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方总算过了药效,青眠红着眼睛温柔地将公主的衣服穿好,抱着她一步步走出后山。
别角晚水梅开得正是时候,与白雪纷纷下落,躺在公主怀里。
青眠的瑞凤眼通红,雪落在公主身上,冰冷却悉数刺进了他的心里,一把玻璃渣通通揉在里面,疼得他想发疯。
曲夕岚睁开眼睛,一朵晚梅恰好落在她眉上,在这雪天坠出別异的枯败美感。
“青眠,我们去哪里?”
“公主,属下带你回家。”青眠柔声哄着。
他知道,他的公主彻底死了,死在年初,死在深冬的尾巴里,世界像是长长的冰河,他的公主埋在深海之下,无人能探寻她的脉搏。
曲夕岚惨笑起来,一直垂着的手动了动,摸上耳垂的羊脂玉。
“嗯,蝴蝶很衬夕岚。”
唐十初的声音悠悠传来,曲夕岚终于痛得抑制不住,抖身低泣起来。
青眠的泪也落了下来,滴滴落在曲夕岚的脖子间。
贵妃一直在长乐宫徘徊,就见大门打开。
黑衣侍卫抱着粉衣的公主,缓缓踏了进来。
“什么?!”姜池鱼几乎是一瞬间就跳了起来:“下药?给夕岚?”
顾渊一把拦住要冲出去的人儿:“做什么?”
“那他妈,曲夕岚就十五岁!”姜池鱼怒了:“十五岁啊,还是她亲生女儿!”
顾渊无奈,把人抱住,借着身高优势将下巴抵在姜池鱼头上:“鱼儿,你现在去,贵妃早就消灭一切证据了。”
“而且,公主的药会被人解了,不是本君,那无论是谁都只会让夕岚的名声烂掉。”
“那就这样?”姜池鱼眼圈发红,曲夕岚多么美好的一个小女孩儿?!
“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有两全法。”
顾渊叹了口气,手指梳理着狐狸炸起来的毛。
翌日。
顾渊便凭着一方罗盘,指出青眠是天命所归之人,理应担任銮仪使。
青眠跪下领旨,脸色惨白,并无喜意。
“青眠大人,恭喜。”福润欠身笑着,将手里的圣旨递了出去。
“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青眠接过沉甸甸的圣旨,叩首。
贵妃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背对自己的人,忍不住开口:“岚儿...”
“贵妃娘娘,夕岚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走吧。”
曲夕岚声音嘶哑,冷漠的声音和称呼惊得贵妃身子发抖。
“岚儿,母妃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曲夕岚“霍”的坐了起来,披头散发的看着贵妃,手指了指自己:“那儿臣这般,贵妃娘娘满意了?”
“娘娘,儿臣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知道你在做什么。”
“可是,儿臣从未透露半分,现在只劝娘娘你,收手吧!”
贵妃站起身来,凤眸闪过一丝惊讶:“岚儿糊涂了?母妃能做什么,左右都是为你和你的哥哥们筹划!”
“是吗?”曲夕岚扯出一丝笑容:“那夕岚祝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病痛长存。”
贵妃握紧了手中的帕子,转身就走了。
“青眠!”
“下官在。”青眠正准备来看看公主,就被贵妃唤住了。
昨日被摁着打了三十军鞭和烙印之刑,今日还能起来,都算是他命大。
“昨日的事,本宫相信你有分寸。”贵妃高高在上地瞥了青眠一眼,若不是夕岚求情,她定是要让这登徒子死无葬身之地。
“下官明白。”
“下官?”贵妃啧了一声:“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
青眠抬头,讥讽似地看向眼前的毒妇,将手里的圣旨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贵妃娘娘现在应该祈祷祈祷,下官不会梦游到乾清宫,说些梦话。”
言罢便撩起袍子走进屋里。
贵妃看清楚圣旨上的内容,气得护甲都要嵌进血肉里。
皇上根本没中洛神香,顾渊一方罗盘就是一个銮仪使。
荒唐,当真是荒唐!
“赤缇,今日皇上去哪儿?”
“回禀娘娘,是...栖凤宫。”
栖凤宫?!贵妃柳眉倒折,心思百转。
“臣妾拜见皇上。”
皇后没料到曲天麟会来,眸子里满是惊讶。
“嗯。”皇上看了看佛堂,清贫如洗:“皇后还要折磨自己到几时?”
“臣妾觉得甘甜。”皇后低眉顺眼的样子,看得皇上心里窝火。
“朕是皇帝,没有耐心一直等你。”
更何况,风朗已经,死了。
“那皇上赐死臣妾?”
皇后抬起头,笑盈盈的唇边飘出一句话来,浇得皇上一头冷水。
“绿儿!”
皇上压抑的嗓音怒吼出来,拳头倏地握紧了:“这么多年来,朕宠你,任由你肆意出宫,清河不在了,还有清墨,你是朕唯一的皇后,还不够吗?”
“曲天麟,你敢说风大哥的死和你没有关系?”
李结绿盯着眼前狂暴的人,笑死,根本不怕死。
皇上眯了眯眼:“今晚,皇后该侍寝了。”
既然十年等不来一句冰释前嫌,那还是直接来比较好。
“可以啊,皇上喜欢女干/尸,那就尽管来吧。”
李结绿笑地如他初见她一般,美丽动人,晃了晃手腕上的伤,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你会臣服于朕的。”
皇上一把抱住人,就往寝宫里去。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春天第一颗草发芽时,青眠已经领了驸马的圣旨。
曲夕岚浓妆艳抹,尽力遮盖着灵魂上的缺漏。
眼尾高挑,眉毛细长妖娆,眉毛中心点了一朵腊梅花,梳着沉重的双刀髻,满头珠宝琳琅,一袭紫色宫装,华贵极了。
“该去见见父皇了。”
“是。”
清明是她亲自选的丫鬟,之前长乐宫的,之后母后送来的,她统统打死了。
满身戾气总算清理了不少门户,曲夕岚很满意。
清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冷静果断,利落又忠心。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抬起头,看着下面娇美的人,虽也慢慢变得阿谀起来,但终究是他最心爱的女儿。
“岚儿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儿臣想和父皇说些事呐。”
曲夕岚缓步上前,素手轻轻研起墨来,声音娇媚。
“可是不想要这个驸马?”皇上手顿了顿,青眠好像是个侍卫,因着横福才当上了銮仪使。
曲夕岚心口紧了紧:“不是。只是母妃啊...近日一直在联络朝中重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