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说。”
段大老爷顿了顿,沉声开口:“秦月前些年日子过得艰难,本以为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实在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往前走一步。即便这样,我们也不愿委屈她,若再赐婚,我们段家也是有要求的。”
段氏夫妻一改温文尔雅的模样,两人都是一脸严肃。
方义云心头一震,看了看林玉慈,谨慎小心又看向段氏夫妻。
段大老爷挺了挺腰杆,颇有点不畏强权,丑话说到前头的意思。
林玉慈爽朗一笑,“请讲。”
“我们不求对方家世,也不求官位高低,只求他对秦月好,真心实意把秦月放在心上。”
“那是自然,到时候他要敢欺负秦月,别说你们,我们夫妻第一个饶不了他。”
林玉慈含笑视线从方义云脸上扫过。
“彩礼方面,我们也无要求,若真成了,宅子、仆妇我们都愿意陪嫁,良田千亩不敢保证,十里红妆自是不会食言。”
段大老话虽说得强硬,暴露的内心还是多少有些卑微的。在他心里,纵然秦月以前是皇后,是元帅,在宫里一言九鼎,在沙场上横扫千军,可现如今依旧摆脱不了皇室弃妇的身份。
虽说有新帝新后给她撑腰,可段大老爷心里依旧没底儿,希望通过物质加以弥补。
林玉慈笑笑,“若他把秦月放在心上,图的是她的人,也不会眼馋您许诺的十里红妆。彩礼方面哪怕您不提,他也是会把身家性命都拿出来做聘礼的。”
方义云点头如捣蒜。
段氏夫妻没看到,也是点头认同。
段秦月眼角余光瞥了眼方义云,抿了抿唇,扭头看向一旁。
“如此这般,甚好,万一……”段大老爷嘀咕。
“这些都是后话,他日有了眉目,咱们再细细商讨不迟。今儿天也晚了,我就带秦月先回宫了。”
林玉慈今儿是铁了心,无论如何也要把秦月带走才行。
以前他们身份隔了山海,心里装着对方,奈何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如今他们男未婚女未嫁,都是自由身,自是要给他们个机会好好倾诉一番才对。
段大老爷和夫人不再阻拦,一直把她们送到府门口,看着她们登了轿辇走出好远,才转身回府。
“我看那个方大人就不错。”段夫人不无惋惜地叹道:“年岁相当,长得也周正。人品不用打听,单瞧他的眼神,便能看出定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不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现在位列一品,又是万岁爷跟前的红人,还缺媳妇吗?”
“你莫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秦月比他差吗?”
“差不差的,人家毛头小子一个,至今尚未婚配,秦月她……
再者说了,人家心里已经有一个姑娘了,咱们说什么也是晚了。”
老两口一根肠子通大脑,不带转弯的,自顾自遗憾叹息,心里充满担忧,又带了几分憧憬。
林玉慈现在忙得陀螺一样,进了宫,把秦月重又安置在昭阳宫内住下,她便被内务府请去核对账目了。
现如今留在昭阳宫的只剩几个忠厚老实的旧人,再见秦月,先是惊愕,后是欣喜。
秦月与她们几个寒暄过后,把人都给支了出去。
站在昭阳宫正殿地心,看着昔日熟悉的殿宇,突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正感慨,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顿在门前静了片刻,方才响起“啪啪”的敲门声。
“进”。
秦月转身,只见大门洞开,迈步进来的并非下人,而是一身朝服,满目紧张的方义云。
秦月垂了垂眸子,屈膝行礼,“见过提督大人”。
她这般生分,让方义云顿觉手足无措。她叫他“提督大人”,自己又该如何称呼她呢?方义云心里繁乱,拱了拱手,嘴巴微张,却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痴痴望向秦月,脑子里飞速转着。
初见她时,她是外向张扬的皇后,是横刀立马的将帅,一直以来,她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儿,他只有仰望的份。
现如今,两人身份地位反了过来,她只是寻常官家女子,乖巧柔弱。
柔弱?
方义云被自己脑海中蹦出的这个词儿吓了一跳。
段秦月何时柔弱过?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褪去青春飞扬,眼前的她眼神黯淡,视线闪躲,分明存了一些不该有的卑微心思,如一个怕光的小动物为求自保,瑟缩躲在黑暗里。
方义云心头莫名一阵钝疼,哑着嗓子问道:“以前你叫我方将军、义云,为何现在如此生分?”
秦月愣了一愣,含糊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自是不同。”
“有何不同?”
方义云沉着脸,让秦月拿捏不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可他步步紧逼,让她心头生出几分恼恨,她抿唇看向一旁,赌气道:“自是不同。”
“可是,在我心里并无不同,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有些高兴。”
“高兴?”
“是”,方义云不知何时走到秦月身旁,深吸一口气,她身上散发的幽香盈满肺腑,他壮了壮胆子,抬手扣住了她的腕子。
“你这是做什么?”秦月惊惧,先是望了眼门外,察看他这突兀越矩的动作是否被人发现,转而怒目瞪他,压着嗓音说道:“请你自重。”
她神情凌厉,手上却并未挣脱。
以秦月的功夫,如果真的起急,方义云不见得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方义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绷不住,轻笑出声。
“你……”秦月以为他在取笑自己,不由恼羞成怒,用力抽了抽手。
她作势抽手,并未用全力;他生怕一松手,两人再次远隔天堑。
一个假意躲,一个全力拉,两人一时失衡,她直愣愣扑进了他的怀里。
秦月慌乱,忙撑起双手去推。
方义云美梦成真,岂会轻易撒手,就那么耍赖抱着,双唇擦着她的耳边,连蒙带吓唬说道:“你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