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灵双被带走,方才热闹的院子渐渐又恢复平静。
所有人皆当肖灵双是因为母亲的死疯了。
院子中只剩下肖南墨和储风时,花开颜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但又怕一会孙夫人又折回发现自己。
“储风,推我回房。”肖南墨开口,声音透着低沉疲惫,随后轮椅的嘎吱声响起。
肖南墨的身影转过来时,花开颜看见他垂下眼眸,遮掩住眸中的神色,但紧抿的嘴唇和脸色却是比此前更加苍白。
花开颜有点为他担忧,方才院中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无人知道眼下的肖南墨身上还受着伤。
这一刻的肖南墨身影愈发显得孤寂,仿佛处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对任何人都关闭着,无人能走进去。
此前她同情肖南墨的遭遇,但眼下看着这样的他,这种同情在心底无限放大,大到她想过去安慰他几句。
只是安尉他什么呢?
“花姑娘若是觉得闷,现在可以出房间了。”身后的紫衣突然开口。
她仿佛对方才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惊讶,脸上依旧露出从容的淡笑。
“你是这墨园中的丫鬟吗?”花开颜问道。
“现在是。”紫衣答的不卑不亢。
花开颜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紫衣会出现在这里,自然眼下的身份是墨园中的丫鬟,但至于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若是她不想告知,怕是她问了也没有用。
“紫衣,我现在想去厨房做一些糕点,你要一起来吗? ”
“好。”紫衣依旧微笑着,仿若是贴身伺候她的丫鬟一般,完全对她言听计从。
厨房里,花开颜认真地做了五六样糕点,随后便和紫衣一起一人端着三样,往肖南墨房中走去。
储风守在门口,见她们过来,开口道:“花姑娘,公子方才吩咐不想任何人打扰。”
“我不打扰他,只是这点心是刚做出来的,若是放凉了难免口感会变得差了。”
又道:“我听说人若是心情不好,吃甜食会愉悦呢。”
储风表情有些为难,却听见房中肖南墨的声音响起:“进来吧。”竟是莫明带着一丝嘶哑。
推开门,花开颜发现房中的窗户皆关闭着,而肖南墨的身影则静静处在一片暗影之中。
那身绛红色在暗处失了浓烈,眼下看着竟如铁锈色一般,透着一股灰败的腐朽气息。
花开颜扯了扯嘴角,完全不提此前院中发生的事情,招呼着紫衣将糕点放置在一旁的桌上。
“肖……南墨,你来尝尝,这几样点心都是甜而不腻的。”
紫衣放下手中的糕点,无人吩咐便主动自行离开,离开之后还随手将门给关上。
于是寂静的房间内只有两人的身影。
肖南墨的目光落了过来,沉凉似水,他盯的专注,让花开颜微有些不太自在,转头看了看关着的门,终是在对肖南墨满满的同情之下,将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挥散去。
“花开颜,你为何对我好?是觉得我可怜吗?”肖南墨突然开口,隐在阴影下的面容,看似有些朦胧。
“不,不是,我是觉得你心情应该不太好,所以我……”花开颜说话有些结巴,因为肖南墨说的没错,眼下的她确实同情,想安慰他。
他隐瞒自己的伤,想护住肖灵双,但肖灵双却完全不领情,依旧疯了一般想杀了他。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失了腿,失了男人的自尊,眼下便是亲情也令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推我过去。”肖南墨开口,花开颜便走过去,只是手刚碰触到轮椅,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随后用力一扯,她竟是跌坐在他的腿上。
“你!干吗?”花开颜心一惊,想坐起,肖南墨却是用自己的胳膊禁锢住她。
她没有料到,肖南墨虽无法站立,身形看似也并不强壮,但力气却是大的惊人,她的挣扎如同隔靴挠痒。
直到闻见浓浓的血腥气,花开颜才记起他身上的伤。
“你,松开我。”她不敢再动了,皱眉看着肖南墨,却见他眉头竟是都没皱一下,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这样的目光……
花开颜心一惊,肖南墨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她,他,他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浮起,又被她挥之去。
怎么可能呢,她与他相处的时日并不长,而且她大部分在他面前毫无女子模样。
“你的伤口裂开了。”她提醒着,但是这人,却完全无动于衷,只依旧禁锢着她。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花开颜有些恼,却也不敢再动了,对肖南墨,她本能从心底对他产生着深深的怜悯。
“花开颜……”肖南墨突然轻唤着她的名字。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近到她听闻到他的气息,不同于苍南枫,肖南墨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墨香。
“你不应该可怜我,你……应该怕我……”肖南墨一字一句,说的极慢。
话音刚落,终是松开自己的胳膊,见此机会,花开颜赶紧起身站起,逃避一般向着门口奔去。
在临打开房门之前,她回头又望了他一眼,正与肖南墨的目光相对上。
那一刻,迎上他凉如水的黑眸,她心一惊,突然就不恼怒他方才对她的失礼了。
因为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悲伤,浓浓的悲伤,这悲伤浸染着他整个身影。
她收回目光,终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明日,明日便是肖南墨答应要送她回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