽,像是在打着一个长长的闪。
岳水走了不长时间,元庆的大哥大响了,是小军打来的:“穆坤和五连发不见了,是不是你让他们回去的?”没等元庆说什么,小军接着说,“估计不是你让他们回去的,刚才我发现这俩家伙在这边嘀嘀咕咕,好像跟谁生气,然后趁我不注意,溜了……刚才我接了一个兄弟的电话,说他发现朱老货和孙洪在王二的野鸡店里喝酒,好像要开始他们的行动了……我怀疑他们俩也知道了这事儿,这是要去找孙洪。”
元庆阴着脸笑:“我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小军骂了一声“操”:“这个叫刘海潮的迷汉怎么这么‘逼裂’呢?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元庆说:“我看你不用等了,我听胡金说,本来就是个‘逼裂’货,欺负老实人行,一看来了真家伙,哪敢照面?”
小军一笑:“估计也是这么回事儿。我再等半小时,他再不来我就不伺候他了。”元庆说声“回来就让大家散了,你来胡金这里吃饭”,把大哥大递给胡金:“你有没有话说?”
胡金摇头,元庆挂了电话,起身找自己的衣服:“我去王二饭店。”
胡金不解地问:“王二那边的饭比这里的饭好吃?不会吧,小哥你是不是也想去会会他?”
元庆抬手一摸胡金的脸:“我怕她把我给‘咬’成太监。我去拦着穆坤和德良,这俩家伙这是要坏事儿呢。”
胡金明白过来:“那就赶紧去。别乱了咱们的计划。”
胡金所谓的计划是那天晚上小春提出来的。
那天晚上,元庆跟胡金在酒店说起广维让朱大志和孙洪进军野鸡店试探他们的事情,胡金说:“坚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我早就知道这个行业是个相当来钱的买卖,早在几年前就有人盯上了,比如郑福寿。郑福寿还没退休前就经常用扫黄的名义去敲诈那些野鸡店,退休以后,控制了几家野鸡店,并通过这几家野鸡店捞了不少银子。我有可靠消息,最近又要严厉打击卖淫嫖娼活动了……”
元庆摇了摇手:“你说得太远了,不管他扫不扫黄,洗不洗牌,咱们考虑的是怎么把广维伸出来的手砸回去。”
胡金说:“静观其变。”
元庆哼道:“等他们发展壮大了,钱就不是咱们的了。阎王爷操小鬼,咱们必须一把一瞪眼的。”
胡金说:“那怎么办?直接去砸朱老货?总得有个理由吧?”
元庆冷笑道:“这不需要理由吧?道儿上混的都心知肚明。”
胡金说:“现在咱们在‘港上’也不是一般人物了,不找个出师的理由,江湖上的兄弟会笑话。”
元庆继续冷笑:“谁的钱是干净的?”
胡金说:“这话不假,但是脏钱需要慢慢洗干净,所以,以后捞钱,面儿上必须先看得过去。”
元庆有些上火:“从野鸡们身上捞钱本身就不是干净的!”
两个人正在争论,小春来了。胡金本来想走,一想他们争论的话题,直接对小春说了,让小春给评评理。
小春想都没想,直接开口:“二位大哥别浪费唾沫了,这事儿太简单了。这不是大宝进驻国色天香了吗?大家都知道国色天香是北部最大的野鸡店,只要他们的手往那边伸,就等于主动跟咱们宣战。让王二和大宝先跟他们干一架,然后咱们直接灭了他们,对不对?”
元庆和胡金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拍着巴掌笑了:“太对了!”
现在,朱大志和孙洪开始接触夏侯宝了,这就证明广维的手开始伸长了,机会很快就要到了。
元庆把车开得很快,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国色天香饭店附近。
在一块空地停下车,元庆看了看表,十二点过一点儿,估计穆坤和德良还没到,点上一根烟,定定地瞅着饭店门口。
一根烟还没抽完,元庆就发现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了穆坤和德良,两个人没有停留,直奔饭店大门。
想要追已经来不及了,元庆跳下车,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砸向德良。
石头偏了,打在穆坤的屁股上。穆坤往旁边一跳,拉住德良来回看,一眼发现了站在对面车旁的元庆,一下子愣在那里。
元庆冲他们勾勾手,转身上车。
穆坤和德良红着脸上来了。元庆没有说话,发动车,加大油门往胡金的饭店开去。
天忽然有些阴,风沙砸得风挡玻璃“啪啪"响。
元庆不知道应该怎样劝诫这两个被感情伤害的兄弟,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憋闷不堪,从古大彬到天林再到孙洪,与这几个人的一些纷乱往事一齐涌上心头,元庆的心在颤抖,手也开始哆嗦……就在元庆准备停下车稳定一下情绪的时候,搁在座位上的大哥大响了。
元庆按下接听键,里面传出胡金兴奋的声音:“刘海潮来电话啦,万杰在国贸大厦后面的停车场等人!”
元庆的心猛然就是一抽:“等谁?”
胡金声音尖厉地笑:“还能等谁?等刘海潮!刘海潮骗他说要去找他商量事儿。”
没等胡金把话说完,元庆猛地挂了电话:“德良,你马上回厂拿枪,我和大坤先去盯着他!”
元庆把车开得像飞,一眨眼的工夫,车就驶近了国贸大厦。
元庆把车停在路边,招呼穆坤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国贸大厦后面的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的对面有几家小饭馆,元庆和穆坤在一家饭馆门口往停车场那边看,停车场附近有很多人,根本看不清楚万杰在什么地方。元庆让穆坤进饭馆等着,自己进了停车场。刚在停车场的一个岗亭站住,元庆就发现了万杰。万杰蹲在一辆车的前轱辘边,一边抽烟一边给什么人打着电话。元庆提一口气,悄悄蔽到了岗亭的背面。怎么办?直接上去把他捂住?元庆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感觉凭自己和穆坤的力量不一定能顺利地梧住万杰,万一他的身上有枪,麻烦可就大了。回
头望望,穆坤竟然从饭馆里出来了,大踏步地往这边赶。
元庆冲出去,一把将穆坤拉到了岗亭的后面:“不是不让你过来吗?”
穆坤的声音有些紧张:“德良给我打传呼,问我咱们在什么地方,他走得急促,忘了问。”
元庆说声“胡金的电话他没听见”,闷声道:“你跟他说了咱们在哪里没有?”
穆坤点头:“说了。他说他担心万杰的身边还有人,让咱们千万先别动手。”
元庆一哼:“还用他嘱咐?”拿出车钥匙递给穆坤,“大坤,你去南边,一会儿德良来了,我们上去捂他,顺利的话,你开车过来,咱们直接拉他去胡金饭店。万一不顺利,你能上来帮忙就上来帮忙,帮不上的话就赶紧给胡金打电话,让他打点关系……临时看情况吧。”
穆坤点点头,转身就走。
让元庆想不到的是,穆坤竟然朝着万杰蹲着的方向走去,心一下子乱了,刚才我没有给穆坤指一下万杰蹲的地方!就在元庆想要上去追穆坤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万杰无意识地回头,猛然看见穆坤,立刻像踩着蒺藜的猴子一般跳起来,撒腿往停车场西边跑去。与此同时,穆坤也发现了万杰,回头大喊一声:“元哥,万杰!”箭一般射向万杰跑出去的方向。元庆的脑子“嗡”的一声,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脑海,全身一颤,不顾一切地往穆坤冲出去的方向追去。停车场里的车太多,元庆接连绕过好几辆车,才发现了穆坤。
穆坤背对元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万杰,身体奇怪地扭动着。
四周的一切声音仿佛在刹那间消失了,元庆什么也听不见,他只看见穆坤在一片灰色的背景中扭曲着倒下了。
元庆愣在那里,他觉得自己这一愣仿佛过了整整一年,其实也就一秒钟的时间……“大坤——”元庆撕心裂肺地喊出这一嗓子,四周的一切全都恢复了正常。一些尖厉的喊叫,一些嘈杂的脚步声,一些人跑过去又跑回来……元庆在这些人的碰撞中扑到了穆坤的身边:“大坤,你怎么了?”穆坤的眼睛在渐渐失去光芒:“小哥,他捅了我……快,送我去医院……小哥,我要是死了,你替我报仇……”
“别闭眼,别闭眼!”元庆一下一下地拍穆坤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你不会死,你不会死……”
“小哥,我妈身体不好,你常去看看……”
“你们谁帮我叫辆救护车?”元庆一手抉起穆坤,一手举着大哥大冲那些拥上来又退回去的人喊。
“我!”一个野兽般嘶哑的声音在元庆的身后响起。元庆还没来得及回头,蓦地就感觉脊背一凉,有人砍我!
就在元庆想要放下穆坤,放手一拼的刹那,前面的人群散开了,一辆摩托车炮弹一样划过元庆的身边,轰然撞在一辆车上,德良从撞出来的一堆烟雾里跳出来,举着一把猎枪冲了过来。元庆迅速回头,万杰的影子野狼一般消失在人群与车辆的夹缝中……德良还在往前冲,元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扑倒了。德良挣脱开元庆,匍匍着爬向穆坤:“大坤,你醒醒……”穆坤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面容十分安详。
十分钟后,元庆被铐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接受警察的调査。
—个有些面熟的年轻警察问:“你认识不认识捅人的那个人?”
元庆是机着的,一个大夫在给他缝针:“不认识。”
警察笑了笑:“胡金你应该认识吧?”
元庆的脑子一亮:“认识。捅人的我也认识,他叫万杰。你们不是在通缉他吗?”警察貌似无意地笑了笑:“那是我们的事情。你们是因为什么跟他打起来的?”“我在找停车位,穆坤下去买烟,后来我看见有不少人往一个地方跑,过去一看,穆坤躺在地上,我过去扶他,有人砍我,后来我才知道砍我的人是万杰……”元庆边说边在脑子里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幕,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看见的穆坤,也想不起来穆坤为什么会倒在一汪血泊里……“我跟万杰以前有点儿矛盾,他是个掏包贼,从监狱出来以后欺男霸女,我看不过去,跟他打过一架,他记恨我……”
“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警察一笑,“我们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审问你,我们有别的理由拘留你。”
“什么理由?”元庆的心一紧。
“你私蔵枪支。”
“这个不犯法吧?”
“法盲。尽管目前的《刑法》上没有私藏枪支这个罪名,但是谁都知道枪支是管制器具。”
“德良拿的那支枪不是我的。”
“你总不能说那是他的吧?他现在可是跟着你混事儿。”
“对,不是他的元庆艰难地笑了笑,“是一个外地人给我的,他叫赵龙,这个你可以调查。”
“那好,”警察拍拍元庆的肩膀,问大夫:“他的伤不需要住院吧?”
大夫摇了摇头:“住院不需要,但是刀口很深,需要休息,至少一个月才能伸展胳膊
警察“嗯”了一声:“那就去拘留所休息吧。”
等大夫出去,元庆试探着说:“政府,胡金也认识万杰呢。”
警察嘘了一声,正色道:“去拘留所待几天。不然事情就大了,监视居住,取保候审,你愿意?”
元庆彻底放了心,指一下门口,问:“德良总没事儿吧?”
警察点头:“他没事儿……”压低声音道,“把事儿揽下来吧老兄,多一个人多一层麻烦。”
元庆偷偷冲他绕了一下大拇指,悄声问:“我那个受伤的兄弟还在抢救?”
警察摇头:“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