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总是提醒该记得的人记得,却也能轻而易举带着不想留意的人忘记。
一个星期以后,关于温良的话题慢慢淡了下去。除了本班几个人,其余那些热衷于时事的墙头草同学们,总能找到下一个“热点人物”。
也许他们中的很多人长大后,被人问起,当年为什么那样对待一个并不熟悉的同学时,反而会一脸迷茫的反问一句“谁啊?”
轻而易举,无辜而无畏。
然而谁又能体会,这个不熟悉的同学又是如何在反反复复的噩梦里,完成自我否定到自我毁灭的绝望?
举步维艰,活该又矫情?
…… ……
温良始终记得,那一天,天气格外的晴朗,学校不知道要开什么会议,提前一节课给他们放了学。
难得多出一节课的时间用来玩耍,老师刚说完下课,大家就一哄而散。
温良收拾好书包后,眼角四处看了看,确定教室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背起书包朝外面走去。
路过马斌家路口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温良似乎有所感应般,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路口似乎在等人的马斌。
果然,在看到温良后,马斌幅度很小的对着他招了招手。
还是如此躲躲藏藏的样子吗?”
温良心里不禁嗤笑一声,完全无视马斌,径直走了过去。
而看着温良走远的背影,马斌也仅仅是急躁的跺了跺脚,想追上去,却看到不远处路边摊旁的同学,无奈的转身回了家。
提早放学的好心情,被马斌的意外行为干扰的所剩无几。
温良一路心不在焉的走着,却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张晓刚、于轻、温良、张敏…… ……以上几人,请到收发室来,这里有你们的信件。”
村委会的大喇叭,还在不断重复地喊着。
温良却有点发愣,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温良是不是自己。直到一个名字从脑子里跳跃而出。
“程明?”
想到这种可能,温良心脏突然兴奋到剧烈的跳动起来,连忙撒开腿,急速朝着收发室跑去。
当温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停在收发室门口时,李大爷早就拿着一个浅棕色信封笑眯眯的等着他。
“诺,知道你小子盼了很久了,快拿回去吧。”
温良赶紧伸出手就要接下来时,却猛然发现自己手心沁出的汗水混着泥土,流下了一道道小黑印。
于是连忙收回半路的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信封。
“谢谢,李大爷!”
客气了一句,温良转身把信封抱在怀里就朝着隔壁自己家里跑去。
推开门,温实还没有回来。
温良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信件,尽管他早已迫不及待,然而还是耐着心思,去外屋打了盆水认真洗了洗手,才又回到屋子,一本正经的拿起信封。
“温良收”, 三个字,格外明显。
只是“温良”,也只能是“温良”,而不是其他任何人。这种感觉,让温良如同喝了假酒一般的飘飘然起来。
像是得到了一个十分特别的权利,又像是得到了一件专属于自己的宝物。
不同于温良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却明显幼稚的字迹,信封上程明的字,既飘逸又好看,显得干练稳重许多。
小心翼翼拆开被胶棒黏住的封口,拿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温良不由得有些紧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打开信纸的手甚至都有些微微发抖。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张火红的卡片样的东西率先掉了出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轻飘飘的落在了炕上。
温良连忙捡起来放在手掌上,才看清这居然是一片塑封包裹的枫叶。右下角清晰写着“赠、温良”三个字。
是礼物呢!来自远方程明送给自己的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温良心里突然涌出巨大的感动,顷刻间连双颊都被沾染了一抹胭脂色。
“程明哥。”
温良呢喃了一句,眼含不舍的把枫叶暂时放到了一边,双手打开信纸,看了起来。
“久别的温良,见字如面…… ……”
不知为什么,这样跟自己去信一模一样的开头,却突然击中了温良内心的某根神经,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任由自己放纵的发泄了一会情绪,温良才抬起衣袖,擦了擦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稳定好情绪,继续往下看去。
“接到你的来信,我很惊喜,又好像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却没有太多的意外。分开之后,我好多次一个人去玩,都恍惚觉得你还跟在我的身后,但是每次我一回头,你就消失不见了。我问过我妈,她说我可能是我太想你了。我们之前总是形影不离,所以现在分开这么久,我居然还是不太习惯…… ……”
程明居然还想着自己吗?温良吸了一下快要掉下来的鼻涕,察觉眼泪又要不争气的掉下来,赶紧仰着头大口呼吸了几下。
“不知道你在那边生活的开不开心,在新的学校和村子里,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但是我想跟你说,你可不要忘了我。我从前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以后也一定要是…… ……”
新朋友?
怎么会有呢。
温良想起自己在学校的点点滴滴,一瞬间有点黯然。然而看到一下句,心里又变得暖乎乎的。
这种体会十分让温良难受,不受控制的情绪如同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简直让人头大。
“对了,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晚才收到我的回信吧?”
对哦,为什么呢?
温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这还不是因为你,难道你的老师都没有告诉你,给别人写信,除了要写收信人地址,也要写清楚发信人的地址吗?”
啊?看到这,温良有点傻眼,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只在信封上写了收信人的地址而已。
“下次可不要这么马虎了,为了得到你的地址,我可是答应我妈做了一个月家务,她才费劲周折帮我去打听到。”
温良吐了吐舌头,略微有点窘迫。赶紧看向最后一行。
“期待你的回信,以及必须回信 ----- 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