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别不说话了啊!”
比起追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并且遇上这种事大概率也不会太理她,心机深沉的师九曜,萧迦宁觉得和谢翎更熟悉些。
“诶,师叔,你知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咱们这是在追着老二的吧?”
萧迦宁顾着说话,没看路,忽然谢翎一个急闪冲到她前面道:“小心!”
眼前一花,顿时天旋地转,萧迦宁被风一刮摔下了剑,在高空中急速翻转了数圈,风呼呼的灌了一肚子、鼻子。
整个人喝风都喝傻了,理智提醒自己要翻过身唤命剑,但却始终翻不过来。
“三心二意任何时候都要吃亏的!!!”
醇厚悠然的男声凑够头顶传来,宛若天籁。萧迦宁用了须臾才将自己从翻得脑花都散开的状态平复过来,她像个挂件一样挂在谢翎的剑下。
总算脑袋清明,世界正常了。
“谢师叔救命之恩!”
命剑这时候也召回来了,稳稳当当的踩在了脚下,萧迦宁使劲踏了两脚,剑身抖了一抖,在她脚下便稳重了许多。
她掉落的有些远,急速上升回原来的高度,只余白茫茫的一片流云,哪里还有那几个人的身影?
“下面!”谢翎从她身边飞过,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拨开轻纱一般流动的浮云,入目便是满目翠绿了,翠绿的山林中间有一方清澈的湖泊,像镶嵌在翡翠上的一颗东珠。
“哗啦啦~”
忽然山林中传来一阵连续的响声,错落有致的树应声倒下一片。
二人脚下的剑转了个急弯过去。
萧迦宁这辈子没想过萧楚音会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她以一敌三,从容不迫,对面的三人萧羽凡、萧无尤、师九曜俱是满身狼狈,仿佛刚经历过一场硬仗。
而萧楚音的神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通红,脸上却挂着笑,那抹笑是冰冷的、讥诮甚至是嘲讽,一身轻松,连衣裳都没有脏片衣角,冷冽的眼神无端透出一股杀气。
她身后笼罩着的那股黑气,正源源不断的从她身体里溢出来。
萧迦宁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向胆大且无畏的她忽然有些想后退。
身体里的惧意来的莫名其妙而且强烈,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
“徒儿!迷途知返!”
谢翎冲了出去,但很快就被打了回来。
四个人一起往上冲,萧楚音轻轻一抬手就被弹出老远。
萧迦宁顿觉一股阴森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哈哈哈哈!”她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离萧楚音原本的莺歌燕语差了老鼻子远,比一般的男人还要粗狂几分。
“我……我就说过,眼睛不能治好!”
半晌,萧羽凡扒开乱草树木艰难的爬了起来。
“爹,您说的什么啊?!”萧无尤伤的比较重,被那股重力一挥弹的也更远,“呕~”
又吐出一口血来。
“无尤!儿子!你怎么样?!”萧羽凡的腿被一根粗大的树干砸中,半天动弹不得。
“爹……我姐……我姐怎么了?”萧无尤精神不济,头依在地上眼神迷离的看着远处冒着黑气的身影,“为什么您对她的疼爱都不见了,姐姐……姐姐要的不过是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攒了股大劲儿,萧羽凡推开树干,一瘸一拐走到萧无尤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们了?可是,也得分青红皂白是不是?”
“你看看!你睁眼看看,你姐姐这样我该不该训?”
萧无尤本就不理解他的这短话,加上头晕就更搞不清楚了。
萧羽凡也不欲和他多说什么,将人拉起来就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所幸没有大碍。
“楚音到底怎么回事?!”
师九曜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旁,表情难看的像要吃人一般。
“多的我也不想说”萧羽凡看他身上比他们爷俩好太多,“如果,你连她目前的这种状况都搞不定,弹什么接星耀宫的班?”
萧羽凡忽然很平静也很郑重的说道:“路还很长年轻人,你还太嫩了!”
师九曜一愣,眉头已蹙的老高。
“不、不、不是、那不是我的妹妹!不是楚音!”萧迦宁一步步后退,拒绝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但是,跟出来的这几个人都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至亲了,如果出了意外他们便就全军覆没于此。
萧氏不用谁来败,自己也就烟消云散了。
后退的脚步止住,她不再后退,无尽的惧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心底涌出来的无尽勇气。
……
红烛高照。
黎郎清已经枯坐在喜床上很久了,两手撑在膝上已经将大红的喜服捏的褶皱不堪。
面上并没有多少成亲的喜气,反而一脸凝重,显的极度不情愿和不耐烦。
手是松了紧,紧了松,眉眼结在一起仿佛就分不开了。
抬眼望了望这个喜庆的房间,更是堵心。
跟他原来的院子相比,离黎天资的住处远了好几十倍!
变相的将他‘发配边疆’了!
还美其名曰,长大了,成家了,要自立门户。
呵,别以为他不知道羽西水打的什么鬼主意,上次亲眼见到他跟自己的母亲那样以后,便再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黎朗清气急了,他是有父亲的人!羽西水也正经娶的有妻,与他娘那样算什么?
顿时脑海中又涌现出那个昏暗密室中容颜如玉的男子,几十年并没有使他的面容变色,可是他的母亲却不会再看他一眼了。
心一揪,和以往任何时候不同的是,这回的心痛中透露出的一股子绝望。
对自己身份的绝望。
以往别人嘲笑他的身世,他会气愤会感到不公平也会不甘心,但从不绝望。
但这次是来自与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
没有哪一个孩子不渴望家庭的完整,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这种家庭的畸形,便觉得人生都晦暗了。
这段时间里也怨过自己的母亲,但比起怨恨,他更明白的是,母亲要在举目无亲的青枫坳将他拉扯大,送上现在的位置要费多少心思,受多少白眼和冷待。
青枫坳是外公的,羽西水是颗墙头草小人,根本靠不住,跟别提照顾他们了。
若不是他的母亲用这种方式,他们母子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这样想来,便是那一点点的怨恨都显得轻薄无力。
事情变成这样,他都不知该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