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婧手足无措。
饶是她是“身经百战”的当家主母,在这种事上还是有着小女人的娇羞。
当然,刘婆婆也不是那种没有眼界力的人,本着医者的职业道德,提醒了病人几句后,不再多话。
开了两副养生的方子,柏婧心不在焉地让丫鬟收好。
马车上,曹姗和郝月慧安慰了两句,也不好再多说了。
谁也没有想到,与她们一起回城的,还有大皇子身有恶疾,不孕不育的消息!
才刚下马车,柏婧就惊呆了。
实在是速度太快,坊间已经传开了,而好巧不巧的,门房的婆子嘴碎,正说着这件事。
柏婧气得手脚发抖,呼吸不顺。
究竟是谁!
跟着出去的人都是信任的人,寺庙里的僧人不会做这种事,刘婆婆也不可能。
这是基本的职业素质,刘婆婆不会做这么低级的事。
所以,究竟是谁!
柏婧脸色惨白。
这么大的事,殿下那边……
丫鬟扶着摇摇欲坠的柏婧,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机警,忙返身寻谢柔锦等人去了。
谢柔锦并不知道消息传得那么快,坐着马车优哉游哉地回到相府。
容昱在书房,谢柔锦想了想,抬脚,到了隔壁。
临近年关,王氏忙得不可开交,可心里十分充实。
之前,谢柔锦整理清单的时候,找王氏参详了一番,母女俩准备安排好铺子里的事务后,一起逛街买年礼。
辛苦赚来的银子,不就是用来买东西的吗?
谢柔锦带回来的平安福,一个给了王氏,一个给了谢文霖,剩下的一个是容昱的。
王氏八卦了几句二房和三房的事。
谢柔锦对这种狗咬狗的戏码,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夏氏水蛭一般的能力,她是见识过的,她送了那么大一份礼过去,除非夏氏是傻子,不然二房肯定脱层皮。
可梅氏不是吃亏的性子。
自诩谢府几房儿媳妇中的第一人,梅氏心里傲着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才会打起来。”谢柔锦不嫌事大地说道。
王氏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没看出来,这个女儿也是个不嫌事大的。
“维哥儿和昊哥儿在书院换了与泽哥儿一样的夫子,结识了不少圈内公子。”
“霖哥儿说的?”谢柔锦好笑地问道。
“那小子,心里贼着呢!”
王氏嘴里说着数落的话,心里是欣慰的。
女儿和儿子都越来越好,长房也越来越好,昨儿她还梦到了老爷,把家里的近况都告诉了老爷,老爷很高兴呢!
“娘今儿喝茶的时候,看到了杜姨娘。”
谢柔锦有些意外。
“有段时间没见,她的变化倒是挺大。”
“她怎么了?”谢柔锦有几分好奇。
“性子不像以前那般唯唯诺诺,看人的眼神儿也不一样了。娘今儿瞧着她的时候,她正带着丫鬟逛街,买了不少东西。”
谢柔锦皱眉,“梅氏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王氏一愣,说道:“或许是之前她得宠的时候谢二爷给的呢。”
谢柔锦半信半疑。
“对了,今儿你大舅来信了,他送年礼过来,已经在路上了。”
“这么早?”
“再晚点,来京城的路就不好走了,你大舅这次会待几日,买点特产回去。前儿你出嫁的时候,你大舅和小舅本是要过来的,可家里出了点事,耽误了。你大舅说,这次来,要把添妆给补上。”
“什么事,严重吗?”谢柔锦随口一问。
依着王隆和王雄对原主的宠爱程度,这么大的事一定会赶来的,除非是家里发生了大事。
王氏脸色果然变得难看。
“娘?”
“没什么事,就是你大舅母身子不舒服。”
见王氏不愿细说,谢柔锦也不追问,等大舅来了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谢柔锦还想多待一会,隔壁的小丫鬟急匆匆地跑来说,大皇子府上的丫鬟求见。
谢柔锦莫名,不是才分手吗?
回到相府,问了小丫鬟才知道柏婧有急事。
想了想,谢柔锦给容昱留了字条,又嘱咐丫鬟稍后告知容昱,带着蔷薇和红缨出门了。
到大皇子府的时候,曹姗和郝月慧已经赶来了,正在安慰柏婧。
谢柔锦听了听,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都怪我,不是我出馊主意,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柏婧拼命自责。
郝月慧心直口快,“这事千错万错都不是我们的错,就是今儿没有我们这一遭,还是会被人乱传。”
“可到底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柏婧惨白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殿下这个时候被传出这样的事,不是让他更难吗?”
如果二皇子妃没有生下儿子,这个传言对他们的影响还可以控制,可二皇子妃前脚才生了个儿子,后脚就传出大皇子不能生育。就是老皇帝再偏宠大皇子,也不能让一个没有后的人坐上龙椅啊!
难不成,将来的皇位,还要大皇子过继一个儿子来继承?
先不管血脉纯正不纯正,就是这骚操作也贻笑大方,别说朝中大臣了,百姓都会耻笑,在周边国家面前,更是成了笑话!
好巧不巧的,正好临近宫宴。
选这个敏感的时间,传出这样的谣言,若说不是有心,谁会相信?
“我觉得,与其我们在这里干着急,还是问问大殿下的意思。”谢柔锦试着说道。
齐刷刷,几道目光都看向了她。
谢柔锦讪笑,“这么大的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又不是简单的,无关痛痒的谣言,这是冲着大殿下来的。大殿下不仅要辟谣,还要反击!他身边有那么多谋士,肯定能想出法子,再加上我的水军,问题不大。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如何配合大殿下把计划进行下去。”
“弟妹说得没错,”曹姗最先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是冲我们来的,我们得冷静下来,想个章法。殿下肯定会部署一番,我们好好配合。婧姐儿,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对方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我们掉进去,就是没有今儿这一出,还会找别的机会。我猜啊,对方早就设计好了,只等二皇子妃生了儿子,就把事情闹大!婧姐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好好养着身子,看殿下那边的安排。”
好友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柏婧。
郝月慧叹气,“我知道你心里愧疚,认为是自己连累了殿下。你要知道,对方死咬着我们不放,不管你做什么,他们都会瞅准机会,殿下是深明大义的人,不会怪你。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用事实反击那些谣言!”
“哪儿有那么容易。”
“所以,我们才要努力啊,”谢柔锦安慰道,“用事实打那些人的脸,不是最好的反击吗?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自己活得惬意了,那些人愈加眼红。子嗣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难不成,旁人怎么说,皇上就怎么信?皇上偏宠大殿下,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最差的结果,不就是派人来给大殿下问脉吗?这中间可操作的东西就多了,大殿下一定不会有事。”
柏婧这才若有所思地点头。
是她魔怔了。
只想着自己闯了祸,却忘记了,皇上不会让那么些人阴谋得逞!
就算“被逼”着澄清谣言,请人来问脉,最后的结果,问题都不会出在大皇子身上。
几人说了两句话,想着沈君玺那边的时间差不多了,这些事情要留给他们小两口商讨商讨,谢柔锦等人就先离开了。
回到相府,容昱已经回屋了。
帮着谢柔锦换了家居服,趁机捏了捏谢柔锦的小手,两人最后才坐到了桌边。
“这件事不用担心,大殿下会应对。”
谢柔锦不奇怪容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奇怪的是,作为沈君玺的谋臣,他居然没有到皇子府和沈君玺商议。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容昱笑道:“我虽然是大殿下的谋臣,可这不是我负责的部分啊。”
“你们还有分工合作?”谢柔锦顿时来了兴趣。
容昱解释道:“总不能什么事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吧?我的人手有限,而且,我总得给别人表现的机会。”
谢柔锦紧眼,“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偷懒?”
容昱正色解释道:“我是相爷,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自然就要担负起与之相应的责任,不过,我目前的重心在北桑那边,皇朝的事,大殿下身边的人会解决。”
谢柔锦“嗯嗯”地点头。
翌日。
这件事果然被闹到了朝堂上。
说起来,这是沈君玺的家事,他再不济,也是皇子,他能不能生孩子,是皇上要担心的事,还轮不到这些臣子们指手画脚。
可不知为何,往常怕死的大臣们,今儿硬是横着脖子,视死如归地站在朝堂上,关心起皇室子嗣的问题了。
老皇帝坐在皇位上,冷眼看着下面闹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如市井泼妇一般的行为,只觉得好笑。
看看。
这就是他委以重任的大臣们。
江山社稷的事丢到一边,指手画脚着皇家子嗣。
怎么,是怕他们沈家的江山后继无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