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照影到达徐府时,已经到申时了。
徐府大门为正红色的广亮大门,红色油漆刷得澄亮,能映出人的影子。门口两个威武的石狮子。正上方的徐府二字由曾祖所书,笔走游龙,一看就是世代官身,积韵之家。
徐照影看着自己的家门,竟然没有一丝远行归来的喜悦。感觉这里更像一个战场,头上随时悬着利剑,稍不留心就会粉身碎骨。
鸿胪寺卿徐大人徐正阳下值回府,远远的看见一队车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识,还以为家里来了客人,到了跟前才知道是大女儿归家来了。
算着日期不是还差几日吗?跟随的人为何一个都不认识?
徐照影走到他跟前,一个大礼行下去。再抬头时,已然是笑容满面:“爹爹,女儿回来了。”
徐正阳看到久违的女儿心中欢喜,弯身下去扶起她:“阿慈,快起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有没有遇到爹爹派出的车队?他们人呢?”
自然是不曾遇到的,走的就不是一条路。在路上被害过一次,徐照影心有余悸,坚决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好走的路,也就错过了父亲的人马。
徐照影摇头:“不曾遇见呢。父亲一片慈爱之心,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不孝的女儿,派人去接儿女,女儿却错过了,实在是不该。”
“不碍事,”徐正阳听说只是错过了,而不是再次全军覆没,并没有不高兴:“你安全回来就好,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徐照影示意丫鬟碧桃将幽兰呈上来:“爹爹,女儿在山上寻到一株幽兰,想送您做礼物,不知您喜不喜欢。”
徐正阳看到丫鬟抱着的黑陶盆,顿时眼前一亮。盆里一株神态飘逸的草。叶子细细长长的,先立起,再弯下,像垂在河边的鱼竿,不是万金难求的幽兰又是啥?
“喜欢!特别喜欢!”
文人雅士哪有不喜欢幽兰的?沈大学士家里有一株,三不五时有人去观赏,开花时连圣上都去过。可把他嘚瑟坏了。
阿慈寻的这一株,株型比沈家的还好。放在书房里,得美成啥样啊?同僚们不得羡慕疯?
徐正阳小心翼翼的接过幽兰,深深嗅了一口独属于山野间的气息,感觉心都要化了:“阿慈,为父谢谢你的礼物。你千里迢迢的惦记着为父,为父也不能让你吃亏。说吧,想要什么,为父尽量满足你。”
徐照影不跟父亲假客气:“爹爹,女儿想管自己院子成不成?这些下人是女儿一个个挑选的,想学着自己理事,把院子管起来,不给父亲母亲添麻烦。”
徐正阳这才惊觉女儿已经十五岁了,还没学过当家理事,管理中馈,手里也没有自己的人。而别人家,女儿十岁起,甚至更早,便开始学习这些,为嫁入婆家,当个好主妇做准备。他这个父亲做的,还真是失职。
他当即老脸一红,嗫嚅着说:“应该的,即便你不提,为父也想到了,晚些时间便跟你母亲提,她一定会答应的。”
徐照影这次是真欢喜:“女儿谢谢爹爹!”
大门处的动静,已经传到府里。
白珍珠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摞账本,一一对账。
白家人爱钱。全家最大的乐趣是凑在一起数钱,看账本,计算一天,一个月和一年的收入。她也不例外,最热爱的事是看账本,这不,上个月的账本晌午刚送来,她就已经看完了。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落入口袋,白珍珠的嘴角翘得老高。听见通传夫君和徐照影已经要进清辉院了,赶紧把账本收起来,拿起一本书慢慢看。
夫君徐正阳喜好清雅,见不得她看账本,她也只好做做样子,不要惹了他的厌弃。
因为祖母清修中,不允许任何人打搅。徐照影只在院子里给祖母磕了个头,便跟着父亲来到主院。在院子里,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白珍珠。梳着坠马髻,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衣裳式样简单,只绣着几丛修竹,手里捧着一卷书,看起来极为清雅。
白珍珠在京城贵妇圈十多年,生生从一个人人嫌弃的商户女,混成备受欢迎的白夫人。靠的就是十年如一日的清雅装扮,让人忘记了她本来满头珠翠的俗气样子。当然还有对她这个继女的大方和宽容。
徐照影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进屋规规矩矩的给白珍珠行礼:“母亲,女儿回来了。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白珍珠笑得斯文,说话也是慢吞吞的:“看着清减了些,回来好好补一补。”
“多谢母亲。”徐照影站起身来。
“一家人不用客气。你才刚到家,风尘仆仆的,先回去梳洗一下。洗完过来用晚膳。母亲安排一些好菜色,为你接风洗尘。”
白珍珠招手叫来两个着绿裳的丫鬟,说道:“你只剩玉簪一个二等丫鬟了,母亲把兰心和兰草给你。她俩在母亲身边三年,还算懂规矩,知进退。你先用着,剩下的缺母亲尽快给你补上。”
眼看兰心和兰草要来磕头行礼,徐照影赶忙拒绝:“母亲割爱,原不该推辞。可女儿孤身在外,不好堕了徐府的名声,便把人员补齐了。不好刚回来就给换掉,望母亲谅解。日后女儿想换人了,再来跟母亲讨人。”
坐在白珍珠身边,一直盯着幽兰看的徐正阳,终于回过神来,想起刚刚答应女儿的事,温声道:“夫人,阿慈大了,院子的事便交给她自己做主可好?府里事务繁多,夫人成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让她帮你分担一些。你也可以多回娘家走走,前些日子不是说想家?”
徐照影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父亲,没想到他脑子竟然如此灵光,话也说得好听。这么温柔宠溺的,处处都在替别人着想,谁挡的住哇?
白珍珠眼看就酥了,侧身对着徐正阳,笑得一脸的娇羞,娇声道:“多谢夫君体谅。夫君能如此想,妾身再辛苦也值了。可大姑娘从来没管过家,猛然接手一个院子是不是太急切了些?要不要一步一步来,先从小厨房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