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坟头十五个。
大大小小，墓碑上每一个名字都刻骨铭心，仿佛雕刻在顾家叔侄俩的骨头里。
这些名字，有些是她听过的，有些没听过。
但这些人死去的那天，根据墓碑上雕刻的都是同一天。
顾珩跪在顾老爷子的墓碑前烧纸，顾远洲则在顾家大爷的坟前默默流泪。
气氛有些悲伤。
黎姝去给每个墓碑都摆了香烛和果盘，还扫了下落叶。
过几天是清明，陵园这边人还不少。
等祭拜完，回去天空下起濛濛细雨，黎姝的头发上车时有些润了，暮色笼罩在远处的山线上，暗沉沉的有些压抑。
当年顾家出事，顾远洲年级还小，记不太多，很快从悲伤中抽身，透过后视镜悄悄看黎姝。
他之前没好好看过她，现在才发现，比起前世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现在她气色好得多。
人比花娇，过着优渥的生活，肌肤莹白如玉，明眸善睐。
比从前更加漂亮明媚。
哪像和他一起的时候，脸上笑容很少，为了生活眉头始终皱着。
正出神，忽然感觉一双凌厉逼人的视线落在身上，神经悄然绷紧。
后视镜里，叔侄俩目光撞上。
顾珩冷着脸：“你打算和岑家合作弄个项目？”
“对。”
压迫力十足，让人升起敬畏。
策划案已经拟好，放在他办公桌上，却一直压着没通过。
他以为是三叔忘了。
没想到他知道。
那就是故意压着了。
“城北那块地大有用处，和岑家合作太亏了，换个方案。”
“不会亏，策划案你已经看过，项目部估算出来的利润不小，打造一个新的商业圈，可行。”
顾远洲看到利润巨大，他不想放过。
甚至在想三叔是不是在故意打压他。
但随即又否定了。
在工作上，三叔教导他、扶持他，毫无保留。
“你可知岑凝霜为何会找上你？”
“不知。”
他心里以为是为了怂恿他、挑拨他，但这些不能说。
“在京都时岑家试探过我，我没答应，便来找你了。”
顾珩嗓音低沉，一点点教导侄子，给他分析利弊。
这些年云城发展很好，城市不断扩建，在这里的跨国公司越来越多，是块肥肉。
其实岑家早些年在云城是有产业的，那时候和顾家合作很密切。
后来顾家出事，岑家就像章鱼收缩触角一般，把云城的所有产业都抽走了，现在又野心勃勃回来，在云城占有一席之地。
而作为本地豪门，对这些发展趋势很敏.感。
允许外来企业在这边发展，但要是想威胁他们的地位，那对不起了。
特别是岑家还妄想和他联姻。
顾远洲想都没想过这些。
“那这个方案……”报废了。
“岑家旗下的云边超市在国内很有名气，以前倒闭一直是很多市民心中的遗憾，若是能够重新入驻云城，利用怀旧心里能吸引不少客流。”
顾远洲傻眼了，这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到底怎么个结果。
“可以建个商业广场，但要云边的牌子，还要把利润争取一下，懂了吗？”
顾远洲恍然。
三叔这是显利润分配不合理，但那分成已经是他磨了好几天嘴皮子，岑凝霜勉强答应的。
现在听三叔这语气，是还能压。
顾珩盯着他：“你能把利润提到七成，我去掉你前面的副。”
顾远洲顿时来了精神。
他现在在公司是个副经理，不过大家平时都喊小顾总，但他本人对升职很渴望。
只有站在高处，掌控权势，才不会被权势所左右。
他的目标，是顾氏集团董事长，是顾家家主，是三叔的位置。
黎姝瞥到他眼里的野心，心底一凛。
回了天行院，只剩两人的时候，她忍不住道：“你这么培养他，不怕有一天他和你争吗？”
“争？”顾珩畅快一笑，“他若真有这个本事，也不枉我培养他这么多年。”
“顾家人丁稀少，光靠我撑着，繁荣不了多久。”
那些三代而亡的事出的还少吗。
只有人才辈出，才能生生不息。
黎姝见他这么自信，也不好挑拨两人的关系，人家正主都不怕，她操什么心。
顾珩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大侄子那些小心思。
她比较好奇的是，既然知道人丁稀少，他怎么不承担起传宗接代的重任？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当时顾珩看她那眼神，暗沉克制，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吃干抹净。
“我对这些事没兴趣。”
“所以你就催着顾远洲结？”
顾远洲去年刚22，打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给他安排联姻。
狠人啊。
己所不欲，强施他人。
顾珩施施然进屋：“他该承担的。”
第二天，顾珩就开始找顾远洲谈结婚的事，顾远洲人麻了。
最近因为在公司表现好，三叔已经没催婚了。
怎么忽然之间又开始了。
到底是谁嘴碎子，在背后嚼舌根了。
此刻，黎姝在学校打了个喷嚏，谁在骂她？
社团群里团长发了个消息，说过两天有个美食节，在学校举办，要筹办起来，让成员下课后集合，一起帮忙布置。
要不是参加社团有学分修，她早就退出了。
特别是看到汪潇月也在，心里顿时不美妙。
汪潇月看到她，眼底划过一抹恨意，虽然元旦那次摔倒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觉得是黎姝做的。
害得她不仅失去了表演，还和叶嘉言闹得不愉快。
叶嘉言看到她，眼神一亮，挤到她身边打招呼。
团长看到她神色也不自然，开学以来社团里的活动黎姝都没参加过。
给她分配任务的时候，也是让她去搬桌子板凳。
正好遇上江正旸给他女朋友开后门，带去做登记类，顺便把她一起叫过去了。
“啧，副会长就是了不起。”
江正旸抬头挺胸：“那当然。”
黎姝撇嘴，凑过去和江雨聊天，江雨是个甜妹，不吃醋的情况下还是好相处的。
“美食街那天我准备做提拉米苏，你呢？”
“我？负责吃。”
“你不做美食来参加活动吗，听说可以挣钱。”
能挣多少对她现在来说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过程，很享受，很快乐。
“我不会啊。”
她会做几道家常菜，但显然，拿出来卖不合适。
江雨邀请她：“那我做，你帮我一起买好不好？”
黎姝想了想答应，反正也无聊，陪着她也不错。
团长过来时，看到坐在凳子上和人聊天，有些不舒服。
“黎姝，我不是让你去搬桌子板凳吗，你怎么在这玩？”
“副会长让我帮他盯一下。”
搬出副会长，团长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江雨悄声问她们团长是不是看她不顺眼，每个社团安排搬桌子板凳的都是男生，就她一个女孩子。
太显眼了，不然江正旸也不会注意到她。
黎姝点头。
“这种穿小鞋防不胜防，不如换个社团。”
“算了，将就着吧。”
反正她很少去。
手机响起，是妈妈秘书打来的，黎姝走到安静处接听。
“大小姐，公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