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谟赫王献世子景盛,任凭差遣。”一旁的尚寝女官着重后半句,笑的玩味,再旁的谟赫使者晓汉语,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生辰并非是和煦的春日,但恰此时,天气正好,最后几个字在日暖风熏的环境下,显得极其暧昧。
我欣然。
谟赫王,绪仑牧氏,一族世代驻守祁北。第一代谟赫乃前朝外戚,在前朝楼塌之际最先我胤投诚。太祖念其功,封“谟赫王”,高比亲王,封祁北之地,令世代戍守,无诏不得入京。
谟赫一直对我朝疆域版图虎视眈眈。我朝强盛之时,谟赫伏低做小,我朝稍有薄弱,谟赫便摩拳擦掌,伺机入侵。
前些年,先帝与兀尔交战,虽换得兀尔永生永世臣服,但付出的代价是先帝因此被伺机重伤,兀尔大可汗也因谟赫的无耻手段永远的失去双臂——对于武人来说,失去双臂不啻于凌迟处斩。
包括我的师父云麾将军。虽然错全不在谟赫,但我师父本可亲去颍川,寻得一处地,寄情山水,逍遥下半生。
战场上刀光剑影,马革裹尸,理应如此。但是,如此不择手段,不免叫人在心底里、骨血里刻下一道一道、无法消除的恨。
哪怕剖心噬骨,此仇不能泯灭,纵使黄土白骨,也要亲手为国恨家仇写上终结。
我知道带兵继续追击犯了兵家大忌,而且朝中必是物议如沸。
但是——
师父给予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把我从大明宫杂草中捞出来,也允许我在史书上记一笔。
我已经遵守国命,不泄恨,但我还要遵守我的本心。
我带兵追击。
就算谟赫国未灭,也逼他将王城再进一步就修在海水里。
阿姊为我背负了很多。
但是阿姊说没有事,她说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谟赫王深知我朝的利害,赶着把三代单传的独子送来,名为质视为侍。
现特特送到长安来,言辞恳切要“天朝上国不弃”,任凭差遣,如为方便,可不要任何名分。倒真是可怜这世子,就这么被阿耶卖了……
阿姊恐不知,我与这世子其实先前见过,略有言谈,不失欢愉,此刻收了他……啧,着实让我感到为难。尚寝附到我耳边,言辞严肃,说是阿姊说,再为难,也不要拒绝的太难看。
我深感无语,阿姊怎么不自己留着……
话是阿姊的话,但恐怕不仅仅是阿姊的意思,谁不知她那后庭有一个会变脸会撒泼打滚的齐王。
谟赫一直存二心,历史上,时而倚仗我朝,时而投靠兀尔,纯属小人,朝廷给些难堪实在正常。
在兀尔被先帝和我师父云麾将军大败后,阿姊紧接着一鼓作气对谟赫下手,也借我成功追击,将谟赫王国降等为郡王国,绪论牧氏阖族改汉姓,自此姓,“徐”。
我同情地看了他两眼,这世子,面容疲惫,袖口暗纹竹叶。我想起苍翠一片,便道:“去竹敲台吧。”
他不动声色的跪安行礼,走路云淡风轻,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