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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之澈早料到免不了这么一出，但他还是低估了韩以茉的嘲讽能力，或者说，他高估了多年后自己的承受能力。
不知从哪窜出的一阵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苏之澈突然梗着脖子说：“又没人逼你，名字难道不是你自己签的吗？”
韩以茉冷笑一声：“诈骗很值得你骄傲？”
“我没有！”
“你难道不知道小程是你粉丝，难道没有利用她骗我签字？”
“我不知道！”苏之澈情绪激动的眼角染上一抹红，生硬地说，“我以为你会是自愿的，我以为你邀请我去时装展是暗示，你明明知道，我一到你面前就犯贱，只要一点点暗示就会死扒住不放。”
“我以为这么多年以来，你也有哪怕一点的……”
韩以茉下意识屏住呼吸，微不可查地往后缩了缩。
苏之澈也别扭地偏过头，仿佛差点说了句很丢脸的话，暗自懊恼。
“咳，”小谭姐及时救场，打破一室暗流涌动，走到韩以茉面前，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是新来的服装师吧，真漂亮，我是苏之澈的化妆师，你叫我小谭姐就行，以后多多指教。”
韩以茉如梦初醒，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笑眯眯地与小谭姐打招呼：“韩以茉。”
小谭姐有心救苏之澈，道：“人来的都差不多了，party马上开始了，也别让大家都等着我们，先出去吧。”
Party？
韩以茉这才注意到门里门外的装饰，确实是要开party的意思。
难道是苏之澈特地准备的欢迎会？韩以茉突觉一阵好笑。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兮兮。
韩以茉冷静地想了想，昨晚苏之澈才给她当了回模特，今天还招呼了整个工作室的人欢迎她，做人不能太过河拆桥，她决定在别人面前给苏之澈留点面子。
韩以茉拢了一把长发，微笑问苏之澈：“我明晚还有十佳设计师大赛的庆功宴，需要向老板请假备注吗？”
这明显是冰释的意思，苏之澈食指轻扫鼻尖，赶紧接住韩以茉难得的暂时妥协，说：“我又不是资本主义剥削阶级，逼迫我的人没日没夜的工作。”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马上要进剧组了，工作室这边也没什么事，以后也不会要求你天天呆在这边，你要开你的工作室，或者有别的安排就直接去做，不耽误你。”
苏之澈怎么知道自己想开工作室？
韩以茉没来得及琢磨这个问题，先听明白苏之澈的话——这简直是一份给她送钱的工作，而且薪水非常可观。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韩以茉笑眯眯道：“那我是不是该谢谢洞宾叔叔？”
苏之澈分不清这句话是嘲讽占比多，还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多，没接话。
眼看这两人暂时是稳住了，小谭姐一口气还没松下来，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橙橙冒出一颗脑袋，觑着里面几个人的面色，先挨个叫了一遍：“苏哥，以茉姐，小谭姐，那个黎越来了，人都到齐了，生日会什么时候开始？”
话音未落，韩以茉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琉璃般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眯起，连嘴角常扬起的微妙弧度也一凝。
生日party随着主角的到来提前开始。
虽是临时准备，但显然这群人的动手能力一绝，party上酒色与甜品皆一应俱全，气球与鲜花也点缀到位，下午三点整个工作室便开始热闹起来。
黎越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像老板苏之澈致谢，后来又被围着喝酒分享蛋糕，从头至尾仿佛没有看见工作室多了一位新成员。
韩以茉懒洋洋地靠在一边沙发上，不吃也不喝，只是冷淡地看着人群中的黎越。
那人肤色较一般女生而言偏黑，眼窝深而眼眸黑，有几分少数名族的模样。留一头长发，巧了，也是棕栗色的大波浪卷。但很可惜，这种发型显然并不太适合她。
眼前的人影渐渐与多年前那个齐耳短发的女生重合在一起，韩以茉挑了挑眉。
这人果然是变了，不仅仅是外貌上的变化。
毕竟是新成员加入，除了黎越，苏之澈工作室其余成员纷纷借机来像韩以茉敬酒，表示欢迎。
韩以茉一概不理，毫无诚意地笑：“不好意思，不会喝酒。”
拒绝的态度就差写在脸上。
众人只好讪讪而去，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信息——新来的服装师比黎越更难相处！
橙橙注意到韩以茉的眼神几乎一直落在黎越身上，以为是韩以茉觉得被人忽略，心有不快，特意过来解释了一句：“以沫姐，那个，黎越也是我们工作室的服装师之一。你看，苏哥对服装师多好，来我们工作室待遇很好的，以后你过生日……应该也会有生日会，你就不要不开心了。”
韩以茉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开心了。”
橙橙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用眼睛看吗。”
韩以茉却笑着说：“我不是不开心，我是很生气，非常生气。”
橙橙从未见过有人用微笑的语气说我很生气，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韩以茉越是用这种带着笑的语气，越是危险，浑身僵硬地找借口溜了。
别人不清楚，但苏之澈可以肯定橙橙的预感是对的。
韩以茉确实如此——她笑得越自在，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越令人头皮发麻。
可她之前在办公室明明态度有缓和的意思，苏之澈不明白，此刻又是哪里刺得她态度一变。苏之澈下意识想给韩以茉顺气，毕竟虽不是有意，但签约工作室的事他确实有愧。
思来想去，苏之澈决定去从黎越入手。
黎越是韩以茉的大学室友，在他的印象中，两人关系不错，先从她入手，也许能缓和他与韩以茉的关系。韩以茉再不待见他，至少也会看在曾经的大学室友面儿上暂时不发做吧。
然而苏之澈并不知，在他起身去与黎越聊天时，韩以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合同上十倍违约金是多少。
最终得出一个目前凑不出的天价数额，韩以茉顿时有种被命运拖住脚步的烦躁，嗤笑一声，拿起了手机下了个外卖单。
房间里暗流涌动，都是混娱乐圈的人，大家自然能感受到。
下午六点左右，众人便纷纷找了理由离去，这场生日会便草草散场。
到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
黎越不太明显地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笑意，走向韩以茉，打招呼：“以沫，不好意思刚才被大家轮流拉着喝酒，一直没机会来跟你打招呼。”
韩以茉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熟。”
黎越脸色似乎一僵，勉强笑道：“大学室友，你该不会出了趟国就忘了我吧。真没想到新来的服装师是你，苏哥也太大材小用了。以后一起工作，多多指教了。”
“指教没必要，因为我真的不想和你一起工作。”韩以茉脱口而出，她松松垮垮的靠着沙发，左手环腰，架着右手撑在下巴上，整个人说不出的漫不经心。
黎越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
一旁按捺多时的橙橙隐隐兴奋。
听两位服装师对话的意思，黎越与韩以茉似乎是大学同学。女生宿舍处的好是欢乐颂，互帮互助，处的不好就是后宫传，明争暗夺，看来这二位属于后者。
不过听到黎越这么被怼，橙橙并不因对方是揍了她一拳的韩以茉而减少兴奋。
橙橙倒不是对黎越有私人恩怨，或者因为这人性格不好，事实上黎越还算好相与，但能力实在菜的抠脚，橙橙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老板怎么忍她到现在的。
听到这番对话的苏之澈却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关系崩了。可是当年不是还关系好到经常穿同款衣服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崩了？
还未想明白其中缘由，苏之澈先意识到，自己凉了。
他刚才居然还妄想通过黎越缓和与韩以茉的关系，主动去与黎越搭话！
气氛尴尬到极致。
正找不到台阶下时，外卖小哥的到来解救了他们。在其余人诧异是谁点了外卖时，韩以茉当着他们的面起身，提着外卖袋子放到桌上。
不知为何，苏之澈心中看着外卖盒，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喊了一声：“以茉。”
韩以茉倒慢条斯理地拆起外卖，淡淡地说：“苏之澈，我可以不追究你利用小程骗我签合同，也可以尽量放下从前的是是非非，留在工作室与大家好好相处。”
在韩以茉拆外卖的过程中，空气中缓缓弥散开一种极其呛人的味道，苏之澈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皱了皱眉，等着韩以茉的后半句话。
“只要黎越当着我的面吃了这三盒东西。”果不其然，韩以茉慢悠悠地提出了条件。
外卖包装全部拆开，空气中浓烈辣子气味呛得人咳嗽不止。
而那三盒外卖依次排开，展现在大家面前，竟是整整三盒爆炒鸭舌！
准确说，该是鸭舌炒辣子，因为里面的红彤彤一片，一大半都是那种最辣的红辣椒，一口就能让人胃疼，吃完估计胃和嗓子至少也要废一个月。
“三盒，”韩以茉抬起头，手指轻点桌面，唇角带笑“一颗辣椒籽都不能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