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刘卓点了点头，佩服道，“公爷慧眼如炬呢。”
李素扭头看着他，笑道，“刘将军看出什么了？”
刘卓笑道，“别的小人不敢说，但刚刚那女子吃饭的动作肯定在作假，演得有些过了。”
听到这话，李素点头，“不错，确实演得过火了。”
“用力过猛，适得其反。”
“如果说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那么吃相便是这个人的出身教养和家世的投影！”
“无论这个人再怎么想隐藏内心的秘密和出身，吃相是无法说改变就改变的。”
“因为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出身粗鄙的人和出身高贵的人，饭桌上一眼便知区别。”
刘卓点了点头，“公爷，这女子吃饭钱，首先眼神朝饭团周围扫了一圈，像在寻找什么。”
“小人猜测她在找筷子。”
“高丽国无论官制还是习俗，皆效仿我大唐中原，山野民间的粗鄙之人才用手拿东西吃。”
“阶级稍微高一点的人家都用筷子，还包括他们习惯用中原汉字，以及读中原先古圣贤书为荣！”
“这个女人吃饭之前第一眼看的不是饭团，而是筷子，说明她的出身不低……”
“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用手拿饭团的时候，伸的是右手拇指和食指，无名指和尾指微翘。”
“也就是说，这个动作不叫拿而叫拈！”
“佛祖有拈花一笑的手印，意为宁静祥和，纯净豁达……”
听到这话，李素笑了笑，一边伸出右手，做了个拈的动作，“没错，那个女人用拈这个动作，其实也暴露了她良好的出身和家世。”
“尽管那个拈的动作只有一瞬，由于咱们当时在她面前盯着她，那个女人很紧张。”
“但她还是很快察觉不对，瞬间从拈换作五指张开去抓。”
“可那一瞬间仍然出卖了她的底细！”
沉吟片刻，李素接着道，“至于接下来那个女人开始故意做出狼吞虎咽之态，吃相非常难看，其实有些过火了。”
“那种难看的吃相，连寻常粗陋人家没受过任何教养的闺女都做不出来。”
“正是说明，她与贫苦人家的生活脱节，平日里也缺少观察。”
“久居养尊处优的环境里，所以她才会演过了火而不自知……”
“还有就是看她的手，她的手十指修长，手心手背并无太多粗糙之处，只有十指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家里不是干粗活的，也不是练剑练枪的！”
“茧在指尖而非掌心，呵呵，她练的是琴。”
“大户人家尤其是权贵人家的闺女才会练琴，这是她们这类人出阁之前的必修课。”
“所以，她今日招供的所谓被安市城主杨万春豢养，从小苦练枪剑杀人之术等等，都是假话。”
“她其实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准确的说，应该是高句丽国中某个权贵王族家的闺女……”
扭头看着刘卓，李素问道，“你刚才将她拎出去洗脸洁面，她当时不停的挣扎。”
“从她的力度来看，你觉得她会功夫吗？”
刘卓想了想，道，“会，但会的不多，比寻常女子厉害些。”
“不过也厉害得有限，以她的身手。”
“嗯……大抵打得过两个寻常女子，仅此而已！”
李素点点头，仰面望向夜空中的苍穹繁星。
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道，“好，看来她果真是一条大鱼。”
“藏得还挺深，有点意思……”
闻言，刘卓皱眉道，“公爷，若她所供认的全是假话，那么她和那群刺客显然不是杨万春所遣。”
“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是高丽国都平壤城里的某个权贵……”
李素摇了摇头，“高丽国中，仅有泉盖苏文，高延寿，高惠真，以及安市城主杨万春这几股势力。”
“当然，被架空成傀儡的高丽王如果不甘被掌控而暗中筹谋的话，他勉强也算一股势力。”
“这位名叫高荟灆的女子筛来筛去，总归是他们这几家里面出来的。”
“日子还长，把她留在身边再观察吧，我总感觉她行刺陛下的举动并非她真实的目的。”
“背后或许有更深的内幕等待我去挖掘……”
转身拍了拍刘卓的肩，李素笑道，“这个女人留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那个女人终归是有功夫的，她若对我动手，还请刘将军千万要保护好我。”
“我的命很值钱的……”
闻言，刘卓急忙躬身道，“公爷放心，从今日开始，小人日夜守在公爷身边寸步不离！”
“睡觉都睁着眼睛，管教那女子没有一丝谋害公爷的机会，小人以性命担保公爷无虞。”
时间慢慢的过去。
大军驻扎蓟州已六日了。
当然，大军驻扎蓟州，大营内却并不平静。
扎营第三日，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匆匆入营觐见李世民。
此次东征的战略是水陆并进，张亮是水军大都督，麾下大小战船六百余艘。
张亮入营后，李世民单独召见他。
君臣二人密谈一个多时辰，随后张亮急匆匆出了营。
贞观十四年一月。
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领水军战船开赴高句丽卑沙城。
卑沙城是海边城池，是高句丽水路防线的第一座堡垒坚城。
张亮奉李世民的旨意，他的任务就是领水军撕开这座坚城，从南边打开东征之战的第一道缺口。
配合北边大唐陆路数十万大军的进攻。
由此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令高句丽南北不能相顾！
张亮的水军刚出发，李世民便下令擂鼓聚将，军中老将三通鼓内齐聚帅帐，包括李素。
帅帐内，李世民面沉如水。
帐中老将喧嚣吵闹不已，纷纷述说着自己进军的部署和意图。
说到激动处，几位暴脾气的将军们吵得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便准备手下见真章……
帅帐内的气氛如火药桶般一触即炸！
“好了，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忽然一声暴喝，老将们顿时如鹌鹑般缩着脑袋不吱声了。
李世民满面寒霜，缓缓扫视众将，“平日朝会里打打闹闹也就罢了。”
“如今是东征帅帐之内，所言者皆是关乎国运气数的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众将羞惭，一齐躬身异口同声请罪赔礼。
李世民脸色稍缓，指了指李绩，道，“李大总管，你是陆路主帅，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王师应从何处突进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