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九华的目光丝毫没有打扰到迦叶佛，手一放了上去，任何动作都认真严谨了起来。
只见他先将沸水冲入壶中至溢满为止，再把壶内的水倒出至茶杯中。随后使一茶漏斗放在壶口处，打开了一旁的金丝帛袋，并用茶匙拨茶入壶。又将烧开的水注入壶中，至泡沫溢出壶口。
随即迦叶佛提起茶壶沿茶杯逆行转圈，刮去壶底的水滴，将茶中的茶汤倒入那玲珑茶杯之中，最后用渣匙将壶中茶渣清出。
一番下来，迦叶佛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月九华在心中惊叹不已。
那盏茶推到自己面前时，他还未全然回过神来。
“这……”瞧着那杯中茶水竟是纯黑色，月九华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头。
要说天上人间妖魔鬼怪各界他都去过，然而纯黑色的茶却从未见过，这回还真是长见识了！
回想起方才那帛袋之中的茶似乎就是黑色，月九华不禁越发不解。
不过，抬眸见迦叶佛正悠然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期待，月九华便稍稍压下心底的疑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茶水还未全然入口，月九华便尝到了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涩。
他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将口中的茶水咽了下去。
尽管这茶极苦，但月九华也很快捕捉到其中似有着清莲之味。不过无论是何种味道，最后还是被苦涩掩盖，再也觉不出其他了。
低声轻咳了一下，月九华勉强舒展了眉头，低眸不解地看着桌上那黑色的茶水。
“这到底……是什么茶？”月九华着实想知道，什么样的茶竟全然是苦的，不带一丝回甘。
迦叶佛看着他笑得憨掬，将桌上的帛袋放置月九华的面前。此时这帛袋中已空无一物，但那苦味依旧是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中。
“这茶并非凡俗之物，乃是取自数万年前一朵黑莲的莲心。”
“黑莲……莲心？”
月九华不禁回味着迦叶佛的这句话，迦叶佛见他垂眸兀自思索，便又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不错，现如今这莲心只剩下这么一点，方才都匙于壶内，斟于杯中了。”
闻言，月九华顿时心中惊愕，微微有些愣怔。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询问：“您是说，这万年莲心的最后一点，都沏给我了？”不会吧！
瞧着月九华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迦叶佛心中不禁跃然。
“是，左右迟早要用完的，不如请您品尝了。”
“这可使不得。”月九华不禁摇着头。他受不起啊！
不过茶已被月九华所尝，迦叶佛便也顺此让他莫要推辞。
饶是面上点了点头，月九华却并未再端起茶杯来，不禁是他心中觉着受之有愧，更因为这茶虽来头很大，但味道纯苦，尝不到半点甜头。
如此，月九华便悄悄用手指推开它，将它搁置一旁。
迦叶佛虽将月九华这一动作瞧在眼里，但仍然淡笑着看着月九华。
不过这茶虽苦，可不一会月九华却感觉到身上忽的似被注入一种力量，精神焕发了许多。伤口之处似是在悄然变化着，四肢也有力起来，脑中的困意随之消弥了大半。
顿时，月九华的目光倏然看向那杯放在一旁的的茶水，心中不禁越发惊叹：仅仅一小口便让自己不再那么虚弱，这黑莲莲心定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月九华不知道他猜对了，这黑莲莲心确实与他有关联，而且关联大了。
瞧着月九华疑惑的模样，迦叶佛自然语气随意地替他解答了起来。
这讲经盛会还不知何时能够结束，想着就算是听个故事，月九华便抬起一支手臂支在桌上，托腮注视着迦叶佛。
“这莲心茶呀，同你体内那佛珠出自同源，那串佛珠即是当年那黑莲的莲子。”迦叶佛说道。
“原来如此，佛祖赠予我的佛珠竟也那么珍贵。”
想着那串黑色的佛珠，月九华顿时对它的来头明了了不少。
此前还想着是佛祖要害自己，才会赠自己那样一串不可让任何邪祟近身的佛珠，致使溟宸再无法同自己亲近。没想到……自己真是太不该了！
佛祖，对不起！求你原谅无知的我，千万不要责怪于我，更不要责罚我！我日后定会经常向你上香的……
月九华在心里向佛祖好好道歉一番后，又想起了溟宸，他顿时觉得心口一痛，眸中蒙上一层悲凉之意。
这么长时日以来，自己费尽心思忘记他，本以为不会再随便想到他，哪知一串小小的佛珠便让月九华又陷入回忆的深渊之中。
一旁的迦叶佛察觉到月九华神情的变化，一改平常地变了脸色。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和轻疑，声音温润，让月九华蓦地回了神。
“你怎么了？”
闻言，月九华连忙压下心底的伤感，手忙脚乱地揉了揉眼眶，勉强对迦叶佛笑了一下。
“无事，不必担心。”
见月九华这般说了，迦叶佛自然不会再问下去。强求旁人讲述心殇的，都是想要招惹烦恼的人，佛国的都不会这般愚钝。
思绪又回到了佛珠身上，沿着那溟宸的回忆往下走。
那时自己尽管冲动疯魔着，记忆零零散散，却清晰地记得，自己体内的佛珠被髂邪取了出来，丢在了万山之中。之后溟宸和兄长们联手又把佛珠找了回来，放进他体内。
突然，月九华想要感受佛珠的存在。
静坐安歇，月九华将自己沉寂下来。悄然用法力探测全身，随即当真在心尖上探出了佛珠的气息。
佛珠果然又回到了体内，所以自己才会是现在这般少年模样，而是衰老无比的丑样。
瞧着月九华久久不语，忽的闭目凝神起来，迦叶佛又不禁搔了搔头。
正端详着，却见月九华蓦地睁开了双目。
“我瞧你眼中有疑，神思不宁，若有何事，当说且说。”
闻言，月九华长叹了一口气。那带着几分深意的叹息在这诺大的殿内飘荡着，最后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