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
殇之梦2026-04-22 08:5810,542

《狐妖小红娘》番外:苦情树下的约定

第一章 · 花又开

苦情树又开花了。

涂山容容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满树淡金色的花瓣,指尖捏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面无表情地说:“今年开花比去年早了三天,灵力波动比去年同期增加了百分之十二点七,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五年苦情树的灵力储备就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六成。”

旁边的小狐狸们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容容姐什么都好,就是记账算账的时候太可怕了。上次有个小狐狸打碎了三个花瓶,容容姐算了半个时辰的利息,算到最后那个小狐狸哭着说“容容姐我不要工资了,你别算了”。容容姐笑着说“那可不行,该给的还是要给”,然后继续算。

“容容。”

远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容容抬起头,看见涂山雅雅从议事厅的方向走来。雅雅一袭蓝衣,长发如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面容冷峻,气场全开。自从姐姐变成苏苏之后,雅雅就接过了涂山之主的位置,这些年来把涂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雅雅姐。”容容收起算盘,迎上去,“月初那边有消息了吗?”

雅雅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心微蹙。

“还没有。”她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金晨曦的事情已经了结,圈外的威胁暂时平息,但他们走得太远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容容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他们”指的是东方月初和涂山红红——不,现在应该叫涂山苏苏。那场大战之后,红红在新的苦情树下重生,变成了没有记忆和法力的小女孩苏苏,而月初以虚空之泪为代价复活,带着苏苏踏上了游历天下的旅程。

一来是帮苏苏恢复记忆和妖力,二来也是为了彻底调查圈外的隐患。

他们走了多久了?容容掐指一算,竟然已经整整三年。

“雅雅姐想他们了?”容容轻声问。

雅雅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去,语气依旧冷淡:“谁想他们了?姐姐走了,涂山的事务我一个人忙得过来,月初在不在都一样。”

容容看着雅雅倔强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

雅雅姐什么都好,就是嘴硬。

远处,一个粉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隔着老远就开始喊:“雅雅姐!容容姐!有消息了!月初哥哥来信了!”

容容和雅雅同时转过身去。

来的人是涂山苏苏——准确地说,是苏苏本苏。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头上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微微颤动,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苏苏?”容容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月初呢?”

苏苏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地把信递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月初哥哥说……说让我先回来……他还要去南边办一件事……过几天就回来……”

雅雅一把夺过信,展开一看,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雅雅、容容:苏苏先回涂山,我三日后归。月初。”

雅雅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就这些?”容容探头想看信的内容,被雅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就这些。”雅雅面无表情地说。

苏苏在旁边眨巴着眼睛,小声对容容说:“月初哥哥还写了别的……他说给雅雅姐带了南边特产的寒玉糕,给容容姐带了一本据说很贵的账本……”

容容的眼睛瞬间亮了:“账本?什么账本?”

“我不知道……”苏苏挠了挠头,“月初哥哥说容容姐一定会喜欢的。”

容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几百岁的少女——不,她本来就是几百岁的少女。

雅雅冷哼一声:“谁稀罕什么寒玉糕。”

容容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稀罕?那你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做什么?

三年前,涂山上下都在猜测东方月初会不会带着苏苏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毕竟苏苏什么都不记得,月初又向来是个洒脱不羁的性格,说不定两个人就在外面浪一辈子了。

但容容知道,月初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涂山是他的家。

第二章 · 家的味道

苏苏回来的第一天,整个涂山都热闹了起来。

小狐狸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苏苏姐姐,外面好玩吗?”“苏苏姐姐,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妖怪?”“苏苏姐姐,你有没有想我们?”

苏苏被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一个个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她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一些,眉眼间依稀有了几分涂山红红的影子,但笑起来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和从前一模一样。

雅雅站在远处的阁楼上,看着楼下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雅雅姐在想什么?”容容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雅雅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在想,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容容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楼下那个粉色的身影。

“雅雅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红红姐的恢复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慢得多?”

“什么意思?”

“我是说,”容容斟酌着措辞,“也许红红姐并不是想不起以前的事,而是不想那么快想起来。因为她一旦想起来,苏苏就会消失。”

雅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涂山红红当年献出了自己所有的妖力和记忆来和东方月初转世续缘,变成了一无所知的苏苏。如果红红恢复了记忆,苏苏的意识就会被覆盖——就像一具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只能留下一个。

而东方月初,现在喜欢的到底是涂山红红,还是涂山苏苏?

这个问题,恐怕连月初自己都说不清楚。

“算了。”雅雅深吸一口气,“不说这个了。她回来就好。”

容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傍晚时分,涂山上下开始准备晚饭。苏苏自告奋勇要去厨房帮忙,被厨房的管事大娘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上次苏苏把厨房炸了的事,大家还记忆犹新。

“苏苏啊,你就坐着等吃吧。”大娘笑眯眯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苏苏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晃着两条腿,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

远处,一道白影从天边疾驰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苏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石凳上跳起来,朝着那道白影挥手:“月初哥哥!月初哥哥!”

白影落在她面前,化作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男子。他长发如墨,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东方月初。

三年的时间在他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苏苏总觉得月初哥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觉得月初哥哥的眼睛比以前更深了,笑容比以前更稳了,站在那里的时候,比以前更像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

“苏苏。”月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从袖中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她,“给你的。”

苏苏接过糖葫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开心地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月初哥哥最好了!”

月初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月初,你回来了。”雅雅从屋里走出来,声音依旧清冷,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月初抬起头,看见雅雅站在廊下,微微颔首:“雅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雅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进来吧,容容在泡茶。”

容容从屋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月初,你答应给我带的账本呢?”

月初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递过去:“这是我在南方一个古老的商帮里找到的账本残卷,据说记载了三百年前涂山周边的贸易往来,对你应该有用。”

容容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花:“月初,你真是太懂我了!”

雅雅在旁边冷哼一声:“就知道买账本。”

月初看了雅雅一眼,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递过去:“寒玉糕,南边特产,用雪山寒玉和百年桂花制成,你尝尝。”

雅雅接过锦盒,面无表情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一丝清凉的气息。

“还行。”雅雅面无表情地把锦盒盖上,收好,“进来喝茶。”

月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还行?那就是很喜欢的意思。雅雅的嘴硬,他早就习惯了。

第三章 · 夜话

夜里,苏苏在房间里睡得香甜,月初独自来到苦情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苦情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叹息。

月初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枝叶,目光悠远。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容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睡不着。”

容容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树干上,和他并肩而立。她比月初矮了一头,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侧脸。月光下,月初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目如画,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深。

“在想红红姐的事?”容容轻声问。

月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容容,”他开口,声音很低很轻,“你说,如果有一天红红的记忆恢复了,苏苏消失了,我应该怎么办?”

容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你喜欢的是苏苏,还是红红姐?”容容反问。

月初沉默了更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开始,我以为我喜欢的是红红。她是我见过的最强大、最温柔、最倔强的女人。她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守护。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死。”

容容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可是后来,苏苏出现了。”月初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她和红红完全不同。她笨笨的,傻傻的,什么都不会,连糖葫芦都吃不明白。可就是这样一个傻丫头,让我想要保护她一辈子。”

“所以你同时喜欢两个人?”

月初苦笑了一下:“不是同时喜欢两个人。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模样。可问题是,她们只能存在一个。红红回来,苏苏就会消失。苏苏留下,红红就永远不会回来。”

容容叹了口气。

“月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不需要你来做选择?”

月初转头看她。

容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红红姐当初选择献祭自己的妖力和记忆,不是为了让你在她和苏苏之间二选一。她是希望你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个不需要背负过去的新的开始。至于她自己的记忆能不能恢复,那是她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替她操心。”

月初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容容笑了笑,“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陪着她,护着她,让她开心。至于哪一天红红姐的记忆突然回来了,那是老天爷的事。你操那个心做什么?”

月初看着容容的笑脸,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三分苦涩,多了三分释然。

“容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本来就会说话。”容容翻了个白眼,“只是平时懒得跟你说罢了。”

月初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但容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轻松了一些。

两人在苦情树下站了许久,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和着夜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容容。”

“嗯?”

“谢谢你。”

容容弯起嘴角,没有说话,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让月初愣在原地的话。

“对了,月初,这三年你欠涂山的账,我已经算好了。等你休息好了来找我对账,利息我就不跟你算了。”

月初:“……”

他看着容容蹦蹦跳跳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涂山容容,永远都是涂山容容。

第四章 · 那些意难平的结局

第二天一早,涂山来了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石宽。

石宽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站在涂山山门外,像一尊雕塑。

“石宽?”容容出来迎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石宽微微欠身,声音沙哑低沉:“路过涂山,顺道来看看。月初在吗?”

“在。”容容侧身让开,“进来吧。”

石宽跟着容容走进涂山,一路上目光四处打量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容容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石宽在找布泰。

不,准确地说,是在找布泰的转世。

那场大战之后,布泰和石宽在现实中阴阳相隔,布泰公主的转世一直没有出现。石宽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放弃。他走遍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留一段时间,像是在等待什么。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痴情,有人劝他放下。

但石宽从来没有动摇过。

“布泰会回来的。”他总是这样说,语气平静而笃定,“我等她。”

月初正在院子里教苏苏写字,看见石宽走进来,放下毛笔,站起身来。

“石宽。”月初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石宽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你也是。”石宽说,“老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彼此都懂。

苏苏在旁边歪着头看石宽,好奇地问:“月初哥哥,这个人是谁呀?”

月初低头对苏苏说:“这是石宽,你姐姐的……朋友。”

石宽看了苏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苏苏和涂山红红长得太像了,如果不是那副天真的表情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几乎要以为站在面前的就是当年的涂山红红。

“像。”石宽只说了一个字。

月初知道他说的“像”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嗯,很像。”

苏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凝重的气氛,于是乖乖地闭上了嘴,继续趴在桌上写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容容端了茶来,四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着茶,说着话。石宽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月初在说,说这三年在外面的见闻,说遇到的人和事,说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怪和更加奇奇怪怪的人类。

苏苏偶尔插嘴,说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月初总是耐心地回答她,语气温柔得像春风。

石宽看着这一幕,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月初。”他忽然开口。

月初转头看他。

“你找到了。”石宽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人。”

月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我找到了。”

石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穿过院子,望向远处的那棵苦情树。

他在想布泰。

想她的笑容,想她的声音,想她说过的那句话——“石宽,不管转世多少次,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相信她。

所以他等。

月初看着石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和红红好歹还有来世,可石宽和布泰,一个在等,一个在来世的路上,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石宽。”月初开口。

石宽看向他。

“布泰一定会回来的。”月初认真地说,“我帮你找。”

石宽看着月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石宽冷硬的眉眼间,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布泰,你看到了吗?不光是我一个人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

你快点回来吧。

第五章 · 万水千山

石宽走后没几天,涂山又来了两位客人。

王权富贵和清瞳。

清瞳还是老样子,小小的个子,精致的容貌,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走到哪里都带着甜甜的笑。她挽着王权富贵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幸福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糖果的孩子。

王权富贵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但每次低头看向清瞳的时候,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就会浮起一丝柔和的光。

“富贵,清瞳。”月初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清瞳笑嘻嘻地说:“路过涂山,来看看你们呀。顺便——”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双手递过去,“我们要成亲了!”

月初接过请柬,翻开一看,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毛笔字——“王权富贵与清瞳,定于下月十五在涂山苦情树下举行婚礼,诚邀诸友光临。”

月初抬起头,看向王权富贵。

王权富贵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清冷,但耳根微微泛红。

“恭喜。”月初真诚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清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头看向王权富贵,目光里满是爱意和依恋。她等了他多少年了?一百年?两百年?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从第一眼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生,她只认这一个人。

王权富贵低头看着清瞳,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苏苏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清瞳,高兴地扑上去:“清瞳姐姐!我好想你!”

清瞳笑着抱住苏苏,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王权富贵和月初站在一旁看着,月初的嘴角弯着,王权富贵的嘴角也弯着。

容容端着茶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感叹:“涂山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雅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廊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这群人。

“热闹是热闹。”雅雅淡淡地说,“吵死了。”

容容看了雅雅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雅雅姐嘴上说吵,可她的眼睛明明在发光。

傍晚时分,所有人聚在苦情树下,摆了一张大桌子,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清瞳和苏苏坐在一起,两个人抢同一盘糖醋排骨,抢得不亦乐乎。王权富贵坐在清瞳旁边,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月初坐在苏苏旁边,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排骨也夹给她。

容容一边吃饭一边拨算盘,算着这一顿饭花了多少钱。雅雅端着一杯茶,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石宽如果也在就好了。容容在心里想。

还有胡尾生和月啼暇,还有颜如玉和律笺文,还有涂山雅雅和傲来三少——如果他们能在一起的话。

容容低下头,继续拨算盘,没有再想下去。

有些结局,意难平就是意难平,想也没有用。

第六章 · 有情人终成眷属

下月十五,苦情树下,王权富贵和清瞳的婚礼如期举行。

涂山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棵树的枝头。苦情树下摆了一张红木供桌,桌上燃着两支龙凤花烛,烛光摇曳,映得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红色。

清瞳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蒙着红盖头,被苏苏和容容扶着,一步一步走向苦情树下的王权富贵。王权富贵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长发用玉冠束起,面容清冷如常,但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月初站在一旁,担任婚礼的司仪。

“一拜天地——”

清瞳和王权富贵转过身,对着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王权霸业已经不在人世了,清瞳的父母也不在了。供桌上摆着两个牌位,一个写着“王权霸业”,一个写着“清瞳之父”。两人对着牌位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拜。

“礼成——”

苏苏在旁边高兴得直拍手,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清瞳掀开盖头,对上王权富贵那双清冷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权富贵。”她哽咽着说,“我终于嫁给你了。”

王权富贵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温柔:“嗯,你终于嫁给我了。”

他说“终于”的时候,声音有一丝发颤。

这两个字里,藏着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年的相思,多少年的不离不弃。

清瞳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王权富贵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月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了红红。

想起那个在苦情树下,和他许下转世续缘誓言的妖仙姐姐。想起她笑着说“月初,来世再见了”的样子,想起她在新的苦情树下重生时,那双清澈的、什么都不记得的眼睛。

“月初哥哥,你怎么哭了?”苏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仰着脸看他。

月初低头看着苏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风沙迷了眼。”

“可是没有风呀。”苏苏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月初笑了,蹲下身来,和苏苏平视:“苏苏,以后我们也成亲好不好?”

苏苏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要穿最好看的嫁衣!”

月初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但苏苏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和当年苦情树下涂山红红看着东方月初的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

第七章 · 月红

婚礼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去。

涂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苏坐在苦情树下,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初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陪她一起看天边的晚霞。

“月初哥哥。”苏苏忽然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苏苏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半串的糖葫芦,声音很轻很轻:“我是不是……不是苏苏?”

月初的手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因为……”苏苏咬了咬嘴唇,“有时候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很厉害很厉害的样子。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就是我自己。可是……可是如果她才是真正的我,那我是谁?”

月初沉默了。

苏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天真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不属于苏苏的东西——是困惑,是迷茫,是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月初哥哥,”苏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月初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你是苏苏。”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也是红红。你们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样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

苏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可是,”她哽咽着说,“如果我变回红红了,那苏苏还会在吗?”

月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将苏苏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在的。”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苏苏和红红,都在我心里。”

苏苏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安静下来。

晚霞将天边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苦情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低声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过了很久,苏苏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月初哥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红红,你还会喜欢我吗?”

月初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会。”他说,“不管是红红还是苏苏,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喜欢你。你是我东方月初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苏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苦情树下涂山红红看着东方月初的笑容,一模一样。

远处的阁楼上,雅雅和容容并肩站着,看着苦情树下相拥的两个人。

“雅雅姐。”容容轻声说,“你说,苏苏会不会很快就变回红红姐了?”

雅雅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不知道。”

“那你希望她变回来吗?”

雅雅又沉默了很久。

“希望。”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因为我想姐姐了。”

容容看着雅雅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雅雅姐,你真的很想红红姐吧。

第八章 · 容容的账本

婚礼后的第三天,容容在整理账目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涂山这几年的收入居然比预期多了三成。

“这不科学啊。”容容皱着眉头,把账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明明去年收成不好,南边的商路也不通畅,怎么会多出这么多?”

她仔细核对每一笔账目,终于发现了端倪——有一笔持续不断的汇款,每个月都准时到账,金额不大,但从未间断。汇款人的名字写的是“无名氏”,查不到任何信息。

容容拿着账本去找月初。

“月初,这个‘无名氏’是谁?你知道吗?”

月初接过账本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应该是三少。”

容容愣住了。

傲来三少?那个和雅雅并肩作战、守护六域、最后却因为各自的责任与使命分道扬镳的傲来三少?

“他为什么要给涂山汇款?”容容问。

月初放下账本,目光变得悠远。

“因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涂山。”月初说,“他回不了傲来国,但他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帮雅雅分担一些。”

容容低下头,看着账本上那行工工整整的字迹——每个月都准时,从未间断。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月初,他们……还有可能吗?”

月初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雅雅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三少也是一样。”

容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将账本合上,收好,然后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

“那就这样吧。”她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松,“他的钱我收下了,利息我也算上了。什么时候他想回来了,让他来找我对账。”

月初看着容容的笑脸,忍不住笑了。

涂山容容,永远都是涂山容容。

第九章 · 岁月如歌

时光流转,春去秋来。

苦情树又开了几次花,涂山的孩子们长大了又变小了,月初和苏苏出去又回来,回来又出去,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石宽还在等布泰。

他走遍了天下每一个角落,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留一段时间,像是在等待什么。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痴情,有人劝他放下。但他从来没有动摇过。

“布泰会回来的。”他总是这样说,“我等她。”

颜如玉和律笺文这一世虽然没有阴阳相隔,但也无法相守。律笺文加入了涂山消灭黑狐的阵容,战后她回到了一气道盟,继续做她的捕快,除暴安良。颜如玉在涂山附近的一座小镇上开了一家小酒馆,每天接待来来往往的客人,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远处的天空。

他在等她。

等来世。

胡尾生和月啼暇的故事同样令人唏嘘。他们在苦情树下结缘,却被黑狐暗算,胡尾生为救月啼暇而死,月啼暇终究没能等到他的转世。如今月啼暇独自住在森林深处,每天都会去苦情树下坐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在等。

等来世。

涂山雅雅和傲来三少,一个守在涂山,一个守在傲来国,隔着千山万水,各自守护着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他们偶尔会通过书信联系,信的内容简短而克制,像两个不懂如何表达感情的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维系着最后一丝联系。

雅雅把三少的每一封信都收在床头的木匣子里,叠得整整齐齐。她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三少,但容容知道,雅雅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日子去山门口站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她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第十章 · 新的开始

又过了一年。

这天,苏苏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想起了很多事情。

不是全部,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她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苦情树下,和一个月白衣衫的青年许下了转世续缘的誓言。她看见他们一起战斗,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走过风风雨雨。

她看见那个女子笑着说:“月初,来世再见了。”

苏苏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月初哥哥。”她轻声唤道。

月初就在她身边,听见声音,立刻睁开眼睛。他看见苏苏脸上的泪痕,心猛地一沉:“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苏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月初哥哥。”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起来了。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你,想起苦情树,想起我们的约定。”

月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苏苏——”

“我没有要变回红红。”苏苏打断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还是苏苏,只是……只是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想起你当年在苦情树下说,不管转世多少次,你都会找到我。我想起你说,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涂山红红,而是因为我是我。”

月初的眼眶红了。

“月初哥哥,”苏苏哽咽着说,“我也想跟你说一句话。不管我是苏苏还是红红,不管我能不能变回去,我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到现在还喜欢你,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

月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苏苏的天真烂漫,也有红红的温柔坚定。她们终于不再是两个分裂的灵魂,而是融合成了同一个人——一个有记忆、有感情、有过去的涂山苏苏。

月初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用力地抱着。

“苏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苦情树下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苏苏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苦情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祝福。

远处,一个声音隐约传来。

“月初,苏苏,吃早饭了!”是容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月初松开苏苏,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金色的,温暖的,像无数个寻常的清晨一样。

可他们知道,今天和过去的日子都不一样。

因为从今天开始,苏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记不起来的小女孩了。

她记得她爱过的人,记得她走过的路,记得她说过的誓言。

而这些记忆,不是负担,不是枷锁,而是让她更加完整的力量。

涂山的一天又开始了。

小狐狸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容容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早饭,雅雅站在苦情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初和苏苏并肩走出来,在晨光中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苦情树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全文完)

继续阅读:第31章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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