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灏一瞬不瞬地盯着容昱,嘴角是嘲讽的笑。
“所以,你才是苍雅的儿子。”
肯定的语气,根本就不需要容昱的回答。
想想也是。
苍雅是谁?
她的儿子岂会是平庸之辈?
也只有容昱这种能力的人,才不辱苍雅的名号!
皇朝最年轻的丞相,皇朝唯一的异姓王爷!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是苍雅的儿子。
苍灏仔细打量着容昱。
因为心里事先有了答案,所以越看容昱越觉得他像苍雅。
虽然他都快忘记苍雅长什么模样了,可记忆中那理所当然的笃定,就该是容昱这样的。
所以,与他交手的,一直都是苍雅的儿子!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容昱的个人行为,还是夹带了苍雅的某种情绪?
原本,两人该是仇人的!
容昱,是苍雅背叛他的证据!
这个孽种不该活着。
可苍灏似乎很欣赏容昱,眼底灼灼发亮。
苍雅果然是苍雅,能教导出这么厉害的人物。
想着想着,苍灏心里的欣慰渐渐变成了愤怒。
如果……
如果他和苍雅的孩子……
那得是多厉害的存在!
不能想!
苍灏压抑着心里的愤怒与痛楚,眼角的猩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妖艳!
容昱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把你请来,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我还真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什么可以交易的。”
一个是皇朝的异姓王爷,一个是北桑的皇帝,两人的交易可是关系到国泰民安的大事。
这种交易,不是银货两讫那么简单。
容不下双手递上一个被锦缎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苍灏垂眸看了一眼。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给你的。”
苍灏眸子剧烈一缩,几乎就在容昱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抓起了桌上的东西。
顾不得矜持与礼仪,打开一看。
大祭司传承手札和口谕。
大祭司在北桑,等同于皇帝的存在,甚至在有些时候威名在百姓中,比皇上更有号召力。
可北桑的大祭司都会有一个奇怪的病,需要每日吃药丸,而药丸的配方,在每位皇帝手里。
这也使得北桑的皇帝与大祭司之间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奇怪的依附关系。
除掉大祭司?
几百年来,北桑大祭司在民间积攒的威望不是说销声匿迹就能销声匿迹的。
光是他们手上,那些看似眼花缭乱,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的手段,就让百姓奉若神明!
北桑的皇帝再狠辣,也不敢挑战百姓的信仰!
哪怕是苍灏这样的人,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
更何况,北桑的大祭司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帮助北桑的皇帝控制舆论,树立威望,用一些让百姓与贵人们崇拜的手段,巩固皇上的地位。
可……
苍雅是个例外。
苍灏玩味地摩挲着大祭司手札。
这是一本,他看不懂的笔记。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他都看不懂。
这是大祭司固有的记录方式。
曾有不信邪的,试着解密。
只可惜,什么都没算出来,反倒把自己弄没了。
能在北桑屹立百年不倒,北桑的大祭司可不仅仅只会装神弄鬼。
苍雅没有死!
在她逃离皇宫后,没有死!
没了宫里的秘药,大祭司活不过三天,且死相十分狰狞。
他没亲眼看过,可看到过书里的描述。
对此,他深信不疑。
北桑,又不是没出现过大祭司谋朝篡位的事,可每一个最后的结局都十分惨烈!
根本不需要北桑的皇帝做什么,断了他们的药,他们自己就会干枯而死。
是的,干枯!
那仿佛好几日没有饮水,最后把自己变成了干尸的模样。
可苍雅没死!
所以,她是找到了秘药的配方?
苍灏嘲讽地冷哼一声。
所以,这就是苍雅执意留在宫里,却对他说,她帮他里应外合的目的?
狗屁的里应外合!
苍雅早就计划逃离。
逃离皇宫,逃离他的身边!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这些对我没用。”
苍灏把东西扔回了桌子上。
容昱一点也不恼,他甚至心情颇好地捏了一块糕点细细品了两口。
“北桑的皇位,历来有三种途径,一种是遗诏,一种是传国玉玺,还有一种是大祭司口谕,”容昱看向苍灏,“你应该比我清楚,在北桑,大祭司的口谕,比遗诏和传国玉玺更有用。”
“所以,是你。”肯定的语气。
容昱也不否认。
苍灏顿时就笑了,“你这么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呢?你这样,最后还是我坐在皇位上。当然,即使没有你的这些手段,我也一样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不听听口谕?”容昱却是岔开了话题。
苍灏一瞬间的愣神。
口谕?
所以,这是苍雅的声音?
犹豫后的激动,最后趋于平静。
那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沉寂。
容昱却不管其他,直接在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上的某处,轻轻一摁。
“苍灏,吾朝新帝。”
苍雅冷冷清清的声音,是她惯有的高冷。
却像羽毛一般,撩拨在苍灏的心上。
明明是例行公事的口吻,却是对自己最大的承认。
苍灏面无表情。
时间太久远,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来迎合苍雅的肯定了。
“所以,你想与我交易什么?”
你弄这么多事出来,目的是什么?
容昱读懂了苍灏的潜台词。
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初把那些东西给苍桀,无非是想让北桑内乱,给沈砚和那老匹夫压力,逼得他们造反。
他没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北桑何去何从,从来都不是他关心的。
苍灏能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与他无关。
只不过……
这是母亲留下的口谕。
不管她与北桑皇宫有什么恩怨,与苍灏有什么恩怨,在她心里,她是承认苍灏能力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成全苍灏!
对容昱而言,谁做北桑的皇帝都一样。
因为,北桑迟早会在他手里灭亡!
豪横!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苍灏再次问道。
容昱道:“你见不得我,正如我不待见你一样,我们俩之间唯一的联系,不过是因为我的母亲。你是我母亲承认的人,我当然会完成她的遗愿。北桑,也是我母亲的故土。你能把北桑治理成什么模样,是你自己的事。好也好,坏也罢,都与我无关。至于以后,我们不会是朋友,会不会是仇人?那得看各自的发展了。”
容昱的话简单明了。
日后,皇朝与北桑有了利益纠纷,需要开战,谁都不需要顾忌什么。
苍灏定定地看着容昱。
“苍雅的性子,我最清楚,你与苍雅一般,眼光从来都在江山社稷,大是大非上,旁的,什么都可以牺牲。”
比如,我。
苍灏认为,苍雅的这个口谕,不过是内疚。
内疚牺牲他,苍雅才逃出了皇宫,离开了北桑。
“还有这个。”容昱递上了一个信封。
封口上印有苍雅的印章和大祭司专用的印章。
苍灏皱眉,丝毫没有避讳地,当着容昱的面打开了信封。
是一个配方和一人人选。
一个能控制大祭司体内怪病的配方。
看着看着,苍灏就笑了。
难怪苍雅离开了皇宫,离开了北桑还能活的好好的,原来,她自己就是药。
是了。
药方上的药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药引。
——北桑皇族的血液!
苍灏只觉得讽刺!
至于大祭司的继承人?
这些年,北桑是没有大祭司的!
外人以为这是苍灏专政的结果。
其实不过是,苍灏根本就不知道下一任大祭司应该是谁?
北桑的臣民,这些年之所以没有异议,无非是苍灏血腥手段让人害怕。
这也是朝中有一部分人支持苍桀的原因。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上任大祭司的口谕,有了新任大祭司的辅佐,苍灏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苍灏的马车,甚至都没还离开皇朝的京城,两国边境上就又发生了一次战事。
来得蹊跷,结束得突然。
北桑的士兵毫无征兆地退出了那两个被攻占的小镇。
不仅如此。
边境上驻扎的军队连夜退回北桑,让出了边境五公里!
谢柔锦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只知道,北桑这是在示好!
可好端端的,为何要示好?
这不是她关心的问题。
转眼就要到小家伙的百日宴了。
用王氏的话说,对哥儿而言,这是人生中的大事,一定要好好操办。
不过,这次谢柔锦不打算大张旗鼓,就家人庆祝庆祝。
对于谢柔锦的提议,容昱是绝对没有意见的。
大张旗鼓也好,低调也好,只要谢柔锦开心,怎样都好。
正巧是皇朝最热的月份,谢柔锦出了月子,不想待在京城,一家人便搬到了庄子上。
对容昱而言,不过是上下朝的时候,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多了一点而已。
请来的奶娘只做了一个月就被辞退了。
不是她不仔细,而是王氏稀罕哥儿,到了晚上,就把哥儿抱到自己的屋子里带着。
而谢柔锦奶、水充足,也不需要奶娘多余的口粮,王氏想了想,索性辞退了奶娘,把庄子上的姚家嬷嬷调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