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宗祁拧着眉头说出类似无奈示弱一般的话语时,宋敬瑶都会下意识的说点什么逗逗他。
今天也不例外,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吐出几句荤话。
但就在话即将出口的前一秒,她突然想起了白天钟意说过的话……
不要过界。
只是交易。
不要引诱他。
不要爱他。
她默默抿紧嘴唇,再开口时,语气十分平淡:“他找你告状?”
不给就不给,宗尧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恨不得与一切麻烦绝缘的怂脾气,会因为区区一张丢失的卡,而特意找宗祁告状?
他心里有鬼。
那张卡的去向有问题。
再联想到之前在珠宝展上听到的宗淼和宗尧的对话……宗尧之前试图包养的人,是她?
那个时间点,是在她失去孩子之后。
宗尧爱美女很正常,但他会无缘无故的跑去大学包养一个学生吗?
她确定在这之前她和宗尧没有任何接触。
敬瑶脑中风暴聚集,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周道的问候了宗祁今天上班累不累。
宗祁目光胶着在桌面的烤红薯上,声音同样淡淡:“宗政说你喜欢黑色的卡。”
“嗯?”怎么宗家的小崽子们嘴巴都这么大?
敬瑶点了点头,“高端大气上档次嘛。”
“你可以找我要。”而不是先找宗政,再找宗尧,却始终没有问起他。
宗祁对此很不满意:“宗尧没有职务,没有产业傍身,宗家的股份分成也都不能随便动用,他可以自由支配的钱并不多,你不要去为难他。”
听到他这句话,敬瑶下意识地想,不为难他难道为难你?
但当她抬头和宗祁对视的时候发现,他保不齐还真是这个意思……
那张俏脸,那双黑黢黢的眼睛,都明晃晃的写满了‘我有钱’‘我很有钱’。
再仔细看一眼,甚至还能看出‘快来找我要钱’。
“……”
有钱人的心思真是搞不懂。
敬瑶眨了眨眼,在他平静等待,随时准备掏出一沓黑卡的时候,轻声开口:“哦。”
哦?
宗祁拧起了眉。
敬瑶不得不又添了一句:“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为难他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
那种无力感重新袭上心头,宗祁默了几秒钟才缓好心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
“我不想要。”
敬瑶很快接话,又很快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她不敢再在这里久留,抿着唇上楼,把自己泡进了热水里。
不能和他太亲近。
也不能不和他亲近。
她的任务和她的结局都在宗祁一人身上。
丝丝热气飘上脸颊,她在暖烘烘的热水里慢慢闭上眼,安抚着暴躁跳动的心脏。
这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钟意的专属铃声,敬瑶撑着手肘坐起身来,以为他是要再三告诫她不要再引诱他,所以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什么都没干。”
钟意噎了一下,有些无奈:“好好好,我知道了,都说了不要因噎废食,你不要太紧张,放轻松,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脑子很好,不至于连这个界限都分不清。”
敬瑶心想界限分得清,但是手可能不会听使唤。
“宗祁有的时候实在太诱人了。”她咂吧咂吧嘴,似在回味,“他好乖。”
钟意:“……”
你其实就想要一个儿子吧?
谁找男人是用‘乖’来做标准的?
不过他打电话不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你说的那个姓唐的女人,有个菜农说好像见过,柔柔弱弱的,皮肤很白,整天关着门,时不时会有人来送点菜和肉,但是她出门的次数太少了,大爷只见过两次,具体长什么样子没看清,不过肚皮确实是鼓得。”
在偌大个郊区寻找一个怀孕的女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菜农见到的那个人未必就是唐润。
但这到底是个希望,约定好明天上午一起去拜访菜农大爷后,敬瑶又泡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爬出来。
晚饭照顾宗祁的口味,吃的都很清淡,敬瑶心里挂念着要去找唐润,筷子挥动的很慢,别人都吃完饭了,她才嚼完两块鱼肉。
管家和李阿姨都默不作声的躲进了厨房,只有宗祁还没有离座,侧着脸静静的看她吃毒药一般对碗里的饭难以下咽。
“没有胃口吗。”他突然问。
他总是搞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宗祁道:“晚上不宜吃得辛辣油腻,不是故意不做你爱吃的。”
敬瑶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要解释,愣了一下,三两下把碗里的饭菜扒进了嘴里。
用行动告诉他她没有挑食,“我只是在想事情,对了,明天宗政来吃早饭吗?”
“不知道。”
“那我一会儿就跟他请假……算了,干脆辞职吧。”
天天不干活只拿工资,工作也太腐败了。
她能预料到接下来会是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大概没有时间再去理会公司里的工作——而且她确实也没什么工作可以做。
放下碗筷后,宗祁进书房看书,敬瑶洗漱完毕后直接上了床,捧着一本财经杂志,专心致志的发呆。
钟意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坦诚的同时还有一些自大,这是人类惯有的劣根,虽然脑子里清楚钟意说的很对,但心脏在叛逆的叫嚣着不是这样。
她认为目前这种复杂的情况,钟意作为局外人看的确实是最清楚的,但提出的解决办法并不会是最优解。
她得自己找到一个新的平衡。
宗祁从书房回来,洗漱好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宋敬瑶求知欲十分旺盛的眼神。
“…怎么了。”他歪了下头,“想知道什么?”
敬瑶也不跟他客气:“你有骗过我什么吗?”
其实她应该更直接的问:‘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宗祁这样正直的性子,应该会好好回答,但他到底是金字塔尖的男人,很难讲会不会回答完后立刻派人去查她骗了他什么,或者从此起了戒心,再或者直接就把她赶走。
所以她选择推己及人。
见宗祁不答,她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你骗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