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沧赟坐在轮椅上,隔了屏风,看着林玉慈进屋。
看着她闻到满屋酒气,嫌弃地皱了皱眉;看着她误以为自己是沈铎严,话语中带了熟络和责备,也看到她意识到上当受骗之后,瞬间的出离愤怒。
林玉慈捂嘴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上了当。她一个字没说,扭头便往外走。
奈何高沧赟早有准备,一下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要干嘛?你放开我。” 林玉慈的声音不自觉压低,怒目而视,望向高沧赟。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话。”高沧赟的声音莫名透着卑微。
可林玉慈知道,这是男人惯用的伎俩,说话根本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说话”只是他们降低女性防备之心的借口。
有多少女人,在男人卑微的迷惑下,一步步陷进去,痛不欲生,无法自拔。
林玉慈才不会上他的当,一挑眉,厉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高沧赟自然不放,他现在是腿脚不利索的“残障人士”,放开林玉慈,等于所有布局全部白做。
他不甘心。
“你过得好吗?那日我在街上看到他当街举剑要杀你,是真的吗?”高沧赟不管不顾,抢先发问。
林玉慈有点懵,皱着眉重又看向他。
“我知道你素来看不上我,可我今日只有一句话对你讲。如果他对你不好,别忍辱偷生,务必要离开他,哪怕将来林府容不下你,我自然不会弃你不顾的,就连你那三个孩儿,我也可以做到视如亲生。”
啊?这都哪儿跟哪儿?林玉慈一头雾水,微蹙着眉,看向高沧赟的眼神,比刚才复杂多了。
这人,还是京城里鼎鼎大名的纨绔公子哥吗?还是坊间疯传的,整日里逍遥花丛的风流情种吗?如此卑微的备胎语录,居然出自他的口中。
这人,莫不是喝酒喝傻了吧?
林玉慈直觉危险。
俗话说,不跟傻子争长短,不跟脑残争输赢。眼前的高沧赟如此疯狂、不着调,跟他多说一句,多待一分一秒,都是危险。
林玉慈使劲拽了拽手臂,想要暴力挣脱。奈何高沧赟认准了,死不撒手。
林玉慈无奈,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下面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请你听好了。
我和陵王沈铎严,夫妻感情很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夫唱妇随、郎才女貌、伉俪情深、儿女双全,天荒地老、直到永远……
劝你尽早收起别的心思,趁早放手,大家不至于撕破脸,还能维持些体面。如若不放手,我可喊人了。要是我夫君看到,他定不会饶你,当场拿剑劈了你,也未可知。”
林玉慈采用攻心战术,试图把高沧赟吓唬住。
不料,高沧赟根本没有被唬住,一双眼柔情万种望向林玉慈,兀自说道:“你知道吗,打从我第一次见你,便喜欢上了你。
那年我不过十七岁,时常受你大哥之邀,到林府来玩。我们惯常待的那间书房,后面有扇窗子,远远地,便可看到你坐在闺房窗前绣花、写字的样子。
后来,趁着你去后花园赏花的功夫,我偷偷溜过去,制造偶遇,你还记得吗?那日也如今天这般,我拦住你的去路,问你叫什么。你慌得不敢抬头,小鹿般跑回了你的绣楼。
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还曾跑到你父亲面前提亲,想要娶你为妻。奈何你父亲素来清贵,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家,一句轻飘飘的话,便把我打发了。可是,我不甘心呀!
我自诩风流情种,留恋风月花丛,可我知道,销金窟里的各色美人,她们要么娇、要么俏、要么勾魂摄魄、要么情意迷乱。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仗着美色,贪图些钱财。而我心里,万千女人中,你是唯一那个不同的。
看着你风光嫁入陵王府,我也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想。可你那日偏偏当街遇见了我,那般孤独无依站在我面前,你知道我当时多心痛吗?
如若你过得好,我万不会再打扰你;可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你本沉静性子,那个赤面阎罗却是一个霸王的性格,他那样粗鄙的人,又怎么会懂你、惜你?”
高沧赟说到动情处,不由手上用力,把她又往回拉了拉。
林玉慈一时愣神,被他猛然一拉,失了平衡,往前扑去,高沧赟堪堪张开双臂,便接住了她。
林玉慈吓得脸色通红,慌忙起身,一把推开高沧赟,转身便往外跑。
可她刚刚绕过屏风,便听的“咚”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沈铎严一脸铁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她幸灾乐祸的庶妹,林彤佩。
高沧赟手划着轮椅跟了过来,也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沈铎严眉毛一挑,一副胜者姿态,带了三分讥笑,看向高沧赟,说道:“三公子,这事儿,你作何解释呀?”
高沧赟一时语塞,说不上来,便耍赖道:“我不过跟玉慈妹妹说几句话而已,你又能高尚到哪里去,明知道彤佩妹妹喜欢你,不也假装不知,时时吊着她吗?
况且我和玉慈妹妹之间,本就清清白白,所有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已。而你呢?家里妻妾俱全,还惦记着小姨子。要是论起来,你的人品比我更不如吧。”
沈铎严冷笑出声,霸气回怼道:“我想三公子误会了,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谁更专情,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只是告诉你,我沈铎严的人,别人休想惦记。”
说完,抬手抽出腰间的软剑,轻盈的脚步走到屋内屏风前,轻抬重落,照着高沧赟便砍了下去。
高沧赟吓了一跳,忙抬手捂着脑袋去躲。林玉慈也惊呼一声,扑上去拦住了沈铎严。
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误会,闹出人命,反而成了大事。
沈铎严本身也没想要置他于死地,剑锋落到一半便改了方向,堪堪划到旁边屏风上去了。只听“啪”的一声,绣着梅兰竹菊的菱纱,便被砍成两半。
沈铎严低头俯看高沧赟蜷缩的样子,不由冷笑出声,抬手收起软剑,拉起林玉慈便往外走。
路过林彤佩身边时,沈铎严意外停下脚步,也不看她,朗声说道:“既然你姐姐把话都跟三公子说清楚了,那我也有必要再说两句。
承蒙二小姐抬爱,沈某不胜感激。只是,沈某向来情分浅薄,今生既已娶了你姐姐,便不打算再娶旁人。辜负了二小姐的心意,是沈某之过,还望二小姐体谅。
愿二小姐以后莫再执念,及早回头,早择佳婿,得美满良缘。我们夫妻必然备上大礼恭贺。”说完,不等林彤佩说话,径直拉着林玉慈便往内院走。
林玉慈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还没醒过味来。奈何,看沈铎严在气头上,又不敢多问,只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转过那处回廊,沈铎严逐渐放慢了步子,手臂从林玉慈的腕间,落到了她的掌心。
两人十指紧扣,往回走。
他的手又大又暖,贴在掌心,能清楚感受到他掌中的粗茧。触感并不细腻,却莫名让林玉慈心安。
“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玉慈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又觉得这样的误会,断不能放任不理,必须当场解释清楚才行。
“我知道,我都听到了。”沈铎严幽幽说道。
“啊?”林玉慈惊讶出声。
“回头细说。”沈铎严扭头看她,双眼微红,透着几分迷蒙的醉意。
“我醉了,想眯一会儿。”沈铎严褪去刚才的暴怒,变成了一个小可怜。
林玉慈牵着他回了绣楼。楼下三个孩儿们都睡了,奶娘和丫鬟们到院子里赏花,只留了一个秦妈妈在照看着。
沈铎严径直上了二楼,林玉慈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不料,刚进门,便被他抵在了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