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们比赛了
斯人若彩虹2020-10-06 17:542,071

  自从开始给海印村合唱团排练,村子里每个见到我的人都称呼我为:“张老师!”从上到下,从老到幼。连小普陀门口停车位工作的大叔们都这么叫我,让我觉得很惭愧啊,怪不好意思的。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只能用我这些年来当歌手的工作经验来指导他们。

  排练很简单,每天同一时间,提个大音响在村委会的空地上,给大家排好位置,按高矮排列,女生在左半边,男生在右半边。一开始放原唱给他们听,跟着唱,顺便记歌词,一遍一遍又一遍。半个月后他们终于脱离了歌词,也不用再跟原唱。接下来我再教他们拍手打节奏,把男生跟女生的段落分开,这样比较有层次感。本来我跟周四还想给他们排不同的声部,不过刚试了一下就放弃了,如果声部唱不好,还不如不唱,毕竟没有声部比唱乱了要好。

  在合唱团里有一个阿姨,个子是女生中最矮的一个,但她的节奏感最好,每次我都让别人跟她学习打拍子,听到我夸她,还会不好意思的笑。男生里有个叫胖胖,人如其名,胖胖的,很可爱,比我大几岁,是个司机,负责带包他车的客人去大理游。我能发现他,是因为从第一次排练到最后他都没有出过错,据他说,他从小就是个音准,音色和节拍很好的人。我单独听过他唱歌,不比专业歌手差,甚至比很多在酒吧当“混子”的歌手唱得好太多了。我跟胖胖后来关系越来越近,我去大理或者去丽江都会包他的车,他也会给我最便宜的价格。

  排练到后面,我发现一个问题,只要我在前面指挥,他们就很好,单独唱他们就会乱,没办法,杨书记说:“小张啊,不然你就给他们当指挥吧!合唱团也需要一个指挥”。确实,有人指挥的时候有节奏感,他们可以及时抓住,此外,我还会提醒他们微笑,跟他们一起唱,他们不会忘词,这样效果好太多了。之前我对指挥一窍不通,后来在网上各种看指挥家的视频恶补,让自己显得专业一些。

  比赛前几天,杨书记带我们去看了一下比赛场地,是隔壁“光邑村”一所学校的礼堂。我们也在那里彩排过几次,大家基本上都很稳了。

  终于来到比赛这天,总共有十几个合唱团来比赛,也有可能是二十几个,我没有数,我只记得,操场上全是人。但大家穿得都很整齐,有穿白族传统服装的,有穿文革时期中山装和校服裙的。只有我们是专门定制的白T恤,黑裤子,T恤上正面印着“我和我的祖国”,背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诞辰70周年。”大红色的字体配白色T恤,很显眼,很青春。

  比赛需要先抽顺序,我们抽到了倒数第五个。在外面可以听到里面比赛人的唱歌,因为大家都不是专业的,所以出错在所难免。我清楚的记得,出错最离谱的一个合唱团唱的是《保卫黄河》,他们就是增加了不同的声部,结果唱得乱七八糟。我说我当时听到没有笑你们信吗?

  怕我们合唱团的成员紧张,我给他们讲段子,说笑话,各种搞怪,他们渐渐放松了下来。我跟他们说,比赛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努力了,就已经够了。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专业的,业余的老师带着业余的学生,不管拿到第几名,我们都应该开心!

  结果比赛的时候,他们没紧张,给我整紧张了,唱完该举党员宣誓手的时候我没卡上,导致很多人跟我做乱了,出了这么个插曲。比赛结束,我开始自责,担心会不会因为这个错误影响评委打分。这时候一个年纪偏大的大哥过来跟我说:“张老师,你别沮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你看,好好的一粒米,为什么它缺了一角?就是不完美才是完美。”他的这番话让我受益匪浅,感触良深。是啊,既然已经过去了,已经错了,为什么还要去纠结呢?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的不完美呢?我们已经尽力了不是吗?过去了不能重来,打起精神向前看才是正确的做法。他们白族人,没什么文化,没怎么出去过,可是他们活得很通透!比那些读过很多书的人都通透!

  我想,那一刻是他度化了我。

  当天晚上,比赛结果出来,我们得了第三名。准确的来说是第二名,他们最后算分统计的时候搞错了,但奖状已经做好,来不及改了,所以我们的奖状上是第三名,但我们知道,我们才是真正的第二。

  虽然没有得第一,但我们特别开心。首先,第一名是个机关单位,都是在大理市区工作的人,还有专业的音乐老师给他们弹钢琴伴奏和指挥。其次,海印村和光邑村自有史以来的比赛从来没赢过,这次是第一次赢了他们。可想而知,从这以后我在海印村的地位一下子提升了多少。

  他们真的把我当成了他们海印村的一员,也是他们尊敬的“张老师”。说到这我还是惭愧,我这是何德何能?明明遇到你们是我的福气啊!

  比赛结束第三天就是7.1建党节,我们穿上同一的服装,挥舞着党旗和国旗,拿着音响,站在小普陀岸边再一次唱响了这首《我和我的祖国》。当时有很多游客都驻足观看,甚至有人停下来跟我们一起唱。那一刻的我们,是闪耀的,充满光芒的,我的内心无比澎湃和荣耀。伴随着我们歌声的,除了路人,还有苍山,洱海,蓝天白云和观音娘娘,真希望时光可以永远停在那一刻。

  一曲唱完,我们挨个拿着奖状拍照,这个沉甸甸的第二名是来自三十多个人一个月的努力。我们骄傲!

  比赛结束了,大家还是在被这首歌洗脑,只要见到我的人开口都从“张老师”改成了唱那句“我和我的祖国,永远也不能分割~”甚至有时候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都能听到从某个房子里传出来的歌声,他们真的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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