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入学通知书
阳春的别墅足有四层高,棕红色漆面,乳白色尖顶拱门,围起一座百余平小院。每一层都特意做了延展,大理石围栏,装饰以花草,打造出一派欧式风格的露台。
四层空间,一层用作餐厅和会客厅,二层专门空了几间做客卧,三层是书房和储物间,四层有一间最大的主人房。据说,这是当年父亲为了迎娶母亲,特意盖起的新房。丁瑞安和丁思雨都在这栋房子里出生、长大,度过童年,乃至少年时光。
丁瑞安记得,自己在念幼儿园时,父亲在广州工作,只有周末才能抽空回家。尽管聚少离多,但每次回来,父亲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增城的荔枝,萝岗的糯米糍,莲香楼的鸡仔饼……每个周六的早晨,丁瑞安都是在诱人的食物香气中起床的。那段日子,太阳总是很明亮,光线氤氲下,她和爸妈、姐姐围坐一堂,言笑晏晏。在印象里,给全家人营造出这样图景的父亲,似乎一度成为和乐美满这些抽象概念的具象化身。
十三年不见,再踏进这座庭院,食物的味道似乎还残存在院落上空。
十三年不见,再踏进这座庭院,本以为会荒草萋萋,不想所及之处都秩序井然,本该落满灰尘的地面,竟然干净得光可鉴人。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坐在客厅那张蓝绿色布艺沙发的一角,不停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稀疏的头发已经灰白,蜷在鬓边。来之前,他大概特意打扮过,尽可能把头发往上固定到头顶,但依旧遮不住头顶中央变秃发亮的那一块。他穿一套休闲西装,夹着公文包,说话时忍不住打手势,震得往上梳的那一绺头发不时往下掉。
“丁大哥,我们之前合作过的嘛。”他说,“燕平给我的座机号码,我联络不上她,实在很担心,这才冒昧叨扰。”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写着:吴天恩,澳门制衣工会副会长,天恩律师事务所理事长。烫金卡片上,除了正楷字体外,还用金粉勾勒出澳门氹仔板樟堂街上的那座玫瑰圣母堂。
“我记得你是广州人?”
“没错没错,我后来移民去了澳门,还进修了法律专业,现在在给人当律师啦。”
“都快三十年没见了吧?没想到你跟燕平还有联络。”
“是她主动找我啦。”吴天恩笑,“她每个月都会约我来这里见面。你们别看这里现在这么整洁,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是灰尘和蛛网。我跟燕平一起打扫了好久,才终于拾掇出个样子来。”
“你跟她打扫了好久?”丁敬北立起眉毛,“我还说她怎么总煲电话粥煲那么久,原来你就是她勾的那个佬!”
“你把她藏哪里去了?你再不说实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眼看丁敬北已经抄起了凳子腿,吴天恩慌忙往沙发后面跑,边跑边嚷:“你这是干吗呀?想到哪里去了?我跟她清清白白的。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在帮她打官司。”
丁瑞安原本跟姐姐一起拦着父亲,一听到吴天恩的话,两人都傻眼了。
“官司?你说什么官司?”
“不会真被诈骗了吧?但我昨晚对账,也没发现问题啊。”
吴天恩不紧不慢地把垂下的那绺头发又拨回头顶:“这涉及客户隐私,我们必须保密的。你们还没说呢,燕平去哪儿了?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跟她同步呢。”
“燕平都失踪好几天了,你不知道?”丁敬北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失踪?”
“我妈前几天出门,然后就再没回来。我们昨天就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丁瑞安接茬。
不想吴天恩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死死抓住丁敬北的手腕。
“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知道了?”他瞪大眼睛,喘着粗气,眼白上满是红血丝,“你怀疑她勾佬,把她搞失踪,燕平说的果然没错。”
“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我真后悔,我应该早点儿帮她离婚的……”
“你说什么?”丁瑞安打断他的话。
“离婚啊,燕平找我办的是离婚案。”吴天恩喃喃。
丁敬北瞬间青筋暴起,一把将吴天恩掀倒在地:“都撺掇她离婚了,还说你不是她勾的佬?!”
两个男人不由分说,扭打在一起。宋阳试图过去拉架,结果胳膊被猛地一扯,耷拉着动弹不得。
丁瑞安心里觉得烦闷。她没想到母亲竟然已经在酝酿着离婚了。这样大的事儿,怎么能不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呢?更何况,在她印象里,爸妈一直相敬如宾,怎么就闹到非分开不可的地步了?难不成还真是勾佬了?
就勾个吴天恩这样的?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笑。
绕过乱作一团的客厅,穿过庭院,院门前有一条新修建的柏油马路,路两旁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小时候,母亲教她骑单车。就是在这条路上,母亲许诺会一直扶着她的后车座,却在单车驶到一半时突然松开了手。她摔了骑单车以来的第一跤,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划得血肉模糊。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恼人声响,丁瑞安点开屏幕,是姜晓雪打来的视频电话。
视频另一头,姜晓雪在酒店房间里,正在收拾行李。
“样片你不用担心,这两天我盯着剪辑,估计很快就能导出最终版了。”姜晓雪说,“但是,组委会把你给除名了。”
“什么叫给我除名?”
“说是你这件事影响不好,叫你退赛。我争取过了,但是……”
“那个王八蛋呢?他被除名没?”
姜晓雪长叹一口气:“人家毕竟是戛纳新贵。”
“咱们剧组今天就得搬走了,我这儿正收拾东西呢。其实我怀疑——”姜晓雪压低了声音,“是组委会有人算计你。包括爆料你那件事儿,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镜子。”丁瑞安说,“那个人叫镜子。”
姜晓雪琢磨了一会儿,说:“没有叫镜子的呀。我把组委会的群成员都翻遍了,没找到这个人。是不是被谁给混进去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一个影展而已。等片子剪好了,我再帮你多投几个。”
风吹过稻田,马路两侧,仿佛绿色的波浪。丁瑞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她挂断电话,抹了把脸,一屁股坐在路肩上。道路前方不远处,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女孩。小女孩快活地蹬着一辆四轮车。她不会知道,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天早晨,她突然醒来,发现四轮车被卸掉了两个轮子。之后,母亲会哄骗她,在她骑行上路时松开把在车座上的手,然后她会狠狠摔一跤。她会永远记得这一跤有多痛。
一直目送女人和女孩走远,丁瑞安才发觉,自己的脸上已经爬满泪痕。在漠阳江边的那股让她深感不适的被凝视感再次出现,好像有一条阴冷冷的蛇,吐着信子,正躲在草窠里瞄准她,蓄势待发。
丁瑞安擦干眼泪,小心地环视四周。西侧稻田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倏然闪过,瞧见丁瑞安瞥过来的目光,拔腿就跑。
“站住!”丁瑞安大喝一声,起身便追。
衣服刮到叶子,发出扑簌簌的声响。穿过稻田,翻过一座小山坡,又七拐八拐绕了几条街,那人终于在一条溪边停下脚步,扶着树干气喘吁吁,不停对着地面干呕。
丁瑞安快步上前,一把薅住那人衣领,双腿一软,拽着那人一起向后倒去。
那人穿了一身黑,在炎热的夏天,还戴着厚厚的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丁瑞安抬手去扯他脸上的遮挡,那人躲闪不及,被迫露出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
“秦南山?!”丁瑞安一声惊呼。
如果说,在阳春市实验中学,有什么人的存在感比空气还弱,那个人非秦南山莫属。
秦南山与丁瑞安同班,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常年留着寸头,对谁都爱搭不理。开学第一周军训,教官命令全班同学轮流报数。轮到秦南山,全班在烈日下等了他快一个小时,他愣是一声也不肯吭。倔强的姿态引来了班主任,班主任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罚他绕操场跑十圈。他闷头认罚,跑到整个人都快虚脱,还是一言不发。
直到一年后,丁瑞安转学去广州,她都没听到过秦南山的声音。
在她印象里,秦南山就是一个哑巴,一个背信弃义的、惹人厌烦的哑巴。
“你就是镜子?”丁瑞安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么报复我?”
秦南山紧抿着嘴唇,侧过脸去,目光直愣愣地看向远方。
丁瑞安也顺着秦南山的视线看过去。夏风吹拂柳枝,溪水叮叮咚咚。
“就是这里。”她听到有人讲话。
但讲话的声音那样轻,好像风一吹就消散了。好像那声音只是为了指引她,穿越时间的长河。
那是十三年前,初一暑假的第一周,她、秦南山、贺林晚,约定好傍晚在这里见面。学校后山的小溪边。
与秦南山和贺林晚成为广泛意义上的“朋友”,其实很偶然。班主任按小升初的成绩排座位,把贺林晚安排为她同桌,把秦南山安排成她后桌。
贺林晚总爱扎一个高马尾,穿一件深粉色的蓬蓬裙,走路时后背挺得笔直,偶尔还斜着眼睛看人。她经常偷涂她妈妈的口红,那个显眼又廉价的艳红色,每次她咧开嘴,口红都会沾到门牙上,活像吃了死孩子。有好几次,她怪异的妆容被班主任抓到,拉到走廊里啪啪打手板,手心被打得又红又肿。丁瑞安的朋友们就躲在教室里取笑她,说她像是一只“妄想成为白天鹅的蹩脚丑小鸭”。
对于秦南山,朋友们采取的态度从取笑变成了无视。来丁瑞安座位附近找她玩,即使秦南山正在课桌前认真做题,她们也会大剌剌地摇晃他的桌子,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似的。在食堂吃饭,秦南山还没吃完的餐盘就摆在餐桌中央,她们毫不在乎地把餐盘推到角落去,全然不管买水回来的秦南山还有没有位置坐。
秦南山从来不反抗,他只会默默地离开,或是默默地继续存在。因为他不会说话。
那天轮到丁瑞安请朋友们去家里聚会了。她已经提前跟母亲打好了招呼。母亲特意给她们烤制了戚风蛋糕,还从录像店租来了几张影片光碟供她们消遣时间。
但前一天晚上,她跟朋友们吵架了。吵架的理由无关痛痒,她们对究竟该按农历生日算年龄还是阳历生日算年龄产生了分歧,彼此互不相让,一路上升到人品问题。但吵架的后果非常沉重。朋友们开始把对外人的取笑和无视态度应用到丁瑞安身上。
“蠢货。”
“小气鬼。”
“麻烦精。”
朋友们说。
丁瑞安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一赌气,转过脸对贺林晚和秦南山说:“明天你们到我家里来玩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出乎她意料地,贺林晚和秦南山竟然都答应了。而且他们都在第二天准时到达了她家门口。
他们一起吃了戚风蛋糕,尝了双皮奶,看了电影《末路狂花》。电影结尾,两位女主角驾驶着那辆绿色敞篷的福特雷鸟,毅然决然地冲下峡谷,丁瑞安看哭了。她趁找纸巾的间隙左右看了看,贺林晚和秦南山也都在抹眼泪。
之后他们便常约着一起看电影。他们总会在相似的情节点潸然落泪,也因为同一个笑话忍俊不禁。他们一同在丁瑞安家度过了很多美妙的电影时光。但除了电影,他们很少谈论其他。在学校里,他们也基本不打招呼。丁瑞安觉得跟这两个怪人表现得太熟,自己也会被当成异类。贺林晚依旧维持她蹩脚的高傲模样,秦南山则是在哪里都保持沉默。
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维持了大半年,直到初一暑假。他们将有整整两个月的假期可以规划。那天傍晚,他们约在学校后山的小溪边见面,就是为了讨论他们的暑期片单。
但丁瑞安没有想到,贺林晚会满脸是血地出现。
那个暑假,被关起来的那一周,丁瑞安独自看完了那张片单上的所有影片。
夹在居民楼底商角落的一间狭窄理发店,监控录像证明了过去一个月里,秦南山每天都来店里上班,不可能有时间往返北京。
秦南山站在烫发机旁,低着脑袋,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别的不说,小秦技术是蛮好的。”老板夸赞他,“就是可惜了,不能讲话。”
“可他刚刚还——”丁瑞安瞥了秦南山一眼,咽下话头。
“也有可能是下班后躲在网上发帖,对吧?毕竟就是一篇公众号文章,有手就能发,又不用会说话。”她刻意把后三个字咬重音,看着秦南山不安地转过身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红包,塞到老板手里,往外走的时候,又故意狠狠地撞了下秦南山的肩膀。
“丁家二姑娘,还真是一点没变,伥鸡婆。”她听到理发店老板在她身后嘀咕。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回过头去,见秦南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等她转身,就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给丁瑞安。
“你是装的?这么多年,一直装作哑巴。”
秦南山没说话。
“你等着,要是我发现那篇文章真是你写的,我一定会报警告你诽谤。反正我现在天天和警察打交道。”
秦南山很快通过了丁瑞安的好友申请。他的头像是一只黑猫。
回家路上,丁瑞安把那篇控告自己是造谣犯的文章重读了一遍。刚刚说要告秦南山诽谤,其实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她也不确定,如果真到了对簿公堂那一天,自己能不能赢。她只是无法想象,他怎么可能这么残忍。他们一起在后山经历了那些事,如今又推她出来单独接受审判。
如果必须审判,也一定得三个人一起才行。
再次穿过那片稻田,家里那扇乳白色尖顶拱门外,停着一辆救护车。两名医生抬着担架,把丁思雨推进车里。
丁思雨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血都顺着她两腿间不停渗出来,滴滴答答,染红了身上的白被单,在水泥路上敲击出一朵朵血花。
宋阳的一只胳膊上绑着绷带,跟在医生身后,一起上了车。丁敬北和吴天恩此刻也休战了,忙前忙后地拿好丁思雨的身份证和医保卡,急着打车赶去医院。
“出什么事了?”丁瑞安赶忙问。
“你姐,你姐她——”
“你姐她流产了。”吴天恩补充道。
“流产?”丁瑞安惊呼,“她什么时候怀孕的啊?”
“那才怪呢,你姐夫也不知道。”
“去吧去吧,别傻站着了,给你姐找两件衣服啥的带过来,第二人民医院,到了给我打电话。”
家里的衣柜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打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又是离婚,又是退赛,又是流产,还碰见了跟踪她的秦南山,今天突然涌过来太多事情,让丁瑞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衣柜里都是姐姐小时候穿的衣服,堆了太多年,有的已经被虫蛀了。还有几个绣着鸳鸯或凤凰的铺盖卷,像是母亲当年特意为了结婚置办的。只有一件长衫勉强能穿,又找了几样牙膏牙刷一类的生活用品,丁瑞安把它们一股脑儿地装进背包里。
把翻出来的杂物重新塞进衣柜里,在一个铺盖卷下方,有个尖锐的物体不期然地刺破了她的指尖。
她把那玩意拖出来。是个已经发霉的木箱,木箱顶部支出来一根老长的木刺。
在那箱子里,存放着他们一家人的各式证件。废弃的医保卡、曾经的病历本,甚至丁瑞安年幼时手臂骨折拍下的X光片,也被收藏其中。
在箱子最下层,有一只存封多年的档案袋,袋子表面布满折痕。丁瑞安一圈一圈绕开缠在袋口处的细线,发现里面藏有一个红色小本和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
照片里,两个女孩背对着一湾湖水,紧紧拥住彼此。尽管她们目光看向镜头,但表情却很冷淡,甚至有点儿不耐烦。照片背面,深蓝色的钢笔画下秀气的字迹:阿乔&小燕,1991年7月留影。
“小燕阿姨,小燕阿姨……”昔日好友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那时她们都喜欢凑在赵燕平身边,争先恐后地嗅她衣服上的那股兰花香。
尽管相隔三十余年,丁瑞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母亲。
合照右边的那个女孩子,留着波波头,嘴角紧紧抿成一根线。她的右脚因为移动而虚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她离开,连照个相的时间都不愿多留。
母亲身边,那个昵称阿乔的女孩脑后绑着条马尾,皱巴巴的裤管高高卷起,露出挂满水珠的麦色小腿。她紧紧攥着赵燕平的手,两条眉毛蹙到一起,似乎是对同伴的心急颇为不满。
照片之下,翻开那个红色硬皮小本,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红彤彤的硕大一枚学校钢印,“东北工学院”五个大字仿佛闪耀出跨越时空的光芒。
“县、市招生办公室转乔婧文同志:经辽宁省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入东北工学院法学系学习。报到时间于1990年9月5日至9月6日止,请凭本通知到校报到。”
阿乔名叫乔婧文,在那个年代,是一名考上大学的高材生。丁瑞安又去打量合照上那名陌生少女。
不知她当时是否已经在东北工学院念书,如果已经上了大学,为什么在她的表情上,找不到一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母亲呢?这纸通知书又是怎么落入母亲手中的?
她记得,母亲只有高中学历。
年幼时,她贪玩,拿着从士多店里买来的图章四处瞎盖,连母亲收在储物柜深处的高中毕业证也没能幸免。
“学生赵燕平,性别女,现年19岁,于1987年9月到1990年7月在本校高中修业期满,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那时丁瑞安还不识字,是母亲捧着那本毕业证,一字一句念给她听的。念过后,她听到母亲叹了口气。“安安,”她说,“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读大学。你将来长大,一定要好好念书,听到没?”
母亲竟这样渴望念大学,渴望到连好友的录取通知书都要小心珍藏?
除了今早主动找上门来的吴天恩,这个不知如今身在何处的乔婧文,算不算是一个可能的线索?
把照片和通知书收进背包,又叫了辆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丁瑞安在搜索引擎中键入“东北工学院”。
东北工学院,系东北大学前身,官网上挂着学校的信息公开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