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事不宜迟,我们该一鼓作气,继续推进到陈沟。”乞伏公府催促道。
姚谌却有不同意见:“不急。一呢,王妃下一步的命令还没有到;二呢,杨盛之前与汉王毕竟是盟友,汉王也没有为难他......”
乞伏公府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秦王糊涂啊!我长你几岁,忝为兄长,你亦一直以兄长敬我。现在我就作为兄长说你几句。秦王难道不想?汉王昨日刚走,今日王妃就亲往仇池,难道只是为警告氐王对汉王不敬?另外,大汗拓跋嗣病重,可能不日......魏国肯定会大变。汉王此时的重点在魏国,所以暂时只要仇池稳定即可。但我们这些投靠汉王的,就要给汉王辅助,做些他所不能出面做的......”
姚谌叹了口气:“公府兄,小弟我怎会不知如此道理?只是,担心汉王是否真的默许我们如此做?毕竟之前与杨盛多次配合默契。”
“此一时彼一时,杨盛现在已经投靠刘裕了啊,那就是敌人了。”乞伏公府招呼自己的两千人马跟上自己,同时回头道:“秦王,汉王对贺兰王妃的信任远超你我想象。如我所料不差,王妃的命令很快便会传来,她的命令就是汉王的意思。你应速去拿下陈沟,再待王妃命令,而为兄我就带着我的人去打游击,让仇池各地驻军不敢增援。”
姚谌低头思索片刻,猛然眼神坚毅:“公府兄,你我蒙受汉王厚恩,必以死相报。兄长你放心去打游击,我自会攻城池,所获俘虏,都将归你所有。我们兄弟二人一起建功立业!”
乞伏公府回了一个响亮的鞭声,便带着自己的两千人吆喝着呼啸而去。
看见乞伏公府远去,姚谌对身边的姚耕儿说道:“幺弟,公府兄这种不太愿意动脑子的人都能看出眼下时局,你我兄弟二人,岂会连他都不如?”
姚耕儿点点头:“六哥,我觉得乞伏公府说得很有道理。魏国此时的情势非常微妙,说不定朝堂之上会是一场腥风血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帮汉王争取更多的地盘,后面的事......”
姚谌见他没有说后面的话,知道他已想明白,便轻声道:“不管汉王此次能否安全归来,我们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也是替我们自己做,增加我们的实力。幺弟,有乞伏公府在前方替我们牵制,那我们也要放开了打,能抢多少地盘就抢多少。记住,保存实力为先,若形势不好立即就地守城。”
姚耕儿咧嘴笑道:“汉王常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们不讲究抢多少,而是抢到的都要占领住。”
姚谌让弟弟注意安全,便带人朝陈沟的右侧而去,他要在那边去防备姚泓。都是兄弟,互相很了解,若姚泓此时要替魏国抢地盘,那就来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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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大人刘越府邸。
大胡子刘殊晖背靠大门,闭目养神;刘越坐在太师椅上,努力的不停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独孤笚低头抹泪,偶尔有嘤嘤的哭声;此外,还有刘越的大女儿和女婿、二女儿和女婿,都是静静的坐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偶尔偷瞄下刘越父女俩。
大女婿索尼“啪”的一拍桌子:“依我说,我们独孤部全部跟着汉王就是,总比现在这样在家里无所事事得好。丈人,我不敢说假话,我已经把部落勇士都带来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将带领他们去往雁门关。”
二女婿不识树是个屠夫出身,但打仗异常勇猛,因战功已做到了镇北将军下的前将军,但现在也被削去了职务。此时他也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大姐夫说得对!丈人,我现在正当年,要再不去建功立业,就要老死在这个草原了。我觉得索干说得有道理,我们就跟着汉王,跟着我这个小妹夫干,反正现在大汗已经......”
“闭嘴!”刘越骂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管好自己这张嘴?汉人有句话叫‘祸从口出’不知道?竟然敢私自出兵,找死吗?”
刘越骂完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在刘殊晖面前停了步。
自从哥哥去世,他就一直把年幼的侄子当亲儿子对待,而且刘殊晖确实有勇有谋,是孤独家这一辈当之无愧的翘楚,刘越对他甚是喜爱,暗暗将他定为接替自己独孤部大人之位的第一人选。
“军日,叔父想听听你的意见。这帮没见识的家伙,我看见都烦。”刘越恨恨的瞪了大女婿和二女婿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两个女婿憋闷的叹了口气,他们看了各自媳妇一眼,一样的憋屈。
老丈人你拿谁比不好,非要拿三女婿与我俩比,三女婿是谁?那是大魏的汉王啊,他强,我们跟着他干不就行了?还在这里讨论个啥?
两人对视一眼,便都看向刘殊晖,他们知道,刘殊晖接下来的话,可能就会让老丈人下定主意了。
刘殊晖睁开眼睛,他没有说独孤家族怎么做,而是说了其他事:“王买德这个人,虽然之前跟着赫连勃勃没少干坏事,但他的眼光与谋略是绝对不错的。现在既然托叔父将他引荐给汉王,不管他是否真有妙计,他一定是看到了某个机会,想在汉王身边建功立业。依我之见,笚儿立刻动身,带着王买德去雁门关口等候汉王,将选择权交给汉王。大姐夫跟着笚儿一起去,这个时候,只有自己人才会真心保护汉王,他不会拒绝的。同时,笚儿要尽量留在汉王身边,除了亲身保护汉王,在汉王身边的机会多了,我觉得有身孕是迟早的事情。”
孤独笚抹了把眼泪:“我听大哥的。”
刘殊晖的话说到了刘越的心坎里,但他依然面目平静:“你继续说。”
刘殊晖看了看两个姐夫,又看向刘越:“叔父,他们俩说得有一定道理,其实我自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大汗将我们独孤家的人全部赶回家,人尽皆知这个怨气源自汉王身上。但现在,大汗突然召汉王回平城,肯定是托孤了。我觉得,我们的机会来了!现在起,我们家族要全部投靠汉王。拓跋焘上位,文有崔浩、武有杜超,短期内他会依靠汉王荡平魏国各派势力,但长期来说,他对汉王一定是又用又防,而且,他肯定在心里恨汉王没有保住他的母亲杜氏。”
刘殊晖见索干、不识树都激动的站了起来,他们眼睛里充满了对自己这个小舅子的感谢与期待,不由眼神坚毅:“叔父,我觉得我们要立即行动起来。若大汗有不测,朝廷里各方肯定会争权夺利,乐平郡王拓跋丕和拓跋范兄弟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战争随时会发生。我们独孤家,要在这之前,坚定的支持汉王,占得先机!”
索干、不识树一左一右拍打着刘殊晖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欣喜,都开心的等待老丈人做决定。
刘越慢慢的喝了口茶:“我听说,刘洁已经亲自去平城郊外等候汉王了。”
此时,贴身侍卫进来在刘越耳边说了几句,悄然退出。
刘越依然面色平静,指着大女婿和二女婿:“你们俩,去把你们的儿子都叫进来。”
不等索干出去,独孤笚立刻打开门:“你们俩快进来。”
只见两个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同时拜道:“拜见外公。”
这两个年轻人,与刘殊晖一样长着大胡子的叫索干,是索尼的长子,今年18岁,是万福部第一勇士;另一个长相秀气的年轻人叫不谨,别看只有十五岁,但为人机警,心思极多。十岁起就跟在刘越身边,出入各种场合、见识各色人等,深得刘越喜爱。这俩人被刘越称为未来独孤部的一文一武,还有刘叔晖的大儿子,都是刘越耐心栽培的以后独孤家顶梁柱。
刘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说说我的意见吧!旧王故去,新王登基后,以新王佛厘(拓跋焘)的性格,在他那里,我们独孤家肯定是没有一点机会的。老夫估计朝廷给我最好的结果,就是恢复北部大人名号,但没有实权了,只能在独孤部孤独终老。你们几个,最多是低级职位了,远在清河崔氏与邺城杜氏他们之下。所以,既然你们嚷嚷着跟着汉王干,那我顺着你们吧。笚儿,你一会收拾下,立即去雁门关等候征儿。征儿现在身边护卫虽然多,但遇见危险的时候,还是自己人最可靠,我会书信一封给他,按照军日的意见,我计划让索干当征儿的贴身护卫,不谨当他的贴身文书。恩,你们两个小崽子不要高兴太早,去了那里,不能认为他是你们的姨夫就仗势欺人,你们必须对他以汉王相称,跟着他多学点。至于索干和不识树,你们可以跟着一起去,汉王怎么安排你们,我就不管了。军日,你若能去,估计征儿会给你个大将军做,你自己和他说吧。”
说了这么一大通,刘越好像累了,摆手让欣喜若狂的众人出去,自己则闭起眼睛休息了。
过了半晌,他睁开眼,却发现独孤笚还站在那里,无声的哭泣着,眼睛都哭肿了。
“笚儿,你怎么没走?”刘越对女儿还留在这里很是感动。
独孤笚噗通一声跪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满眼泪水:“父亲,孩儿不能床前尽孝了,您多保重!”
刘越不禁红了眼圈,但使劲的挤了下眼睛,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小丫头,看父亲的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很棒?给你说,要不是我现在还是独孤族的大人,我一定去与征儿并肩作战,去与朝堂那些王八蛋吵架去。”
刘越扶起独孤笚:“去吧!征儿是个好男人,你嫁给他,是你的福气,也是我独孤家的福气,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成为我们独孤家的第一个皇后。去吧,带着我独孤家的儿郎,跟着汉王建功立业去吧!”
独孤笚和刘殊晖等人离开后,屋子里顿时冷清了起来,只有刘越一人,孤独的望着外面的天空。
立秋了,天气转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