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叫草率呢?这叫未雨绸缪!”沈铎严辩解道。
“南境方将军家有个女儿,刚刚三岁,听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我想,不如说给仲熠,你看如何?
方将军家的夫人不像你,出身书香门第,听说也是武将家的女子,颇豪爽。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女儿,大概跟段皇后差不太多,耿直豪爽,没什么心眼,将来也不会有婆媳矛盾。仲熠的话,回头我把他带入军营,好好历练一番,将来也算般配。”
沈铎严不顾林玉慈满脸惊讶神色,自顾自说道。
这位大哥,你什么时候打听来这么多八卦?莫非上朝、议政都是借口,你跑到金銮殿上相亲家去了?
林玉慈简直对沈铎严刮目相看。他刚才那番话里,连婆媳矛盾都想到了,可真是未雨绸缪啊。林玉慈无力反驳,撇了撇嘴。
她的不屑丝毫没有影响沈铎严,他继续说道:“伯思嘛,他的终身大事有些难办。”
“怎么难办?”林玉慈条件反射,直接反问道。
伯思可是三个孩儿里最聪明的一个,那么聪慧的一个小家伙,居然到他亲爹爹这,成了让人挠头的“问题少年”?她这个当娘的,实在不服气。
“伯思的脑子太过聪明,主意又正,我怕给他定了亲事,他将来长大了不喜欢。以他那倔强的性格,只怕有点麻烦,倒不如这样……”
沈铎严眸色深深,望向林玉慈,直把她那颗心,看得毛楞楞的。她心惊胆战,生怕媒婆一样的沈铎严,下一秒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倒不如怎样?你直说好了。”她怯怯说道。
“你是他的娘亲,从小把他带大,自然知道伯思的喜好,你倒是说说,伯思喜好什么样的女孩,世家千金?还是书香小姐?回头你也帮着打听打听,寻一门合适的,帮他定下才是。”
沈铎严果然下派了艰巨的任务。
林玉慈心生出一种错觉,她年纪轻轻,二十郎当岁,居然生出即将当婆婆、岳母的错觉。
莫名想要感慨一番,真是时光如梭,岁月如歌,还没好好爱一场,万事已经成蹉跎。
见她默不作声,沈铎严终于不准备继续唱独角戏了。他往林玉慈身边挪了挪,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林玉慈摇了摇头,过了会儿,突然转向他,毫无征兆地问道:“你说,如果当初咱们两个没定娃娃亲,在路上偶遇的话,你会一眼看上我,疯狂想要把我娶回家吗?”
“一眼?”沈铎严疑惑发问。
林玉慈点点头。
“是这样吗?”沈铎严闭上一只眼,做出一个拉弓射箭瞄准的动作。
林玉慈生气,推了他一把。
沈铎严也不生气,继续调笑道:“把你娶回家,疯狂?”
顺序不对,听着怪怪的。
林玉慈还没纠正,沈铎严那边已经受到“疯狂”两字的刺激,嬉笑着凑了上来。
“说正事呢!你别嬉皮笑脸的!”林玉慈伸开双臂,把他推开。
沈铎严皱着眉,又想了一遍她刚才提的问题,不耐烦说道:“哪儿那么多如果?!”
林玉慈不死心,眨着眼睛又问道:“你说嘛,想一想,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你什么感觉?”
沈铎严轻笑,说道:“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都拜了天地,揭了红盖头,感觉嘛……”
沈铎严努力回想,林玉慈心底哇凉。既然需要这么费力去想,那说明第一眼印象几乎为零。
哎,这恼人的爱情,总是爱跟人捉迷藏。
她神色淡淡,叹了口气,扭头望向车窗外。
沈铎严知道她生了气,凑过来,拥着她解释道:“咱们两个如若没有定下娃娃亲,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偶遇。你是大家闺秀,轻易不出门。我常年在军营里,一年到头在京城里也待不了几天。又如何会偶遇?又如何会一见钟情?
所以,说到底,还是应该感谢咱们的爹爹们,帮着促成这段姻缘。咱们呢,也要为着儿女们,多筹谋筹谋才是。”
林玉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实话,总是戳人心。
她几不可闻叹口气,所幸遇到了。此时再纠结假设,只是自寻烦恼。
林玉慈淡淡问道:“你说,咱们不帮孩子们定娃娃亲,任由他们长大了,凭缘分自己去找另一半,会如何?”
“会如何?世事万变,那谁知道。找不到打了光棍,岂不是咱们做父母的过错?”
林玉慈又劝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结为夫妻。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更快活嘛?”
“快活?”沈铎严眼睛亮晶晶看向她。
她知道他想歪了。可是,她仍然坚持认为唯有“快活”这个词,才能表达情投意合的两个人在一起的那种幸福感,“喜悦”“欢喜”“愉悦”“快乐”……都不能代替。
“那你跟我在一起快活嘛?”沈铎严含着笑问道。
林玉慈白他一眼,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番,故作傲慢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沈铎严有些气恼,手臂用力,把她揽得更紧了些,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警告道:“跟我在一起,难道不快活?”
林玉慈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耳朵边又酥又麻,硬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虽然没说一个字,可眼底那份执拗,表达的非常完整。
沈铎严暗下决心,今晚一定要卖些力气,彻底把她征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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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铎严在家休整了一个月,一直过了重阳节,方才重新上朝议事。
关于他贪墨军饷那事儿,不知为何稀里糊涂结了案。朝中军中,却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朝中人都说万岁爷念了旧情,饶过陵王殿下这一回。如若是旁人,只怕早被削爵罢官投入大牢里了。
可见,万岁爷还是极仁慈的。
军中却盛传,陵王殿下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贪污腐败、中饱私囊。更有人传得神乎其神,说陵王府气派得堪比皇宫,还说沈铎严住的屋子金碧辉煌,墙上贴着银箔,地上铺着金砖,这些金银,可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这样的空穴来风,常人自然不信,也有不明就里的人,跟风盲目附和。
军中便形成了两股力量,一股亲陵派,一股疏陵派。歪打正着,正合了沈铎严的心意。
这一日下朝之后,沈铎严刚刚迈出泰和殿的门槛,便被身后追来的冯至才给叫住了。
“陵王殿下,万岁爷有请,您跟我来。”冯至才说完,弯腰引着沈铎严,往一旁的勤政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