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玄转身愤然离去,路过姜池鱼时,唇畔飘出一句极浅的话:“记得回府。”
“苕荣拜见皇上。”
姜池鱼跟着帝王缓缓步入御书房内,再次作揖行礼。
顾渊按着惯例本也要来御书房议事,此时就站在她身旁。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偏生皇帝就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哎呀,朕也好久未见苕荣了,不如留下来用膳?国师下午也要去外城,顺道一起了。”
言罢不待二人回应,便吆喝着福润去御膳房。
姜池鱼两只交叠在腹前的手蓦地收紧,指尖传来的痛感又让她忍不住一松,她想,她想告诉顾渊他们有个孩子了。
“苕荣。”
“啊?苕荣在。”姜池鱼连忙抬头,愣神望着座上的人。
皇帝摸了摸下巴,思量半晌道:“苕荣喜欢玄儿?若是喜欢,朕就为你做主。”
顾渊也微微偏了半分头,侧耳听着。
“苕荣...”姜池鱼皱紧了眉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怀瑾他,会信她的吧?
“喜欢。”
两个字荡出来,在大殿中回旋良久。
姜池鱼能感觉到,身边的白衣公子身形猛地一颤,桃花眼不受控制地眨了好几下。
皇帝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当真?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回答朕。”
“苕荣自是,欢喜二皇子的。”
姜池鱼深吸一口气,轻声如梦呓般说出这些字。
“国师不如算算,他二人天命如何?”
皇帝这些日见顾渊如行尸走肉,寻来想去多是因为苕荣的缘故,本意是想撮合一下二人。
谁知苕荣,瞧着明明眼中含情,说出来的话却背道而驰。
心中免不得有些感慨。
顾渊翻出罗盘,轻巧地手指好一阵拨弄,低眼随意看了看,冷声道:“皇郡主与二皇子,乃天定良缘。”
???
做什么?
皇帝皱起眉来,这又是一个嘴硬的。
嘴硬的人,没有好下场。
他一介君王尚且有意如此,二人不领情,那便随他们去吧。
“皇上,事有轻重缓急,臣先告退。”
顾渊微微弯腰,转身便往外走。
姜池鱼转身看着那道背影,白衣飞扬,靴子踏出来的脚步声极其稳,墨发随着走路的步子晃动,好生俊朗。
心口猛然被刀剜开,痛到呼吸不过来。
“皇上,苕荣也先退下了。”
急急一声,还不待君王点头许了,姜池鱼便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春风温柔拂面,顾渊没心情欣赏百花缱绻飞舞,只是疾步往外走着,像是逃离洪荒野兽。
他真怕,再晚走一秒,他就会把人狠狠抵在墙上,深深质问她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为什么要说欢喜曲清玄?!
你口中的爱和一生一世,到底算什么?!
蓦然听见后边儿急切地脚步声,凌乱,可顾渊在一瞬间就听出来了,这是姜池鱼的脚步声。
不争气地,他又停了下来。
姜池鱼小心翼翼地跑着,见人停下便也跟着停下,发丝由着惯性便往前撒,青丝飞扬。
“皇郡主可还有事?”
顾渊回头,桃花眼疏离,神色冷清。
“国师,我...”姜池鱼看着他,又是那样陌生的神情,比狂风暴雨都来得叫人心痛。
“皇郡主不要故技重施。”顾渊想起新年那晚,也是这般,不由分说拿一个吻就轻而易举拿下他。
“我有身子了。”
姜池鱼低下眼帘,声音极浅极低。
她想过无数个说出这句话的场景,顾渊也许会先是愣住,然后欣喜若狂抱住她,手指一遍遍缠绕着她的发丝,给她以无限欢喜。
或者直接就像以前一样,去哪儿都公主抱着她。
再不济也要嘘寒问暖,开始翻阅经书想给孩子取一个名字。
好歹也是国师,肯定会取个最最好最最有意义的名字吧?
想着想着她便有些紧张,嘴角噙着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手指一直交缠着,静静等着心上人的回应。
可是她好久都没听到眼前人的反应,忍不住抬头。
却看见他眼角一闪而过的厌恶。
顾渊后悔停下脚步来,听她说这些话。
“好。本君会择日将小皇孙的名字呈去二皇子府。”
“不是,国师你...”
“皇郡主无需多言,本君还是那句话。”
顾渊皱着眉毛打断她的话,嘴角扯起一抹极大的笑容,桃花眼讥讽似的看着她,红唇蹦出几个字:“愿姑娘重扫峨眉,再觅佳婿。”
言罢转身就走,广袖宽大,因着风拂过了姜池鱼的脸,檀香缕缕,唤起姜池鱼脑海里所有关于他们的回忆。
-对着本君说,也能实现。
-喜欢。
-新年快乐,姜池鱼。
-晚安
-我很喜欢姜池鱼。
-爱上你之后,关于你,本君从来不算计了。
-先贴个标签。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姜池鱼捏着衣服边,缓缓蹲了下来,泪水滴滴砸在地上。
单薄的身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春风料峭,吹着她着实冷。
顾渊在厌恶她,顾渊不愿意听她解释了。
甚至,丝毫不管有没有误会她。
孩子是你的,她从始至终也只是他的。
死死捂住心口,近日不知为何毒发的勤快,药只有六颗了。
姜池鱼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小姐。”
姜池鱼是失魂落魄走进二皇子府的。
扶烟连忙迎了上去,眉宇间是担忧。
“扶烟,我想回家。”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来,阳光洒下来,泪珠折射出彩虹来。
姜池鱼始终笑着,眉毛紧紧蹙起来,猛地身子一颤,整个人便往地上跌了去。
扶烟心口乱麻,连忙蹲下将人抱住,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
“小姐,小姐你别这样,今天天气好,扶烟陪你去看月亮好不好?”
“扶烟...”
姜池鱼一直摇着头,颈间挂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甜美的声音沙哑,泛着鼻音哭腔。
“扶烟,我...我想爹爹了。”
扶烟仰头望望天,努力吸回泪水:“小姐乖,扶烟陪着你呢。”
姜池鱼痛苦地闭上眼睛,哭得发抖,手指痉挛起来,呜呜咽咽道:“扶烟,我想吃娘做的梨花圆子。”
“扶烟会做,小姐乖,扶烟这就去做好不好?”
扶烟慌乱地拍着姜池鱼的背,哪怕之前她与国师闹各种不快,也不曾落泪,还没心没肺大吃大喝看月亮。
可见这次真是伤到了心根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