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大姑爷对刘二毛态度亲切，路上碰到的村民也纷纷称赞刘二毛酒席做得好，说若是自家有喜事头一个请他，这些话深深刺激到了孙大厨。
什么时候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他的地盘上抢活了？
他在镇子周边的村子做了快二十年酒席，没人说他做得不好，但凡是谁家要办酒席， 头一个想到的必定是他。
如今可好，被个毛头小子抢走了生意，今天许家的生意明明该是他的，是被刘家人抢走的。
孙家在万来镇经营几十年，认识的人不少，每个村子都有熟人，刘家办胡家的酒席那事，孙大厨第二天便听说了。
不过他当时想着，胡家跟刘家是一个村的，还是嫁女儿的酒席，别人想找自己熟悉的人做顿饭也说得过去，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后来他又听说许家请了刘家的小子办酒席，许家他知道，许家孙辈多，前头几个孙子成亲可都是请他去掌的勺。
到这个小的办事突然换了人做菜，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如刘家小子。
孙大厨心里窝着火，对身边的徒弟也没个好脸色。
他打听到许家办酒席的日子，特意等在村口，就是想看看抢了他生意的小子长什么样子。
这一看之下，更生气了，那小子嘴上都没几根毛，瞧着不过二十来岁，明显看着不靠谱。
许家怎么请了这么个人，论资排辈也轮到他啊，这些村民竟还觉得不错，全是些蠢货！
“师傅，那小子没比我大多少，他能做出什么好菜，这些人也就是图一时新鲜，我觉得最后还是得请师傅。”孙大厨的徒弟赵平贵见他脸色不好，忙发挥自己的口才劝起来。
不劝不行，不劝遭殃的就是他这个当徒弟的。
赵平贵姿态放得低，一心盼着孙大厨消气，可惜他的话不仅孙大厨消气，反而叫对方迁怒上他。
孙大厨抬起手用力扇了赵平贵一巴掌：“没用的东西，这村子你不是来过吗？许家的酒席怎么没谈下来？”
“跟了我这么多年还谈不下来生意，我要你有何用？明天带上你师弟出去跑跑，听见谁家要办喜事就想办法接下来，接不下来我找你俩算账。”
姓孙的整日胡吃海塞，长了一身肥膘，他那一巴掌打下来，打得赵平贵半张脸又红又肿。
赵平贵眼神麻木，仿佛对此早已习惯，甚至都没伸手去摸自己被打的脸。
听见孙大厨让他们去村里接酒席，他面露为难却不敢让对方瞧见，弯腰低头道：“师傅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哼！”孙大厨狠狠甩了下衣袖，坐着牛车离开，赵平贵看着远去的牛车，嘴唇抿得紧紧的。
当学徒可怜，吃不饱也穿不暖，师傅师娘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但凡露出一点不情愿，或是办事办得不满意，别说学本事，下一顿饭都没着落。
他认孙大厨当师傅已有三年，这三年没少挨饿挨打，刚来的时候挨了打他哭得很凶，他越哭孙大厨越气，落在他身上的棍子越多。
现在他早已不怕挨打，打得再疼也不哭，哭能有什么用？
家里花了钱找门路送他来学手艺，他就这样放弃如何对得起家里人，如何对得起家里送给孙家的那些银子给，
他得忍着，用尽全力忍着，忍到自己学够本事，学了本事他才能回报家里人。
“这不是平贵吗？你没跟在师傅身边是要回去看你爹娘吗？你娘要是见到你，不知道该多高兴。”一个路过的妇人盯着赵平贵高兴道。
赵平贵怕家里人知道他挨打，不敢把被打的脸朝向妇人，侧了侧头去看说话的妇人。
成年人的变化不大，他看了两眼便认出来妇人是娘的朋友，他管对方叫刘婶。
刘婶跟他娘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以前没嫁人时感情很好，后来两人各自嫁人也来来往过几回，他记得刘婶去过他家，是个和善的人。
能认出只见过几面的自己，刘婶确实是把他跟他娘都放在了心上。
赵平贵露出笑容与对方打招呼：“刘婶，我是平贵，几年不见，没想到刘婶还能认出我，我出来办点事，不是要回家。”
“我……我还没时间回去看我爹娘，等过几个月看看能不能请假回去一趟。”
刘氏不想为难孩子，理解地点头：“我知道你忙，你跟着孙大厨学本事也辛苦，你爹娘会明白的，等你学出来自己能挣钱了，你家也就熬出来了。”
“我呀，跟你娘认识了半辈子，又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有些话你娘不好说，我想跟你说，要是你学得差不多了，就出来找个活计干吧。”
“平贵啊，你别怪婶子多嘴，乡下人找钱不容易，你娘为了你每年的孝敬钱，日日从牙缝里省钱，人瘦得不成样子，一阵风都能吹走。”
“我是怕呀，怕她把自己折腾出病来，日子苦点难点都没事，最怕就是生病。”
穷人吃不起药，生了病能不能好，全靠个人的运气。
赵平贵背着的手死死捏在一起，声音喑哑：“刘婶，我娘最近身体很差吗？过年那会我看她精神挺不错的。”
刘姓妇人放下背篓，抬手揉着肩膀：“端午那会我回娘家，顺道去看了看你娘，她精神头还不错，就是人瘦得厉害。”
“今年的粮食贵，地里的庄稼又还没收上来，家家都得肋着肚子过日子。你娘性子软，她又疼孩子，家里的吃的都先顾着你弟弟和你爹，她自己垫巴几口或是随便糊弄过去就算了。”
“日子这么难，她也舍不得动家里的银子，要留给你拿去交给你师傅，我跟她说要不把今年的孝敬钱拖一拖，等到明年再给，好歹先把这段日子熬过。”
“她不肯，不愿意耽搁你。她说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既然提了想做厨子，她当娘的砸锅卖铁也要支持你。”
赵平贵听着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翻腾的苦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瘦弱的背深深弯了下去。
刘氏看在眼里，面色变得欣慰，会哭，说明这孩子还惦记着他娘，心还没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