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铎严冷冷吼道:“你少胡说。现如今皇祖母已经故去,你少拿这些屎盆子往她老人家身上扣。”
高氏一听,冷笑起来,声音低哑怪异,在空旷屋内越发吓人。
她笑够了,摇着头看向沈铎严,几分讥笑,又几分无奈,说道:“你也不想一想,我当年不过十几岁,刚刚与你叔父成亲。试问,哪个给我胆子,让我有理由、有胆量去谋害你娘亲?”
她一句话,把沈铎严问得哑口无言。
见他不说话,高太后便知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于是趁热打铁又说道:“你叔父没什么本事,却又色胆包天,连自己的亲嫂子都不肯放过。
他既犯了错,本该受罚。奈何你那菩萨心肠的皇祖母,素来偏爱小儿子,不训诫他倒罢了,反而去训诫你娘亲。你娘亲身心受辱,一气之下寻了短见。要论凶手,你叔父和你皇祖母不相上下,母子俩联手逼死你娘亲。这下,你总该是知道了吧?”
她的话,字字如惊雷一般,震得沈铎严说不出一个字来。
对于沈铎严的反应,高太后十分满意。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抬手一指身旁的椅子,问道:“你误会我,我也不记恨你,倒不如现如今咱们坐下细聊。”
沈铎严喘着粗气,拒绝道:“细聊?聊什么?聊你挑拨离间,在万岁爷面前污蔑我?”
“污蔑?”高太后冷笑,“沈家夺了天下,掌了皇权。走到如今,不过留下两根苗,一个是我亲儿子,另一个便是你。
论才能,论贡献,论威望,论呼声,不管论什么,你都比他强。除了他老子爹,把那方玉玺传到他手上,让他名正言顺掌了天下,其他的,他拿什么跟你比?”
沈铎严并未被她的话所蒙蔽,有一个词叫做“捧杀”,沈铎严自然知道。
现在把他捧得越高,等下只会摔得越惨。
他冷笑一声,制止道:“你莫给我戴高帽子,说这些鬼话来忽悠人。我沈铎严何时跟万岁爷比过?我素来忠心耿耿,报效朝廷,未有一时一刻,把个人荣辱置于心上。倒是你们母子,千般防备,万般试探。如此小人心腹,只怕要把忠诚良将,逼疯不成?”
高太后冷冷看他,质问道:“你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又知晓?不过是卖些凄惨,博取同情罢了。心里一定做着打算,有朝一日,把我儿掀翻下台,自己执掌龙印也未可知。”
沈铎严懒得跟她争辩,扭身便欲往外走。
只听高氏冷笑几声,说道:“现如今想走,只怕也晚了。你放在心尖上那女人,只怕现如今早已委身你兄弟身下。”
听她说这般浑话,沈铎严怒而扭头,嘶吼质问:“你不是说不会害她吗?”
“不害她,你又如何会自乱阵脚?不害她,你不在御前失仪,我们又如何定你的罪?”
沈铎严脖颈上青筋暴起,咬着牙问道:“为何这样逼我?”
“不逼你,又何来理由置你于死地?你不死,我们母子又岂能安枕无忧?”
沈铎严咬着牙,不再理会她,开门便欲往外走。
“你找不到她的,这皇宫之内,万间屋子,等你一间一间找过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听我一句劝,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俗话说得好,女人如衣服,破了、坏了、穿腻了,大不了再换一件,何苦为了那点脸面,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绿帽子也是帽子,能保你性命,戴一下,又有何妨?”
“你个老妖婆,给我闭嘴!”沈铎严被高太后的话,气得暴跳如雷。
他扭身走到高氏身后,一下把她拎起来,抓小鸡一般拎在手里,命令道:“你给我引路,给我去找,一间一间去找。但凡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你这条命,分分钟便得归西。”
沈铎严一手掐在高氏脖子上,开门走了出来。侍卫们见状,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沈铎严押着高太后,身后跟着数个侍卫,就这么怪异地一路行进,前去找人。
刚走不远,便听到“咚咚”地撞门声传来,隐约还有颤抖的呼救声。
沈铎严一颗心猫抓一样难受。他拎着高太后急走数步,几乎是冲到耳房门前。
守在耳房外的侍卫自然不放他们进去,纷纷拔出刀来,面向沈铎严。
沈铎严手上用力,命令高太后道:“让他们退下!”高太后本不欲听,沈铎严手上用力,掐住她的脖颈要害。
高太后只觉脖子火烧火燎一般疼,连带着喘不上来气,脑袋也变得木木地,几欲晕死过去。
她忙命禁卫军退下。
众人闪出一条路,沈铎严押着高太后从中间走过,来到门外抬脚便踹,红漆刷就的木门“咣当”一声,应声而开。
沈铎严顾不上其他,抬脚便走了进去。
屋内情景出乎他的意料,乱糟糟一团,椅子横七竖八倒了满地。诰命服已经被剥得七零八落,散落满地。
林玉慈小小的身躯,蹲坐在拔步床边上,双手牢牢抓住床框,死也不撒手。
她身上只留着里衣,头上发髻蓬乱,珠翠钗环歪歪扭扭挂在发间。一张俊俏的小脸,满是惊恐绝望,泪痕满布,直把沈铎严的心,都哭碎了。
一瞬间的感觉,仿佛被五雷轰顶。
林玉慈身后,隐在拔步床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让人看不真切。
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探出头来,尚且来不及收回脸上的笑容,嘴角噙着色狼的微笑,喃喃喊着“心肝、宝贝、小嫂子、别怕”之类的污秽言语。
一瞬间,屋内四人,表情迥异。
沈铎严满脸愤怒;林玉慈满脸无助;文镶帝收回调笑,满脸不耐烦;唯有高氏,气定神闲,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迷之笃定。
“夫君,救我!”林玉慈万般抵抗,总算盼来救星。沈铎严眼下于她,仿佛极暗之地照进来的那束阳光,为她带来了光明。
低低的四个字,传到沈铎严耳朵里,直把他的心都要叫碎了。
眼前不由浮起水雾,林玉慈的身影,渐渐叠上另一个影子。
那人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温柔地喊着“铎严、铎严”。
那是娘亲最后一抹神色,凄苦中带着微笑,决绝中暗藏一丝眷恋。
那抹身影,那声呼唤,深深地镌刻进了沈铎严的脑海中,一辈子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