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池边境小城壶县,是仇池、晋、吐谷浑三国的交界处,有鸡鸣三省之称。
此刻的小城,却难得迎来了贵客,小城的居民,第一次见到小城来了这么多人,那些高头大马、精致的车架、衣着的华丽,都是他们第一次见。
黄征一行人渐渐靠近城池,远远看到城头上有两个人影见到自己的依仗便迅速下城,黄征知道其中一人必是杨盛,他也连忙下车,准备步行去往城门。
这些面子功夫还是要的,古人特别看重这个,而且自己对于能在魏、秦、晋三国之间周旋而不被灭国的杨盛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在前来的路上,黄征没有与沈劼见外,简单的讲了下刚才遇到杨胜男与司马晴的事情。沈劼吓了一跳,他告诉黄征,这个司马晴自小便聪慧异常,可能是从小就开始与各高门士族争斗,以及经历了晋国内部的大小叛乱,可能对于自己家族命运的不甘,她不禁对中原非常痛恨。
自从和亲杨盛后,司马晴仿佛变了个人,她不但从穿衣装扮上让自己变成了氐人,而且从内心变成了氐人。她处处为仇池谋划,好多次对外的结盟与战斗,背后都有她的影子,而她也凭借自己的美貌与智慧,成为杨盛最宠爱的妃子。这点,从杨盛把自己最爱的幼女交给无法生育的司马晴抚养就可看出。
此刻听闻司马晴对汉王有杀心,沈劼便万分紧张,这个女人可以让杨盛事事都听自己的,要是她挑拨汉王与杨盛的关系,那可就糟了。
因此沈劼匆匆告别黄征,去秘密布置沈家在壶县的安排了,以备万一。
此刻黄征身边,葡萄与石榴两人扮成侍女分站左右,西瓜扮作车夫驾车。闾大冒安排了一圈侍卫紧密保护,这些人都是死士。
黄征感觉自己有点像后世的小明星出行,好像一个小丑,觉得有点尴尬。
而对面走来的一名魁梧男人,则孤身一人,大踏步的朝他走来;在他身后,只跟着司马晴一人。
黄征被杨盛的豪气所感染,示意闾大冒停步,他也迅速的朝杨盛走去,当然,身后紧跟着格桑。
“杨盛,拜见汉王!”杨盛单手行礼,他身后的司马晴则没有学汉人施万福,而是颔首而已。
黄征毫不理会她的行为,而是双手抱拳:“氐王,我们神交已久,你我几次合作,非常愉快!今日得见真人,果然威武异常!”
杨盛哈哈大笑:“我见汉王也是一表人才,如此年轻,甚好甚好!”
黄征只是淡淡的笑,有一次在河边仔细端详过自己的面貌,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像原来的“黄征”了,而是更像后世的自己,难道这就是“相由心生”?再看看自己的身板,经常的练武加“铁人三项”锻炼,加上经常吃牛羊肉,自己现在都觉得肉身很强大,身上肌肉硬邦邦!
“汉王已在魏国占据半壁江山,后生可畏!”就在黄征自我欣赏时,司马晴淡淡的声音传来,言语挑衅,眼睛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黄征内心不悦,倒不是男人说话女人插嘴让他不爽,而是司马晴话里带刺,暗有所指。要是真如沈劼所说,杨盛可能会随时翻脸不认人,那可就非常麻烦了。
黄征此刻才看清,司马晴眉眼间有颗痣。估计胃不好,影响心情不好,黄征想着。
同时暗暗告诉自己可不能出事,一堆事情等着做呢。
尤其是想起,高允派人来告诉他,几年前他派人去寻找一种叫土豆的东西,目前已经带回来了。黄征虽然告诉了他们栽培方法,闵载亲自安排最有经验的技师栽培,但黄征还是想亲眼看看到底能不能成?
毕竟在这个食物紧缺的时代,这个食物可是能救太多人的命的。
黄征的表情被杨盛和司马晴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杨盛道:“汉王好像有心事?不必担心,到我这里,就像到家一样。汉王,里面请。”
就在黄征刚刚要挪步的时候,沮渠仪德带着一个信使匆匆赶来:“汉王,朝廷有紧急事情,大汗召您速回京城。”
黄征看过信使寄来的信,神色凝重,向杨盛告罪:“氐王,大汗亲笔信,本王必须速回!”
杨盛一直以来在按着自己的性子,此刻不免着急起来,一把拉住黄征的胳膊:“汉王,我有要事相托!”
“请说!”黄征示意沮渠仪德和信使退下,他这次是真着急要回去了,如果他所料不差,拓跋嗣应该是病重了,魏国朝廷可能有变;而且刘裕最近身体也不好,都赶在一起了。
他记得在他所在时空的历史中,拓跋嗣和刘裕是隔了一年相继去世的。
杨盛见黄征满脸焦急,朝身后挥了挥手,走过来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杨盛介绍道:“汉王,这是我的长子杨玄、次子杨难当、幼女杨胜男。我百年之后,请汉王帮忙照顾好犬子!”
杨盛说完,恭敬的朝黄征行了一礼。之后朝着几个子女严肃的说道:“你们三个听着,自今日起,汉王便是你们的尚父,你们要向侍奉我一样侍奉他。还不拜见尚父?”
三个子女虽面有犹豫,但依然听命的跪了下来。
黄征连忙扶住不让他们跪下来:“氐王折煞我也!我与他们年纪相当,万不可当此安排。氐王与我神交已久,我自当照拂你的后人,但是尚父,万不敢当!”
此时,在杨盛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时还有点疑惑的司马晴,却微笑道:“你们几个难道不听父王的话吗?”
杨玄等三人吓得连忙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异口同声道:“拜见尚父!”
黄征将他们一一扶起,心里暗骂,这个杨盛想得也太美了。
按照刚才沈劼的消息,仇池是有很大可能向刘裕称臣的,那边称臣,这边却以一个狗屁尚父之名让自己当仇池的靠山,两方得利?两边讨好?呵呵,弱国无外交,小国就不要骑墙了。
黄征心里想着,但表面依然摆手拒绝:“尚父就免了,此事以后再议,我需速速回国。”黄征见闾大冒已经远远招手了,便与杨盛匆匆告别。
待杨盛等三人回到壶县城头,远远望去,却见方才司马晴所在山头,出现了劲装骑兵,黑压压的难以胜数,但为首一员将领,壮若巨人,手举双锤,死死盯着壶县城头。
“报!”一员密探来到城头:“报告氐王三娘,在下领命探查,发现汉王此次前来,随军将士确实只有五千人。但就在公主与汉王交战之时,远方出现了两队人马前来接应。一队就是远处山头的,约是一万骑兵;后面还有一对步骑混合,也是约一万人,不过这一万人在刚才,往襄阳方向移动了。”
杨难当抹了把脸:“好险!小妹,你刚才差点闯出大祸!我早就告诉你,这个黄征,不是那么好杀的......”
杨盛默不作声。
司马晴却对刚才黄征直视她有点生气,倒不是担心男女授受不亲。久在仇池的她,早已将这些汉人女子的礼数抛在脑后了,但是依然觉得很不舒服。她知道,杨盛此举,就是为了帮他们找个大依靠,帮仇池找个依靠,否则黄征刚才带的兵,就可攻进仇池,而仇池在吐谷浑、晋国、秦国边境的兵,根本不敢妄动。
杨盛看着远处,叹了口气:“你们三个,不小了,要长长脑子。你们也不想想,汉王是如何带两万多人马来到这里的?为何要来到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给我们示威?”
兄妹三人顿觉后怕,杨胜男反应最快:“父王,有机会的时候,我想去北汉看看。”
杨盛答非所问:“为父向晋国称臣,却让魏国的汉王做你们的亚父,路替你们铺好了,后面怎么走,就看你们个人的造化了。”
司马晴骄傲的看着自己的男人,这才是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