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怀的请求很简单,纪思瑜去参加实验中学的活动周,他需要纪思瑜带他一起去,他要去到杨阜晨的班级里,看看他的学习环境,顺便寻找席斌和另外两个和他一起出去的和小孩。
纪思瑜答应的很痛快,他正好缺一个帮忙拎包的小助理。
纪思瑜和学校约定的是八点半,纪思瑜和杜秋怀八点就到学校了。
说实话,像他们这么准时的嘉宾很少见。
接待两人的是高一级部的级部主任,纪思瑜给这人打完电话之后就跟杜秋怀一块在校门口等着。
大概是时间已经不早了,校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就连校门口的小吃摊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摊,两个人在寒风瑟瑟中等待,显得孤孤零零。
“纪老师!”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来到校门口跟他打招呼。只有杜怀秋,他异样的看了一眼纪思瑜。
“高主任。”纪思瑜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估摸着这就是年级主任了。
纪思瑜上学那会儿天天调皮捣蛋,没少挨年级主任的训,见到这学校里当官的,还有些不自在。
“高主任好。”杜秋怀也在旁边打招呼,“我是杜秋怀。”
高主任好像想起了什么,盯着杜秋怀看了几秒,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越看越眼熟,名字也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您教过我的。”杜秋怀给出了一点点提示。
“奥,你原来是实验中学的学生吗?怪不得看起来这么面熟,老了老了,带过太多届学生了,记不的了。”
“您不记得我也正常,您就只教过我一年,我就休学了。”
“这样呀,那也真是巧了。”
杜秋怀跟这位年级主任胡乱寒暄了几句,高主任便带着他们去往会场。
大概现在是早操时间吧,操场上走着许多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即便是在凌冽的寒冬中,也能让人感受到青春的活力。
“年轻也太好了吧,蹦蹦跳跳的真有活力。”纪思瑜歪头冲着杜秋怀笑道,“我忘了,咱们杜律现在也能蹦蹦跳跳。”
八点钟太阳才刚升起不久,特别是在冬日,冬日里太阳还是红彤彤。
就是这般红彤彤的太阳,照耀在杜秋怀的脸上,远处还有山,山连绵不断。
纪思瑜觉得他现在美德就像一幅画。
高主任把他俩送到实验中学的小礼堂,让两人先歇着,便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小礼堂非常大,估计可以坐几百人,两人并肩,坐在第一排座位上。
“杜律师,你说之前高老师带过你,也就是说,这是你的母校喽?”纪思瑜翘着二郎腿,很是无聊,随意问道。
纪思瑜查过他的资料,他高中毕业于一中,根本不是这个学校。
“自然不是,”杜秋怀坦白说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是这个学校的,套近乎而已。”
“套近乎?你等下要干嘛?有什么必须要套近乎才能完成的举动?”
“他领我们来这个讲堂,是给全年级的学生讲座吧?”
“没错,实验中学高一级部有三十个班,每个班会派十个学生作为代表,来听这个讲座,虽然我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基本的心理健康知识,但毕竟是高中生,学业紧,大部分人都觉得,心理方面,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前一段时间,高一十五班有一名学生溺水身亡了,你觉得现在十五班的同学,是不是正身处压抑的环境,”杜怀秋说道,“你的身边,突然有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消失了,默默的,没跟你打一个招呼,就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了。我想,这种情感,心理医生应该比我更明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他们需要一个单独的辅导。”杜秋怀异常坚定的看着他。
“所以,这就是你正在查的案子吗?”纪思瑜回之以对视,“受了死者家属的委托,去查死去小孩的死因?无论是昨天,还是前天发生的事情,都是与这个案件有关。”
“你很聪明。”杜秋怀夸赞道,“如果你看过那条新闻,你就知道我在查的是什么。所以,你能帮我吗?”
“我会帮你的,只要是你提出的,我都会帮你的。”纪思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仅仅是眼睛,他看的仿佛是更深,更远的地方。
两人闲聊的过程中,就有学生陆陆续续来到小礼堂。
这一整周都是活动周,除了类似的讲座,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活动,学生们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纪思瑜已经坐上了小礼堂中央的讲台上,杜秋怀没处去,便以助手的身份,坐在他身旁。
他从台上往下看,黑压压的全是人,穿着相同的衣服,干着相同的事情,乌乌泱泱,仿佛一个整体。
他又想起了他不怎么愉快的学生时代。
可惜那时候他只知道打架,从没看过群众心理学。
有那么恍惚的一瞬间,他觉得要是在学生时代就遇到纪思瑜就好了,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伙伴。
台上的这两个人简直跟这个小礼堂格格不入。
大概像是两道黑色的光,射到了蓝白的海洋里。
大概是讲台上的两个人太过于好看,讲台下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大家早上好。”纪思瑜开始说话了,非常温柔的,带着笑意的说。
大概是心理咨询师的声音有着某些魔力,纪思瑜认真说话的声音很好听,那是一种懒懒的,温柔的,总带着一分笑意的声音,让人愿意听下去,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我是纪思瑜,大家可能有通过其他平台了解过我,或者看到过我的视频,”纪思瑜继续说,“很高兴,今天能以这样的方式,面对面的,与大家对话。”
“说起来,我进入这一行,还是源于一个偶然。”纪思瑜边说,便看向杜秋怀,“我之所以学习心理学,是为了一个人。
在我向你们这么大小的时候,我立志成为一名医生,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虽说我上学的时候经常不好好读书,但我还是很顺利的考上了一所医学院的临床医学专业。
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到市心理卫生中心,找我的姑姑玩耍,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
那天办公室里的大人恰巧有事出去了一下,而我,恰巧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小男孩,他哭着对我说——他活不下去了。
我并没有半分经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边安慰他,一边等大人们回来。
其实那时的我,也已经马上成为一个大人了,我还几个月,就十八岁了。
那个小孩说,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他说他活不下去了,我对他说,我做你的亲人,我去找你。
然后我就去找他了。
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我想,他可能是死了,死于我的无知,我的愚笨,明明向外拼命呼救,但却没能得到救赎。
那时我的脑子里,想的全是都怪我。”
台下一片静悄悄,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纪思瑜的讲述,甚至没有走神的。
只有杜怀秋,他异样的看了一眼纪思瑜。
是他?原来是他。
——纪思瑜后面的讲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无比难受,纪思瑜的声音拉着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血腥味又开始充斥满他的大脑。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刚下过雨的午后
阿婆家里已经很空了,什么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了,整个平房里只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
他闭上眼,希望醒来以后能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有壁虎在墙上爬过,然后飞快地趴了出去。
他播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你好……这里是自杀预防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现在想起来,何止年轻,简直稚嫩。
但杜秋怀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喂……你在听吗?可以听到了?喂?有人吗?”
对方连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答,刚刚高中毕业的纪思瑜哪里见过这种架使,他还什么都没见过,懵懵懂懂,冲冲撞撞,一头就撞进了这个意外。
杜秋怀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我活不下去了,可以……救救我吗?”他的声音在颤抖。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年,杜怀秋依然记得自己当年的慌张,那么的无力,那么的绝望。
空荡荡屋里的小孩。
“啊,等等,你不要想不开呀,等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惊慌失措。
“小朋友,你先冷静一下,你可以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都死了。”
“那你其他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活不下去了。”杜秋怀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其实电话那头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哭了,眼泪一流就全然止不住。那时的他根本没有现在这样强大,他还只是个小孩。
天地上下,孑然一人,也不过如此。
“等等,等一下,你不能死知道吗?我做你的亲人,我就是你的亲人,你叫我一声哥哥。”
“哥哥。”
“好,你现在有亲人了,我去接你。你家在哪里?”
“西城东巷,325号。”
不过那年杜秋怀没等来这位大哥哥。
上天总是喜欢捉弄世人,他还没等来纪思瑜,就等来了其他的东西。
“我出去一下。”纪思瑜的讲座还没讲完,杜秋怀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就转身走出了小礼堂。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还好A市的冬天足够冷,冷的足以把他的脑浆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