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就送走满屋子的人,像是算好一般,阿姊便传旨过来,要我三日后入宫述职。我谢恩,回书房整理奏表。
祁北一战实在辛苦,不一会我便昏昏欲睡。烛火摇曳,周围慢慢寒冷又蓦地温暖,伴着不熟的香气,我立即睁眼。
是他。
他欲言又止。
感觉什么也没说,什么都做了,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引人的神智也迷离迷惘起来。
我皱眉。
我挥手掷出茶杯,茶杯掀开窗,清冽的冬风趔趄着进来。
我才猛然发觉,已经天黑了,更漏表明已经早子时。
明明闭眼前日光还暖暖的轻手轻脚的溜进来。
我意识逐渐收兵,然后慢慢地细思极恐——天黑,他来做什么。
我又想来白日里尚寝女官的话,深觉这还不如刚才意识迷惘——起码不会把自己吓出一身汗。
他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颔首笑了一下。
“别紧张。”
我:……这还不如不说。
我看着他,蓦地想起来什么,抢先说道:“三日后入宫述职,我带你罢。”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正好,谟赫罪王在臣临行前特意叮嘱,一定要向陛下请罪。”
我微笑,允了他,他便乖巧退下。我看着他走出门外,望他衣袂飘飘,想起了那日。
彼时他在大明宫为质——我为何认识他,是因为谟赫王亲自送他进大明宫。谟赫王在先帝面前百般卑躬屈膝,却在无人之处一边诉说命运对他的垂怜以及不公,又对他拳打脚踢,不知是谟赫王手轻还是怎样,他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我认识他,比他认为的早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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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进宫的那一日,是他早早把我唤醒,替我安排。
穿过层层的红墙与宫室,推开一扇门,满室的书卷,从地上到天花板,无缝无隙。笔墨纸砚铺了一地,我无奈地挑着走。
这是阿姊自己的图书馆。
这名字简洁质朴到令人无语,便是我这样的武人,也不免提出异议,不说取个如何威武的,怎么也得如“天一阁”一般,取个寓意吉祥的。
阿姊却说:“取过来取过去,无非就那些吉祥的字,最后半天还是记不住,去哪还得问旁人那个阁是做什么的。”
女官娘子通传,声音遥遥的从书山中递出来。
走到深处,一个人素服赤足,仅用一枝瓷簪绾成简单的鬟,剩下的满头青丝披散,手中抱着一个暖炉,在高高的书梯上爬上爬下,寻找着什么。
“阿草,稍等一下哦,我找了很久,才有点眉目,真是不方便。”
那是我阿姊,他也如愿在宣政殿见到了她。
我抬起声音:“怎不见齐王。”
“我嫌他笨,总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好好好,我就当你们这是在打情骂俏。
带我们进藏书阁的女官娘子掩面而笑,我的心情也松快,他的情绪似被感染,也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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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问我:“你觉得如何?”我道:“缜密之人。”她说:“丈夫志,当景盛,耻闲疏。”
“是个将相之才,只可惜身份特殊,不入吾彀。”
“阿姊,” 我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个谁都逃不了的想法,“我倒想给他一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