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妈妈生了一对龙凤胎。
弟弟有超雄综合征,妹妹却乖得出奇。
弟弟会杀死我带回来的每一只小动物。
相反,妹妹总会耐心地陪着我捡一只新的带回家。
后来,我发现弟弟真正想杀死的是我。
而想杀死我的,也不只是他。
是他们…
1
爸爸骨子里就是重男轻女。
几个叔叔家都有儿子,让他觉得丢了大面子。
「老二老三家都有儿子,就咱家是个丫头片子,我出去都抬不起头。」
他反复求着一定要妈妈再给他生个孩子。
终于在我两岁那年,妈妈又怀孕了。
产检时,医生明确告诉他们女孩儿很健康,但是男孩有超雄综合征,以后会有暴力倾向。
建议做减胎。
爸爸舍不得儿子,极力劝说妈妈生下来。
「孩子好坏都是看家长怎么教育,等生下来我们好好教他不就行了吗?」
在他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下,妈妈也渐渐产生了侥幸心理。
最终,曾经坚决要打掉弟弟的妈妈,爱上了腹中还没出生的超雄儿子。
2
第一次见到弟弟妹妹时,他们还是皱巴巴的一小团。
年幼的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小东西。
好不容易有了儿子,爸爸对弟弟特别溺爱。
在他「爱的教育」下,弟弟成功地长歪了。
弟弟一岁,踩死了我养的小鸭子。
弟弟五岁,用刀割了同桌的小辫子。
弟弟七岁,用铅笔扎穿了同学的左手。
弟弟十岁,把女老师推下楼梯摔断了腿。
因为未成年,弟弟愈发肆无忌惮。
遇到赔礼道歉这种丢面子的事儿,爸爸总会玩失踪。
我曾看见妈妈无数次带着钱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地登门道歉。
原本富裕的家庭,也因为弟弟不断地闯祸,变得有些拮据。
随着年龄的增长,16岁的弟弟身高直接飙到了1米85。
比爸爸还要高出半个头。
同时增长的还有他的力气和难以控制的暴脾气。
一天傍晚,爸爸带着给弟弟买的礼物回了家。
「子涵啊,爸给你买了新手机,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弟弟闻言放下手里的游戏,一脚踹开面前挡路的椅子,笑嘻嘻接过手机。
我看着他略带兴奋地撕扯着包装,只觉得可笑。
妹妹鲜少收到礼物。
我则是从来没有过。
「怎么不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这都是去年出的款了!」
「在你心里我只配用旧款的垃圾手机吗?」
「啪叽」一声。
手机砸到爸爸脸上,又掉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捂着脸,五官因为疼痛拧在一起,却不敢苛责弟弟一句。
「家里已经没什么存款了,不够买最新款的手机。」
见爸爸竟然反驳,弟弟一把把他按在地上,两只拳头左右开弓。
不一会儿爸爸就被打掉了两颗牙齿,嘴角都是鲜血。
我们没人敢去拦。
从前拦过无数次,根本拦不住。
换来的反而是弟弟更加狠辣的毒打。
家里他的力气最大,反抗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也许是打得累了,弟弟松开软成一滩烂泥的爸爸。
转身坐回椅子上继续打着游戏。
因为弟弟的特殊情况。
他的学校都是妈妈花钱送礼,求着别人,人家才肯收他的。
即使这样,总是惹事的弟弟还是隔三差五被学校开除。
3
作为弟弟的一奶同胞,我的妹妹却乖得出奇。
我妹漂亮,温柔,成绩好。
是家长口中标准的别人家孩子。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两个人会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小动物。
每次看见流浪的猫猫狗狗都会忍不住带回家。
无一例外,第二天他们都会变成一具小小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妹妹对于安慰我这件事似乎有些乐此不疲。
每当弟弟杀死我的小宠物后,她总会耐心地陪着我埋葬他们。
然后跟我一起再捡一只新的带回家。
全家我最喜欢善良的妹妹。
都说双胞胎会有一定程度的心灵感应。
大抵是因为这样,弟弟对妹妹还不错。
从来不会对妹妹大打出手。
偶尔还会展现出对妹妹限定的笑脸和好脾气。
4
下课回到家,妈妈沉默不语,妹妹低着头做作业。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电脑碎屑。
不难猜到,一定是弟弟刚刚又发脾气了。
妈妈想开口,却被弟弟一个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李思涵,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谁给你的胆子动老子的游戏机。」
他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眼底溢出的恨意仿佛要将我吞没。
他拽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狠狠砸向墙壁。
白色的墙面瞬间被血浸出一块块血红色的斑点。
鲜血流到我的眼睛里,他的脸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小时候瘦小的我被弟弟单方面碾压。
妈妈心疼我,把小小的我送去学了散打,好让我以后能保护好自己。
奈何弟弟天生神力。
即使我学了十几年,也只能从单方面被碾压发展成双方互殴。
青春期的弟弟力气又变大了几分,我一时挣脱不开。
爸爸从来不拦着弟弟打我。
妈妈和妹妹个子小,力气也小,拦不住弟弟。
「子涵,放开你姐!她流血了!」
「这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打她呢?」
妈妈一掺和,弟弟肉眼可见地更加烦躁起来。
「松开!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
他胳膊才轻轻一甩,妈妈就被甩到了地上。
为了避免发展下去会吓到妹妹,我决定先稳住他的情绪。
经验所得,弟弟发疯的时候绝对不能逆着。
你越解释,他越不信。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跛脚的理由。
「你的游戏机太旧了,姐姐已经给你买了新款,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我好声好气地同弟弟说话。
我那愚蠢弟弟果然相信了。
看在游戏的面子上,他放开了我。
毕竟游戏里那些穿着性感的美女,他最喜欢。
第二天。
收到游戏机的弟弟难得对除了我妹之外的第二个人露出笑脸。
如果不看他的眼睛,我甚至真的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5
安生了没几天,弟弟又出事了。
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我才刚刚下课。
还没来得及把书送回寝室,就急匆匆赶回家。
弟弟班里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同学。
他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把女孩诱骗到河边。
他强迫女孩脱下衣服。
女孩不肯,他就自己上手扒。
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野餐的大学生们。
女孩衣衫不整,看见有人过来忙大声呼喊着「救命」。
他们十几号人,我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挑衅起来。
「老子在这儿睡我女朋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少他妈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宰了你们!」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热心群众狠狠地教育了。
还帮忙报了警。
我照例陪着我妈登门道歉。
为了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女儿,她父母没有让我们见面。
我妈拽着女孩儿妈妈的裤腿顺势跪下,动作轻车熟路。
她把头磕得「咚咚」响。
「求你们看在孩子还小的份儿上,我们私下解决,赔多少钱都行。」
「我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进去了他一辈子就全毁了。」
「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吧。」
妈妈哭得声泪俱下。
「你儿子干出这样的事儿,还要我们原谅他,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如果是你,会大度地原谅要侵犯你女儿的强奸犯吗?」
「他毁了,那叫他罪有应得,为民除害。」
「那是报应!」
6
他们不忍看女儿在警局一遍遍回忆案发过程,他们最终还是同意私了。
拿到钱后马上带女儿转了学,搬离了这里。
给他们的20万,是爸妈卖肾换来的。
爸爸原本想拉上我一起,我果断拒绝他。
「李子涵不是我儿子,我没这个义务帮他。」
「总不能他一辈子犯的所有错都要我们来替他承担后果吧?」
「你们这样纵容,早晚会害死他。」
妈妈只是轻叹了口气。
爸爸却破口大骂我是不孝女。
「我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你,你弟出了事,让你卖个肾你都不愿意。」
「亲情在你眼里算什么?」
爸爸对我和妹妹生而不养,哪有亲情可言。
「家里都是妈在照顾,你挣的钱,除了给你儿子,为我们花过一分吗?」
「我是我妈养大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弟弟出事的时候才想起还有个能出力的女儿,你觉得来得及吗?」
「卖肾的事,别做梦了。」
我妈对弟弟的爱极其复杂。
刚知道弟弟有问题的时候,妈妈非常讨厌他。
自己几次跑到医院想减胎,都被我爸求了回来。
后来也许是怀得久了,妈妈开始接受弟弟,甚至喜欢弟弟。
她会每天轻抚自己隆起的小腹给他们讲故事,唱儿歌。
有时候她看起来很痛苦,有时候又好像乐在其中。
不可否认,我妈也爱我和妹妹。
可那不一样。
她的爱一大半在爸爸身上,剩下的足足分给弟弟百分之九十。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哪怕这个孩子哭闹得根本不正常。
可惜我家这位用糖衣堆砌起来的孩子,不会爱他们中的任何人。
7
我洗完澡正在卫生间吹头发。
偶然瞥见地上透进来一丝光亮。
我仔细看了看门口,门被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妈,梦涵,你们俩刚才谁来找过我吗?」
得到的都是否定回答。
深夜,我躺在床上,突然就联想到最近弟弟房间里传出来的奇怪声音。
一股恶心感席卷全身,连汗毛都立了起来。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想都没想,我抄起拖把杆踹开弟弟卧室的门。
他破天荒的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跟我动手的意思。
换成以前,他的拳头早就落在我的脸上了。
「哎呀,被你发现了。」
「姐姐,没想到你发育得这么好,比小电影好用多了。」
「就是身上疤不好看,以后我尽量少打你,免得影响观感。」
我的棍子一下一下砸在弟弟身上。
他像是不知道疼一样,依旧色眯眯地盯着我的眼睛。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打起人来都很性感。」
我抡起棍子要继续抽他。
这时爸爸妈妈才迟迟赶到。
见他的宝贝儿子挨了打,我爸赶紧抢下我的棍子。
「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弟不就是看了你几眼嘛,又不是外人。」
「以后你嫁出去还不是要给别人看的,先给你弟看看怎么了?」
「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何况他又没真对你做什么,小姑娘家家的干嘛这么得理不饶人?」
看,即使我没做错什么,在我爸这里也永远是被教训的一方。
一贯性格懦弱的妈妈竟然扇了我爸一巴掌。
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落下。
「平时你怎么偏爱子涵,怎么惯着他,我都不说什么。」
「哪怕是他对思涵动手,我都能跟着一起忍。」
「但是这件事你怎么能这么混账呢?你儿子在偷看你亲女儿!」
然而妈妈这点小小的甚至不足以称之为反抗的反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爸爸和弟弟敷衍的道歉中,今晚的事被迫翻篇。
从那天起,我彻底搬到了学校宿舍,再没回家住过。
直到有一天,妹妹顶着哭肿的双眼来找我。
「姐姐,哥他晚上到我房间摸我,我不敢反抗。」
「你回来跟我一起住吧,我害怕。」
妹妹揪着我的衣角,圆圆的杏眼噙着泪水。
谁能顶住小宠物这副可怜模样呢?
只要她乖,撒个小谎而已,姐姐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