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毫刷过布条的声音停歇后,姜池鱼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小药童,你写的是什么啊?”
顾渊攥紧手中的布条,拉过姜池鱼的手写道。
【不告诉你。】
“嘁,你还能写什么呀?左右不过就是那些儿女情长的事,老婆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姜池鱼皱皱鼻子,娇俏地咧嘴笑了起来。
顾渊抿唇浅笑,将姜池鱼的红色布条拿了过去。
“我.我我要挂到最高的地方啊!你行不行呐!?”
姜池鱼立马拽住布条末端,蹙着秀气的眉毛。
【小池尽管放心。】
顾渊微微使劲,布条滑腻的触感从姜池鱼手心滑落,伴随几缕檀香荡漾。
姜池鱼竖着耳朵,只听见几声脚步,随后两阵风,自己的手便被人握住了。
【走吧。】
“挂?挂好了?”
姜池鱼惊讶出声,手指都卷了起来。
【好了。】
顾渊不待人反应,便牵着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朝前走去。
任由姜池鱼还在风中凌乱,丝毫未顾及他牵手的小动作。
马车摇晃,转眼又到了水云间。
姜池鱼纳闷儿地吃着碗里超级长超级长的一根面,神色古怪,好几次抬头想问问坐在对面吃得正香的人,又憋了回去。
哎。
小药童可能就请得起她吃这些吧。
将就将就好了,说出来人家不要面子的喔?
顾渊却是吃着大鱼大肉,慢条斯理剥着虾壳,一边剥一边丢进姜池鱼碗里。
见她一下皱眉一下吃到虾仁又开心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发笑。
“好啦,小药童回去吧。”
姜池鱼踏进郡主府的大门,转身笑盈盈地对着顾渊说道。
顾渊眸色深深地望着她,心里微微泛酸,上前拉过她的手。
【这十多天里皇郡主好生休养,我会叫几个药童照顾你,别四处走。】
“啊?你去做什么?”
姜池鱼细心感受着手心那不断滑动的温润指尖,讶异开口道。
【我要去罗夏山摘好多好多珍贵的草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顾渊心头微动,将一串佛珠攒到了她的腕上。
姜池鱼抬起左手去摸了摸腕间多出来的一串东西,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还有浓浓檀香,比黄了丢掉的艾草环还香,还要凝神。
“这是什么?”
【佛珠,寺庙里求的。】
顾渊想了想,随意找了个借口。
“谢谢啊,那小药童,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我就可以看到你啦?”
心里升起一股名为感动的东西,暖遍她四肢百骸,姜池鱼眼眶忍不住泛潮。
看到他?
顾渊胸口突然紧张地闷了起来,也许,不会吧。
【对,小池恢复视力那一天,就去燕云寺找住持吧,他会告诉你怎么找我。】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请你去吃顿好的!”
姜池鱼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洁白可爱的贝齿与笑颜逆着阳光,淡蓝色的飘带微扬。
顾渊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青丝,顿在额角处,犹豫半晌还是收了回来。
转身便走了出去,白衣纷飞带着百般决绝。
郡主府重回空落,姜池鱼亦步亦趋,一个人磕磕绊绊走了好几圈,彻底熟悉了起来,再也不需别人搀扶。
一连小半月,小院里的人也没来什么消息。
几个女药童偶尔就和她掰扯市井街坊的小事,妥帖地给她煮饭烹药。
日子不紧不慢,不知是因着小药童临走前那番话,姜池鱼每日心情都挺好的,乖乖配合,翘首以望重新恢复视力。
但是皇城可谓风云诡谲。
“主子!!!”
京元“咣当”跪在地上,眼睛不争气地红了起来,血丝溢出眼球,十分吓人。
曲清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手指握成拳,关节都开始泛青。
好!
好一个清风高节的国师大人!
朝堂上开始公然顶撞帝王,要作法借鬼神之事来捉拿贵妃娘娘。
今日下午,他倒是要看看顾渊拿什么去捉拿?!
“主子!顾渊什么人您还不清楚?”
京元这条命都是贵妃亲手救回来的,从小到大不知承了多大的养育之恩,如今更是着急忙慌起来。
怎么可能就是捉拿这么简单?!
“清楚!可是你问问天下百姓,谁人不信他手里那一方罗盘?!”
曲清玄摁了摁额角,凤眸阴戾。
心里的念头盘旋而升。
伴来数年,京元怎会不知道曲清玄打什么算盘?
他震惊抬头,一滴清泪猛然滑下,咽了咽口水,起身便想朝外冲去。
“姜林!”
树梢上飞下来一个人影,伸出鹰爪抓住了京元的脖子。
京元奋力挣扎起来,始终不敌姜林,很快便被大的口吐鲜血跪趴在曲清玄脚边。
“管好自己的嘴巴。”
曲清玄蹲下来,青色的衣袖撇去京元嘴角的血,脸上温和的笑容,叫京元的寒冷之意从脚板心往心里面窜。
“畜生!!!”
“欸,京元你一向最听我话了,怎么现在还骂起来了?”
曲清玄摇摇头,嘴角勾了起来,眉宇间轻皱,展现出他心里头的不耐。
京元望着眼前逐渐癫狂的人,忍不住苦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畜生!”
娘娘那般好的人儿,怎么会,遇到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人啊!
那个如兄长般温煦的人早就不见了,可笑他白白仰慕多年,如今才看得透彻。
“乖,好好休息休息,以后别再为贵妃娘娘卖命,盯着本王了。”
曲清玄拍了拍京元的脸,发出的清脆巴掌声直线羞辱京元。
后者暗自咬牙,垂下了头颅。
顾渊穿着黑紫色的道士袍,其俊美的脸更为仙气,衣服的浓墨色彩衬出三分浓眉星眸。
皇帝沉着脸坐在位置上,身边坐着神色冷清的皇后娘娘。
贵妃撑住宫女的手,站在祭坛中央,不屑地勾起了唇角。
捉拿?
四面八方都是她的人。
她倒要看看今日顾渊这戏要怎么唱。
文武官员在下边儿跪成一片,眉目严肃地看着祭坛前方的桌台前平静无波的国师大人,心中不由得暗自折服。
当真是好魄力。
与皇帝那般撕裂,也要作法捉拿当朝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