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眠翻身下马，抑制着心里头蹦蹦乱跳要飞出来的东西，一步步走到轿子前，伸出了一只手。
曲夕岚撩开帘子，从缝隙里看着，把手放了上去。
二人牵着手，连红绸子也没拉，就行完了所有礼。
还好皇后从来不凑活事儿，贵妃才能坐在主位上，同皇帝一起来。
“不给点红包，驸马还想进公主的门？”
姜池鱼挡在门口，嬉皮笑脸的一句话，逗得众人皆是大笑。
身后站着足足五个皇子，架势大得很。
青眠紧张地汗都要滴下来，结结巴巴地递出去六个红封：“还请笑纳。”
“嘿嘿，以后可要好好对公主！不然，本郡主一拳头给你打得知道什么叫落花流水。”
姜池鱼眉眼弯弯，举起小拳头挥挥，恐吓似的凶巴巴道。
曲夕岚盖头下愁苦的面容，被这一句逗得扑哧一笑。
蓦然想起了唐十初那个家伙。
手摸了摸耳边那温润的触感，心里那份积压的愁闷，突然就松开了。
十初，本公主出嫁啦！
皇帝满脸笑容看着款款走进来的新人，摸了摸下巴，甚为满意。
突然旁边一个身影极快的跳了出来，一把短匕首直直刺向帝王。
“保护皇上！”
人群有些散乱，姜池鱼眸色一凝，手就往怀里摸去。
突然手臂上一重，姜池鱼回首，就见姜原大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微微对她摇了摇头。
下一秒福润一声惊叫，姜池鱼连忙冲出去看，皇帝没事，几个皇子被曲清玄护在了身后，倒是曲清玄后背中了两剑，而行刺的黑衣人已经死在了地上。
“虚惊一场，岚儿的婚礼耽误不得，还请父皇继续。”
曲清玄身子有些站不稳，被京元扶着先下去了，临走之际却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皇帝眸光闪了几分，轻声道：“玄儿先下去吧。”
是玄儿。
称呼悄然改变。
曲清玄不可察觉地翘了翘嘴角，转身便走了。
既是虚惊一场，人群迅速恢复秩序，唢呐声复又吹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青眠低头是，穿过盖头与曲夕岚目光相对。
公主今日只是略施粉黛，看起来就跟从前一样，纯净天真。
灵动的凤眸，温软的柳眉，干净的眼角，鼻子不高，却更是可爱，红唇微微抿起，看起来憨态可掬。
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公主真美。”
飞速说了一句，逗得曲夕岚俏脸一红。
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也没人注意到，二人便直起了身子。
“公主驸马，快去敬茶吧。”
曲夕岚捏着喜帕的手微微一紧，从旁边拿过茶来。
按礼她是该敬贵妃的，可是皇帝一早便说得敬他才行，跟小孩儿一样闹脾气，曲夕岚只好应了。
“父皇，请喝茶。”
青眠也跪下，将茶递给贵妃娘娘：“母妃，请喝茶。”
贵妃只是微微点头，便一口喝下了。
皇帝笑着，正准备喝。
却见青眠突然抢过茶，一口饮下。
“大胆！！”
皇帝大手一拍案首，脸上盛满了怒意。
青眠不语，只是转头看着已经撂下盖头的人儿，正惊讶地望着他。
刚才未见全貌，如今一见，公主真是更美了。
“青眠！”
青眠垂首，手缓缓擦去嘴角溢出的污血，倒在了公主怀里。
皇帝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犀利地看着茶盏，心里有些后怕。
“那是我的茶，是我要喝的，你怎么那么傻！”曲夕岚眼泪冒了出来，痛苦地抱住倒下去的人儿。
没由来的，心里发痛。
“岚儿的茶？”
皇帝冷眸看着曲夕岚，知道有毒还要递给他？
“皇上，是贵妃娘娘逼公主的，青眠一早就知公主舍不得皇上喝下，准备自刎来掩饰贵妃罪行，可是青眠不忍。”
青眠猛地咳嗽起来，粘稠地血液便涌了出来。
“青眠！”曲夕岚着急忙慌地拿手擦开血，却是越擦越多，心里闷疼得厉害。
皇帝闻言身子一震，转身看着贵妃。
后者显然没料到矛头会指向自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就见皇帝一双怒气冲冲的眸子盯着她。
里面还有失望，震撼，难以置信。
“皇上，贵妃虽然想光复前朝，但那与公主无关呐。”
青眠撑着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保着曲夕岚。
瑞凤眼里的光慢慢聚不起来，青眠吃力地望着曲夕岚，拼命将公主最美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公主...”
“青眠！青眠，我不闹了，青眠，本公主命令你立马醒过来！”
曲夕岚撕心裂肺地吼着，凄厉的声音听得在场的人都低下了头，红烛跳动，喜庆的气氛突然变得死气起来。
“公主不哭。”青眠笑着，将手举起，轻轻擦去曲夕岚的泪，就是这样一个生硬高冷的人，将满心温柔捧着给了她。
“公主，羊脂玉养人，以后常戴。”
“不戴了，我不戴了！”曲夕岚猛地把耳坠撤了下来，不顾耳洞撕扯了肉，溢出血来：“青眠！”
青眠皱了皱眉，想斥责公主怎么不爱惜自己，却是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曲夕岚连忙低头凑了过去。
“一...一生...安...宁...”
“啊！青眠！”曲夕岚抱着人，发了疯似的将怀中人脸上的血擦去，却是擦不干净，眼泪夺眶而出，哭得无比惨痛。
外头像是感同身受起来，轰隆一声便落起了倾盆大雨。
“青眠，我喜欢你。”
人死后三分钟，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青眠听见了，嘴角这么看着，陡然看出了几分笑意。
姜池鱼脸色惨白，心头也是一痛，泪水也快要下来了。
这个世上，最后一个爱曲夕岚的人，也没有了。
“宋蕉月！！”
皇帝脸色沉得比外面的阴天还吓人。
“父皇！！”曲夕岚转头看着皇帝，语气带上一分乞求：“还未入洞房，岚儿的婚还未结束。”
“贵妃娘娘，你好自为之。”
曲夕岚嘴角勾起惨烈惨烈的笑容，冷风一吹，凄凉无比。
众人都垂着头，有些触景生情的眨眨眼。
皇帝叹了口气：“岚儿，你是公主，你可以...”
再嫁。
后头的话皇帝没有说了，因为曲夕岚眼里满是冰刃，看得他都有点心头一惊。
贵妃死死抓着扶手，脑子里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