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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说不话来，呆愣在原地。
谁都看得出来，韩以茉这是铁了心要为难这位曾经的大学室友，还是往死里为难的那种。
黎越面色一白，呼出一口气，作势上前，“好，只要苏哥需要，我可以……”
“可以什么啊可以！”
苏之澈一把拉下黎越，眉目间染上一点怒意，沉下脸看向韩以茉。
他一向意气风发不拘小节，极少生气，也几乎从未露出这种表情，一瞬间气势上来也不逊色于韩以茉，“就非得这样吗？非得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你就开心了是吗？”
韩以茉也看着苏之澈，像是认真想了想。
她的脑海中浮现一幕幕的画面。
大学论坛里一个爆料凭空而生，一石激起千层浪，漫无边际的谩骂与嘲讽。
还有奶茶店里，那个穿着跟她一模一样服装的人，自以为优越地抬起下巴，冷笑道：“你装什么装，你有什么资格装，谁不知道你当年发生过什么！还把自己当明星呢，整天摆脸色给谁看？我有事也真心很佩服你，居然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是啊，非得这样。”韩以茉从一幕幕画面中抽身而出，挑眉笑了笑，“我一贯眦睚必报，你不是知道的吗。”
她瞥了一眼苏之澈拉住黎越胳膊的那只手，语调拖得很长，“我之前与你这位服装师之间闹过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与她一同共事，这不是我的性格。但现在我可以退一步，与她暂时和解。”
“只要她吃了这三盒鸭舌，我以后一定尽量把她当空气，不找任何麻烦。一报还一报，非常公平。但你如果非要护着她，也行，那就放我走，反正你也不缺服装师。否则将来我与她之间捅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篓子，收拾烂摊子的人一定是老板，不是吗。”
苏之澈胸口微微起伏，死死盯着她。
韩以茉坦然回视，浅浅的眸子不为所动。
“你们好歹是大学室友，”一片寂静中，小谭姐突然温和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解决的，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我是觉得，”韩以茉非但不下台阶，反而顺着台阶往上爬，“如果没经历过别人的事，那就少劝人大度。”
小谭姐一噎，大概没想到韩以茉这么不给面子。
气氛隐隐有一种开战前的剑拔弩张之感。
韩以茉冷眼扫视几人。
僵持片刻，黎越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没关系的，苏哥，你这么费尽心思才请来以茉，我知道你的心意，没必要为了我放弃，大不了我就公费去医院……”
“我替她。”
黎越的话被人打断，韩以茉轻抬眼皮，苏之澈一步步走近，明亮的眼睛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又说了一遍：“我替她吃。”
这下连韩以茉都明显一愣。
“不行的苏哥，”橙橙身为苏之澈的助理，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先一步慌忙道：“你根本不能吃辣，而且你还是过敏体质，这三盒吃下去不得进医院！”
韩以茉显然听到了橙橙的话，她有片刻的恍惚，像是想起什么。
“好，”静默几秒，韩以茉话音骤然一冷，“你替她。”
“不行不行，”橙橙急得要哭出来，“以茉姐真的不行，不然这样怎么样，我替黎越，我来替她。”
小谭姐警醒道：“韩小姐，这样闹下去，后果大家都承担不起，你为什么非要抓住不放呢。”
韩以茉冷眼瞧着对面四人，果然他们才是一路的。
韩以茉修长的手指极有节奏的轻点桌面，笑意越来越深：“我改主意了，就让苏之澈吃。”顿了顿，她对苏之澈说：“我们可以做一个协议，只要你能吃完这三盒鸭舌，我一辈子不离开工作室，也不会再找任何人麻烦，心甘情愿地留下。”
暖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分明挂着笑，苏之澈却觉得与韩以茉越发令人捉摸不透。
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不断撕扯的鸿沟，将他们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苏之澈喉咙一动：“一言为定。”
韩以茉口吻冷淡：“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什么一言为定，你们做事能不能考虑下后果，有必要吗！”小谭姐在一旁恨不得泼两杯水让两人醒醒脑子，头疼不已，“韩小姐，你们好歹也是有过情分的，你就这么想毁了他吗！”
“我来，还是我来吧，”橙橙央求着，分分钟哭出来，“再多加三盒我也吃，求你们别闹了。”
黎越见他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韩以茉心狠是真的狠，一向眦睚必报，若真的让她闹下去，苏之澈有什么事，恐怕她也完蛋了。
黎越说：“苏哥，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所有人都在说话，都在劝，然而苏之澈与韩以茉两人都没听见似的，只是对视着，目光都出乎意料的淡然。仿佛周围升起一面屏障，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突然间，苏之澈眼神一动，就要走上前去吃鸭舌，吓得小谭姐惊叫出声：“苏之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橙橙更是险些两眼一黑倒地。
苏之澈动作迅速地带上手套，看着那三盒红彤彤的鸭舌。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但话音却带着明显的鼻音，他突然开口：“其实我从来没有认为，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就连最恨你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有。”
韩以茉眼皮一动，缓缓地挪开视线。
苏之澈抬眼看着她，韩以茉穿一身米黄色裙子，在光圈的晕染下就像是熟悉的幻影。
苏之澈近乎贪恋地盯着她，像是要用目光把那张脸刻进血肉里，“那样看你，太作践我自己感情，也太作践你。”
小谭姐叹了口气，黎越皱了皱眉，唯有毛毛一人在状态外，不知道苏之澈这番话什么意思，一头雾水。
韩以茉嗤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会对你心怀愧疚，听了这些话就放过你吧。”
“不是，”苏之澈闷闷地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毛毛突然闪现一个恐怖念头，膝盖都是一软。
苏之澈这该不会是在交代遗言吧，怎么越听越像遗言呢。
苏之澈拿起一块鸭舌，就要往嘴里送，橙橙还未来得及冲过去阻拦，只见韩以茉一巴掌拍在苏之澈手上，打掉那块鸭舌。
紧接着，韩以茉又突然伸手，打翻了整整三盒鸭舌。
辛辣的香味刺得人眼眶一红，韩以茉丢下一句：“以后，就别怪我故意刁难谁了。”说完转头便走。
苏之澈看着撒了一地的鸭舌，心中五味成杂，他其实一早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
他不信韩以沫能狠下心这样对他，他不信韩以沫半点不念旧情。说到底，还是他在探视韩以沫，试探她对自己究竟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分，什么情分都好，只要有就行。
苏之澈自己给了自己答案，长腿一跨追了出去。
他仗着腿长，很快在电梯口堵到韩以茉，双手锢住韩以茉的肩膀想转过她的头。韩以茉却不配合，不肯再看苏之澈一眼。
“你到底怎么了？”苏之澈将韩以茉临走时泛红的眼眶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心中焦急万分，“你别这样一走了之，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好不好。”
苏之澈身量太高，这个姿势像是将她整个人笼在怀里，太亲密也太危险。
韩以茉转头过来，挣扎出苏之澈怀里，微微退开些许，眼中哪还有半点情绪，她道：“没什么好说的。”
“你当年分手时就是这样，说完我没有利用价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可能也是被辣椒熏了眼，苏之澈的眼眶微微泛红，“一走，就是七年。”
苏之澈深知韩以茉向来吃软不吃硬，这句话一脱口，韩以茉的挣扎果然微弱了些。
“上次我来不及说什么，这一次我一定要说清楚，”苏之澈将她笼在怀里，目光灼灼，“我不知道你和黎越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当初之所以招她，完全因为她是你的室友。她好歹也在工作室这么多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吃下那三盒鸭舌，其他的你别误会。”
低低的少年音，带着些微委屈，韩以茉一听，突然就心软了。
她想起当年头也不回，不给苏之澈开口询问的机会转身离开，突然发现或许就是因为她明白，一旦给了他开口的机会，她就可能绷不住情绪。
好比此刻，他追了上来，她却没有挣脱的力气。
这么多年了，吃软不吃硬的毛病依旧改不掉。
鸭舌事件算是在苏之澈的耍赖中告一段落，但更麻烦的事却找上了门。
苏之澈早预料到瞒不过小谭姐，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小谭姐比他大几岁，自小就爱臭美，喜欢美妆行业，在娱乐圈做化妆师多年，后来苏之澈开了工作室才来到他的工作室。这些年混下来，对于娱乐圈前前后后那些事，小谭姐比一般人了解的更多。
“那个韩以茉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白灰三线简约装修的房子里，小谭姐的脸从未有过的严肃，室内采光很好，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细看之下小谭姐的脸上甚至还有几分惊恐。
苏之澈给小谭姐递了一杯水，企图打哈哈：“没怎么回事，就是之前跟黎越有点矛盾，所以昨天……”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要转移话题，”小谭姐直接拆穿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意图，“与她的身份比起来，昨天那件事简直是小儿科。”
“没那么严重，”苏之澈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小谭姐正色道，“苏澈！”
苏之澈抿了抿唇，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