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那日之后我再也没看见时颜，明明在一个城市里，但不刻意，似乎没有缘分再见一面。
鬼使神差，我总是会点开那个没有信息的微信。
盯着他的聊天界面发呆，但手机在键盘上打来打出，半小时了也凑不出一句话。
我总觉得闷得厉害，寻了个游泳馆打发时间。
没想到刚换了衣服到泳池，碰见西装革履的时颜。
我的动作一下子顿住，有些尴尬地跟他打招呼。
“好巧。”
时颜瞧着我这个模样，神色有点不自然，轻咳两声才道，“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我微微蹙眉，脑海里飘过很多可能，什么泳池艳遇，什么旧情复燃的——
呸呸呸，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赶紧暗戳戳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保持清醒。
本来想走到时颜面前，没想到刚跨一步，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扑。
意料之中，我扑进时颜怀里。意料之外，时颜没有站稳，我跟时颜一起摔进泳池里。
虽然我心里有点这个想法。
但是！我们两个的样子属实有点过分狼狈。
我本来披着的毛巾浮在边上，时颜的西装水浸湿的几乎透明。
我看着他，脸一下子就红了。
偏生他还搂着我的腰，将我搂在怀里。
“没事吧？嗯？”时颜眼里满是紧张，仔细打量了我整整一圈。
我马上轻咳一声，他愣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样别过脸去。
“抱歉。”
我刚想说句没事展示我的大度，没想到门外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个人，拿着个文件在嚷嚷，只是看清楚我们这个场面后，脚就顿住不动了。
“时总！摄影棚那边在催了，宋——”
他猛然停止，反应过来般赶紧低下头，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时——时总，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您们的——您，您——我先走了！”
他说完，我瞥见时颜一脸黑线。
有点搞笑。
偏偏那人吧，他火急火燎来，又火急火燎走，又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赶紧回头又跑回来。
显然一副硬着头皮的样子，“时总！摄影棚那边催得厉害，要签字才可以开工。”
他说完，赶紧低下头不看我们。
但又把文件递了过来。
时颜身上的衣服湿得厉害，接过来时文件的沾了水。
他递给我，“宋——”
他话没有说完，我很快就懂了。
难怪说来找我，还不是为了公事。
我熟稔地从时颜西装口袋里翻出笔，甩水时发现时颜垂眸看着我。
我意识到了，刚刚的动作有些太自然，一时间暴露了我们原先的亲密熟悉。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签了字。
宋氏跟时候集团有合作，摄影棚跟摄影场地的借用在范围内。这几日老爸刚巧带着几位高管出差，这些场地审批类文件都是我在签。
所以时颜来找我，是为这个。
我莫名有些失落。
那来人赶紧接过我签完的文件，连声道谢，“谢谢宋小姐！”
他说完，得到了时颜一个眼色，赶紧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急的像火烧屁股。
我忍不住笑了出声，回头朝着时颜道，“怎么这么凶？送个文件都怕你。”
时颜仍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却忽然靠近我。
他双臂搭在泳池边，将我困在他的怀里。
他垂眸看我，额间头发的水刚好滴在我的脸上。
我猛然红了脸，像打了激素的苹果，一下子红得不可收拾。
“你不怕我就行。”时颜这样同我说。
他说完，又靠得我更近。
我伸手想把他推得远一点，谁知他得寸进尺，又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怀里带。
“宋熹？”
他声音低沉得像喃喃自语。
我小声地应了句，他才又继续说，“我想见你了。”
我撇了撇嘴反驳，“才不是想见我。是想我签字，想摄影棚开工。”
我话音刚落，时颜猛地低下头。
我吓得抬头看他，我们鼻尖相撞，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慌得眼神乱飞，时颜却这样认真的看着我。
“公司这么多人，不是非要我来找你签字。”
“只是我想见你了。”
“我就过来了。”
时颜说着，又环着我的腰。暧昧氛围到了极致。
明明是在这偌大的泳池里，我的世界却属于时颜。
他说完，我只能红着脸乱应一通。
没有办法思考什么。
只是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眼神却不自觉飘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时颜。”我试图阻止他说话。
他却没有停下来，“宋熹，从前我也这样想你，但是我没说。”
“我很后悔。”
“我想，我想你，想见你，应该告诉你。”
“还有。”
时颜说着，我忽觉眼眶有些红。
我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我又不确定。
但很快，我听见时颜说，“宋熹，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冲你说那些话。”
时颜说着，我却有些怔愣。
都过去这样久了，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心里还像被忽然挖空一块，六神无主的。
当时的委屈难受，忽然又翻腾。
我想起很多很多，但这还是时颜第一次同我道歉。
他从来，从来没有道过歉。
我正意外，但时颜紧接着问我，“但是宋熹。”
“你的未来规划里，是不是从来没有我？”
时颜话音刚落，我猛然抬眸看他，很意外他说出这样的话。
但他这样认真，我甚至能看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时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的未来规划里，怎么会没有你呢？”
我抬手想去抚平时颜蹙起眉，时颜的电话却响了。
他起身离开了泳池，连带着拖了一地的水。
身后传开他接电话的声音，说了一句就到。
我转身看他，他说了一句抱歉，很快离开了这里。
他忙，我知道。
或许之前会很失落吧，现在反而也理解了。
我也忙。
或许是，我也该去忙忙了。
「五」
后来几日，我都没有见到时颜。
微信聊天里时不时会有他发来的消息，很寻常地早安晚安。
但时颜那一句问话，却始终萦绕在我心头。
那时他对于我出国这样冷处理的态度，是因为觉得我的未来规划里没他吗？
我翻来覆去地想，却始终没有答案。
频繁打开微信想问问他，但是手指在输入法上乱敲一通，也发不出去半个字。
电话在此时忽然响起。
但不是时颜，是我那许久未见的闺蜜林琳。
我蹙眉，算着时间，我们应该有五年没见。
怎么这个点忽然来了电话。
“喂？”电话接通，是熟悉的声音，却在很嘈杂的背景里。
“怎么了？”我起身，漫无目的地开始在屋子里闲逛。
“今天同学聚会哎！你怎么没在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把李茹茹威风的，你赶紧来赶紧来，这不得杀杀她的威风。”
我看了眼时钟，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同学聚会？
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只是信息太多，我竟然是忘了个彻底。
“林琳，现在太——”
“别磨叽啊，快点来。再不来等等时颜被李茹茹拉走了，我可拦不下来。”
我那一句太晚了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瞧着那个时钟，眉头却先皱起来。
我莫名有些火，想起两个小时前时颜还给我发了晚安。
“在哪儿？位置发我下。”
我丢下这样一句话，随手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只是到了KTV门口，我才有种清醒的感觉。
转身又想走，但刚好碰到林琳出来。
她看到我，“你是一点没变啊宋熹。”
林琳说着，拉着我就往包厢里走。
“宋熹，你不够意思啊，大家都到了你不来，怎么，因为跟时颜分手就跟大家都断了？”
林琳说着，顺手给了递了根烟。
我摆手拒绝，没说什么。
倒也不是因为时颜跟大家断了联系，只是大家有家庭的有家庭，有事业的忙事业，还有剩下一批像林琳这样的，夜夜笙歌。
我每一个圈子都融不进去。
我有些失神，乱七八糟想很多。
看见前面领路的林琳，我也总是会想起她高中时天真烂漫的样子。
还是高中好。
那时候跟时颜也很好，跟林琳也很好。
林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我听到一点，但没听见去。似乎提到了时颜，我才顿了顿脚步。
“你是不知道哎，你不在，李茹茹扒着时颜可紧，本来他们就认识很多年了，听说他们这几年谈了又分什么的，谣言四起。”
“什么？他们谈了？”我惊得整个人几乎跳起。
但林琳却一脸诧异，“什么？你不知道？李茹茹朋友圈都发爆了，总是会更一些她跟时颜吃饭、看电影、参加活动的照片。”
“你竟然一点不知道？”
我如鲠在喉，“我没有加她微信——”
“那流言这么多你一点没听见？外面都说她是时太太，这不把她威风的。”
林琳提起李茹茹时，脸上没什么好表情，看得出来李茹茹是没少在她们面前炫耀。
我这样想着，林琳推开了门。
刚好时颜抬眸看我。
他坐在人群中间，永远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同时坐在中间的还有李茹茹。
她看到我来，脸色都不好了。
她倒是个不掩藏的，直接就挂了脸。
“迟了这么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倒是无所谓她说什么，只是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时颜的身影。
李茹茹拎着一瓶酒朝我走来，递给我一个杯子。
“怎么，迟到不得罚几杯？”
李茹茹一副高位者的姿态，将那玻璃杯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但是无一例外都在看着我。
我没接杯子，拿着瓶子喝了半瓶，倒也不是冲她，环绕式敬了在场每一个人，“抱歉，迟到这么久。”
我喝完，面不改色将空瓶递给她。
李茹茹见没有为难到我，脸色的难看并没有缓和。
我被林琳拉着坐下，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呢，就旁边的人打断。
“这儿是茹茹的位置。”旁边正在喝酒的同学这样说了一句。
我没什么反应，刚准备换一个，就被林琳拦下。
“什么她的位置？她的位置不是在另一边吗？怎么，是挨着时颜的只能是李茹茹吗？”
林琳的脸色也不好看，生拉硬拽着我坐下。
李茹茹扫了我一眼，当下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另一边的卡座又绕了过来，刚好是坐在我旁边。
那个位置上放了件西服，瞧着样式，应该是时颜的。
她自然而然地拿起，将西服搭在臂弯里，倒有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你们想坐哪就坐哪就是了，只不过宋熹跟时颜闹得这么不愉快，怕他们挨着尴尬，你说对吧，宋熹？”
她刚好站在我面前，我坐着，还需要抬眸看她，倒是显得她居高临下了。
我无所谓的笑笑，倒也没说什么，“我跟时颜如何，尴不尬尴尬，也是不劳你费心。”
我说完，眼神还是没有忍住看了一眼她怀里时颜的西服。
李茹茹倒是将我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倒也不是费心你，我只是不想看时颜尴尬罢了。他这个性子，沉默寡言的，不高兴也不会说。”
李茹茹这样说着，一副跟时颜很亲密熟悉的模样，言外之意却很明显，无非就是想说我的出现会让时颜不高兴。
“确实，他不高兴也不会说，但是因为谁不高兴呢，就不好说了。”
“不过，李茹茹，你跟时颜有没有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这样揪着我不放，倒是小家子气的很。”
我说着，起身想要离开，却不料刚好被李茹茹的酒泼了满怀。
我蹙眉，却看见她一脸无辜。
“宋熹！你说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往我酒杯上撞？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冤枉我欺负你吧？”
李茹茹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
我真的有点烦，三言两语掉眼泪，惯用的廉价伎俩。
“我说拜托，你抬头看看，那个监控可以拍到你倒酒的全程。”
我说完，冷着脸看着她，像看个跳梁小丑。
虽然现在我比较像。
浑身酒味，外套湿漉漉地黏得难受。
我想走，却被李茹茹拽住。
“走啊，实在不行就去调监控！你别想这样冤枉我。”李茹茹真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要不是我一身酒味，差点就真的认为她是受害者了。
我甩开她的手，有些不耐烦。
但有人比我更不耐烦些。
“李茹茹，你干什么？”时颜刚好推门进来就看到这出闹剧，脸色铁青。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先一步保持沉默。
果不其然看见李茹茹声泪俱下，说我泼脏自己冤枉她。
她泪眼汪汪的，伸手小心翼翼去拉时颜的衬衫。
“时颜，我没想到宋熹对我意见这么大——”
她的话没有说完，时颜反而是先后退一步，她想要拉时颜衬衫的手就顿在半空。
他仔细看了我一眼，问我，“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瞧了一眼尴尬顿住脸色难看得要死的李茹茹，又看一眼狼狈的我自己。
“没什么，反正一杯酒也泼不死我。”
我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时颜却握住我的手腕，他另一只手顺手拿了杯酒，朝着李茹茹泼了过去。
那一瞬间，在场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耳边甚至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瞪大眼睛。
李茹茹也是，“时颜！你干什么！”
时颜淡定地将杯子放回原位，“你泼了熹熹，我自然是要泼回去的。”
“反正一杯酒也泼不死人。”
时颜说完，眼神冷厉的扫了一圈在场众人。
“李茹茹，平日里谣言怎么传我懒得理，是因为我相信清者自清。但是你不该欺负熹熹。”
时颜说完，伸手将李茹茹臂弯里的西装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在地上。
李茹茹一直在掉眼泪。
如果一开始是为了博同情，后面属实有点真情实感了。
我都有点啧啧称奇。
挺丢脸的说实在话。
我还准备看一会儿热闹，时颜就拉着我走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我们两个都喝了酒，也没有办法开车。
这样冷的夜晚，我倒是有点冷得发抖。
我们两个似乎没什么话讲，沉默的走在街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打不到车，我们就漫无目的走走停停。
时颜将衬衫脱下来给我，自己穿着件老头背心。
倒是莫名好笑。
“刚刚不应该把那件西装丢掉的。”
我起了话题，看着茫茫的夜色，最后眼神落在时颜身上。
我探究地看着他。
觉得他矛盾又奇怪。
说想我的人是他，来找我的人是他，但偏偏说了晚安后跑到同学聚会喝酒的也是他，但是偏偏这样护着我的人又是他。
时颜却看着我，“我以为这样你会觉得出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