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王氏都没说什么,那旁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容昱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脑袋一阵眩晕。
虽然知道这是生孩子必经的过程,可容昱还是控制不住地手脚发软。
他急切地走到床边。
谢柔锦大汗淋淋,苍白的小脸近似于透明。
容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谢柔锦身边蹲下的。
颤巍巍地伸手,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生怕自己稍微用点劲儿,谢柔锦就碎掉似的。
心里的哽咽,让容昱有落泪的冲动。
这点血腥,无法与战场上的相比,可容昱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谢柔锦柔柔一笑。
容昱瞬间红了双眼,“不生了,我们不生了。”
谢柔锦差点没憋住。
这个混蛋!
生孩子是说不生就不生的?
那好啊,把他塞回去啊!
“你别说话!”王氏一巴掌拍在容昱的脑袋上,看着谢柔锦说道,“筱筱,我们接着来,吸气、吐气——”
谢柔锦按照王氏给的节奏一一配合着。
两个稳婆满头大汗。
这比给宫里接生的娘娘还紧张!
昱王爷啊!
皇朝除了皇上外,最尊贵的人了!
如果真如昱王爷说的那般,这辈子只会有王妃一个女人,那王妃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一家人都是要陪葬的!
想到这里,两个稳婆更加卖力。
一个帮着谢柔锦控制呼吸,积攒体力,一个密切注意着孩子的情况。
这段时间,王氏跟着两个稳婆学了不少,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为了谢柔锦,也算是很用心了。
所以,一边安抚着谢柔锦的情绪,一边配合稳婆。
谢文霖早上起床得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一个人巴巴地等在外面。
临近中午,谢柔锦都还没生下来。
王氏紧张了。
想问问稳婆,又怕影响大家的情绪。
曹姗和郝月慧帮不上忙,两人安静地站在一边,神色逐渐严肃。
稳婆也隐隐着急了。
时间越久,对王妃和孩子越不利。
王妃岁数小,生孩子本就不容易,几个时辰过去了,对体力的消耗也是种考验。
厨房那边倒是端来了吃食,可谢柔锦怎么吃得下?
王氏只得让谢柔锦含着参片。
太医来问了几次脉。
从脉搏上看,谢柔锦与孩子都暂时没问题,之所以一直生不下来,只能是这孩子太能折腾了。
眼看着谢柔锦的力气越来越小,容昱恨不得直接抽出佩剑,把这死小子给剜出来!
是的,容昱认定谢柔锦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
只有儿子才这么闹腾!
小可怜还没出世,就已经被父亲惦记上了。
心里更是想了好几十种教训这臭小子的方法!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随着稳婆的惊呼,屋子里的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愈加紧张了。
“王妃,使劲,使劲!”稳婆慢慢引导着谢柔锦的动作,“再加把劲儿,孩子就出来了!”
“筱筱,马上就结束了,使劲!”这是王氏的声音。
哽咽激动的同时,更多的是紧张。
到了关键时刻了。
曹姗与郝月慧彼此握着手,一边缓解自己的情绪,一边紧张地注意着谢柔锦的情况。
谢柔锦是真的没力气了。
握着容昱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
“筱筱,筱筱!”容昱急切地叫着谢柔锦的名字,“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出来了,筱筱!”
“筱筱,别睡,别睡,筱筱!”王氏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可王氏控制不住。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她握住了谢柔锦的另一只手,“都到这个时候,你不能放弃!不能丢下娘,不能丢下你相公,还有孩子,你看,他那么努力,马上就要出来了!再用点儿劲,筱筱,用力!”
模模糊糊的,谢柔锦只觉得耳边有人在不停地说话,听不清内容,可她心里清楚,她不能睡。
两只手,被紧紧地,温暖地握住,像是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本能地,谢柔锦用劲儿!
“出来了!出来了!”
随着稳婆的一声高呼,谢柔锦整个人脱力。
“筱筱。”
容昱在谢柔锦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根本就无心顾及稳婆手里的孩子和耳边的啼哭,他细心地帮谢柔锦擦着脸颊上的汗水。
“辛苦了,谢谢你。”
耳边的呢喃,让谢柔锦有了浓浓的睡意。
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挣扎着说道:“我看看孩子。”
容昱这才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
“王爷,是个哥儿。”
稳婆已经手脚利索地把孩子整理干净,包在了襁褓里。
容昱才不管手里这个是男是女。
小小的一团,抱在手里软软的。
容昱一脸嫌弃地抱着,让谢柔锦瞧了一眼。
“筱筱,这是我们的孩子。”
谢柔锦看着看着,就笑了。
自己拼死拼活生下的孩子。
她与容昱的孩子。
容昱看着谢柔锦睡着的侧颜,仔细替她盖好了被子,才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与其他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孩子不同,手里这个脸色红润,五官隐隐有谢柔锦的影子。
嘁。
若不是你长得像你娘,老子不会让你睡得这么安稳!
容昱心里嫌弃了一句。
手指戳在孩子细嫩的脸颊上,“你若是敢惹你娘不高兴,敢不孝顺你娘,老子第一个收拾你!”
威胁的话,带着容昱固有的冷漠与杀气。
王氏没有阻止。
这是女儿拼死拼活生下的孩子,自己的外孙。
疼爱是一回事,可若是对女儿不好,要来何用?
还没起名的小家伙,刚一出生,就得到了来自父亲与外祖母浓烈的警告!
曹姗与郝月慧这才上前,仔细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第一次见到刚生下来就这么白白嫩嫩的。”郝月慧嫉妒地说道。
“弟妹好福气。”曹姗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专门请了奶娘,孩子喝饱了之后,沉沉睡去,比起在肚子里的闹腾,出来后,孩子安静不少。
谢柔锦醒来后,已经是傍晚。
用了饭,王氏才把孩子抱给她看了看。
谢柔锦老早就说服了容昱与王氏,孩子自己喂养。
容昱在询问了王氏与太医后,终于点头。
只不过有一个要求,谢柔锦不能累着自己。
为了不让孩子吵着谢柔锦睡觉,容昱才另请了一名奶娘,晚上带孩子睡觉。
在谢柔锦奶、水不足的时候,帮着喂养孩子。
小家伙的洗三,办得异常热闹。
京城圈子中,但凡有资格的,都来了。
那些没资格的,也想尽了办法,上门祝贺。
容昱难得打开王府大门,宴请宾客。
最让众人想不到的是,新帝与皇后居然也来了!
这得是多大的殊荣,才能让新帝与皇后亲自造访!
不是赏赐几马车的东西,而是亲自来看小家伙洗三!
可以想象,这孩子长大了,成就不输容昱!
一些别有心思的人,早早地开始谋划了。
更有甚者,琢磨着,家里有没有儿媳孙媳的,到了生产的年纪,最好能生个女儿出来,将来还能拼一拼。
谢柔锦若是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估计要笑掉大牙。
才多大的孩子啊,这些人就把心思放在他将来娶妻生子上了!
借着洗三的机会,小家伙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容澜。
一出生,就被容昱立为世子!
谢柔锦岁数小,虽然生孩子的时候没那么顺利,可恢复得不错。
抱着孩子,出来与大家见了一面,就被王氏小心翼翼地送回去了。
容昱喜得贵子,家里的事情都顺顺利利后,也终于把心思放在了朝堂上。
皇朝与北桑的战事一直僵持着。
虽然没有大规模的起兵,可小打小闹一直都有。
高睿最喜欢小动作,也最喜欢偷袭。
而北桑那边也不是吃素的,那被夺走的两个小镇一直被他们握在手里。
在沈砚与老护国公被抓后,那两个小镇就落入了北桑的手里。
没有屠镇,只斩断了小镇与周围的交通和经济。
北桑这个时候的精力,都在内乱上。
苍桀还在为皇位努力着,不管他在朝堂上如何叫嚣,苍灏都无动于衷。
有遗诏又如何?
有传国玉玺又如何?
有本事你弄死我,坐上来!
对于苍灏的态度,苍桀恨得磨牙,却无可奈何。
他真要有本事弄死苍灏,也不会沉寂到现在了!
而那些大臣们,恨不得装死,谁会跳出来搅这滩浑水?
那些支持苍桀的人,自己心里也不确信苍桀能推翻苍灏,只不过是因为遗诏与玉玺,他们要表明自己忠于北桑的决心而已!
容昱看着飞鸽传书回来的消息,对容不下说道:“送个消息过去,就说,苍雅有东西给他。”
他是谁?
当然是苍灏。
原本,容昱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苍灏的,可他现在没耐性与这些人继续玩下去。
北桑?
迟早都会被灭,他不急于一时。
而苍灏,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犹豫了那么一瞬,就带着影公公悄悄来了皇朝。
几国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交情了,谁还没点掩人耳目的本事?
而苍灏自以为的“潜入”,其实都在容昱的人的监视下。
京城最大的茶楼。
容昱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乔装后的苍灏,嘴角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