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看着皇上眼中的犹疑和忌惮,她心中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方才弹劾崔家的几个人。
“几位大人,如今军粮的案子疑点重重,人证纷纷自尽。”
“如此严重的变故,你们却要急切的定下崔家的死罪,你们如此,岂知究竟是为了朝堂,还是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愤呢?”
看着这些人都垂下头不敢言语,长公主再次看向皇上。
“皇上,如若您今日真要执意如此的话,可否对得起父皇的在天之灵?本宫今日实属是无奈行使权利,敢问此案是否应彻查到底,而非直接仓促的定案!”
此时,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剑拔弩张,明显是要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二人撕破了脸皮。
大殿内此时鸦雀无声的,唯独是众人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倒是让气氛更为紧张。
好半响,皇上才终于松了这口气。
他太清楚,如果当着那遗诏,还要继续跟长公主对峙的话,那不忠不义之名便会将他压得再也没有办法抬起头。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已经不成样子。
“长姐既然有先帝的遗诏,朕自然准奏,此案等之后再行判定……”
听到这番话,也知道今日可以算是平安度过了。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掌心里面满是汗水。
她稍稍的点头行礼,声音也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和哽咽。
“多谢皇上,本宫既然受到父皇先前的所托,日后必然也会恪尽职守,为您分忧。“
皇上原以为,长公主今日出面,只是为了将这个军需的案件暂且压下来。
可当他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咯噔一声,在场的官员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各异。
很明显,长公主今日做出这一番举动,带着先皇的遗诏进入大殿参与早朝,便是在宣告着,自己要在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拥有了议政的权利。
而等退朝之后,皇上回到御书房。
随着房门关上,他那压抑着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宣泄了出来。
只见他猛地将桌案上的奏折、书简以及笔墨尽数扫到了地上。
站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倒在地上,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人都拦不住,朕平日里养你们做什么!”
皇上大声咆哮着,那表情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而太监总管,此时吓得浑身抖瑟如筛糠。
是一个劲儿的磕头,说的话却断断续续难以入耳。
如此的状态将近过了一炷香,等皇上终于将这口气发泄出来了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脸色仍旧暗沉的可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将目光落在了太监总管的身上,冷声开口。
“去,把贺临给朕叫来。”
片刻后,贺临悄无声息的走进御书房。
此时屋内的凌乱不堪已经被打扫干净,可即便如此,他也察觉出了一些不似寻常的氛围。
此时的皇上坐在软榻上,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带着几分阴冷。
“今日早朝上的事情,你可知道?”
贺临闻言赶忙点头称是,神情晦暗,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而皇上则是慢慢的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接下来,你去给朕盯死长公主,盯好她的一举一动,朕要尽数掌握她的行踪!”
贺临太清楚皇上多疑,再次点头称是。
而就在他正准备开口问询情况的时候,不成想皇上突然直起身子,打断了他的话。
“贺临,必要之时,朕许你让她受伤,做出意外的样子!”
“总之是绝不可能再让她像今日这般出现在朝堂之上,如此的胡言乱语,你可知道!”
看着皇上眼中出现的杀意,贺临的瞳孔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钟,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是,臣遵旨……”
片刻后,等退出了御书房,走在有些阴冷的宫墙之下。
贺临回想着方才皇上的表情举止,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当真是天家无情,骨肉手足相疑相残至此……
可身为皇上的近侍心腹,他在这个位置,便只能遵照旨意行事。
心里面突然冒出了些许的质疑声,贺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而等到了当天下午,姜婴从户部下值后,便匆匆的赶往到公主府。
等她一进到内室,就看到长公主正坐在软榻上面扶着额头,脸色因为白天的激动显得更加疲惫。
“长姐,你今日实在是太冲动了!”
只见姜婴快步上前,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担忧和后怕。
“你今日行此举,为何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你带着那遗诏闯入大殿,可知道有多危险?倘若皇上当真是不管不顾,那……”
“好了。”
不等姜婴的话说完,只见长公主抓住了她的手,慢慢的抬起头。
她的眼中虽然带着几分疲惫,却仍旧烧灼着一种光。
“阿婴你是知道的,即便是再危险,我也要这样做。”
“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了一己私欲,就要平白无故的害死忠良,将整个疆土搅扰的民不聊生?”
只见长公主抓着姜婴,示意她坐在软榻上。
她的声音平缓,显然是豁出去一切的样子。
“她今日可以如此对崔家,明日便可如此待你和萧家!”
“虽然长姐不想承认,可是皇上想必早已经变了,变得不再是我们熟识的那个人了……”
说到这里,长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紧跟着,她用力握住姜婴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阿婴,父皇所留下的江山,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糟蹋下去,他既然已经毫无忌惮,不再把我当成姐姐,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留什么情面。”
“这朝堂之上,必须有能制衡他的声音出现。”
“阿婴,我需要你来帮我。”
天知道,此时看着长公主露出如此的神情,姜婴心中有多么心疼。
可她也知道,既然已经走了这一步棋,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反抓住长公主的手,用力握紧。
“姐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