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白氏病故,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她的贴身丫鬟哭得不能自已,跪在秋亦梦面前,求她放自己出去给白氏守墓。
秋亦梦感念她一片忠心,连赎身的钱都没要,便将她放出安家。
那丫鬟临走之前,给秋亦梦一连磕了十几个头,额头上全是血,她竟像是毫无知觉一样,下人们看不过去,想去扶她,却根本扶不起来。
秋亦梦明白她为何如此,心中不由感叹,轻声嘱咐道,“若是稳定下来了,记得给我来封信,也好让我安心。”
那丫鬟红着眼睛回道,“夫人放心。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等奴婢稳定之后,定会在家为夫人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祷满天神佛保佑夫人。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夫人了,夫人一定要保重身体,要记得在某个地方,天天都有人惦念夫人。”
秋亦梦不禁也红了眼眶,“好,我知道了,你放心。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那丫鬟再次重重的磕头,“奴婢知道了。”
这二人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一旁的下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实在想不明白她们为何会如此情深意切。只有燕子和谷兰等几个贴身的大丫鬟才明白内情,不由得也都跟着红了眼睛。
不过半个月后,那丫鬟竟然真的让人送信过来,秋亦梦认认真真的看完信,嘴角终于扬了起来,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有些不舍的用火烧了。
谷兰站在一旁,小声的问了一句,“怎么样?”
秋亦梦抬头一笑,“他们已经出了合州的界了,说是要去乐集城投奔亲戚。”
谷兰听了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真好,夫人这一次可是做了一件大善事,这何止是救她一条命啊。”
话音刚落,门边忽然响起清兰的声音,“夫人,有一位自称丁静桃的姑娘求见。”
秋亦梦一愣,连忙说道,“快把她带进来,那是我表妹,不用去正院的。”
清兰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出去,一路小跑,亲自将丁静桃接进后院。
姐妹俩一见面,十分亲热,秋亦梦拉着她的问长问短,丁静桃也不住的询问秋亦梦的近况,尤其是新婚生活的幸福度。
丫鬟们送上茶水,便识趣的退出门外,关上门让姐妹二人说悄悄话。
丁静桃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问道,“表姐可知道我爹娘弟弟的下落?”
秋亦梦无奈的摇摇头,“他们离开之后,连个信儿都没有,赵家人也查过一段时间,最后不了了之了。”
丁静桃渐渐红了眼睛,“我前些日子去找外祖母问过,连她也没收到我娘的消息。这些日子,我这心一直跳得厉害,只怕是……”
“别胡思乱想,若他们真的遇到麻烦,一定会送信回来的,包括你祖父那里,你也时常回去问问看。”
丁静桃摇头道,“我哪里敢露面,只怕他们一见到我,就会扒了我的皮吧。也就是外祖这边的人知道我在哪里,而且还不会对我如何。”
秋亦梦长叹一声,“没关系的,有亲人在就不怕,你父母不在,还有舅舅、舅母,还有我。”
丁静桃嗯了一声,忽然沉默下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秋亦梦皱起眉头问,“怎么,有心事?”
丁静桃看她一眼,脸忽然红涨起来,小声道,“确实有……只是不知该如何向表姐开口,是关于容姐姐的事情。”
秋亦梦心里一抖,眼睛一下子瞪起来,“怎么,容温出事了?”
丁静桃连忙摆手,“没有,表姐不用担心,容姐姐是大善之人,自有老天保佑,哪里会出事。”
秋亦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白了她一眼,“吓死我了,有话还是一口气都说完吧。”
丁静桃尴尬的笑了笑,伸手伸到她的眼前,“我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前两天拿去当了。可即便如此,善婴堂仍然可能维持不下去了。孩子越来越多,长大离开的孩子们虽然会时常送些钱过来,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若是无事还好,只要有孩子生病,这钱花得便如流水一样……容姐姐虽是个好人,却根本不会赚钱,前两天甚至和我说,要回仙灵寺继续替人烧香,那样危险的事情,我当然不能同意,所以才来找表姐。”
秋亦梦哦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如今我嫁进安家,钱么,轻易动不了,要过很多人的手,麻烦得要死。”
丁静桃心里一凉,心说完了,就连表姐都不愿帮忙了。
却听秋亦梦又道,“不如这样,我写封信,你拿到西城的浮生闲去,让王正从我的帐上提出二百两银子,这些钱你们也不用还,全当是我做好事了。”
丁静桃大喜,连连道谢。
秋亦梦对她一笑,便起身去写信,信写了一半儿,忽然发起了呆,提着笔半晌没动。
丁静桃不知她在想什么,便伸手在她眼前一晃,“表姐,你想什么呢?墨汁都要滴下来了。”
秋亦梦啊的一声回过神,放下笔道,“这件事不能这样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说罢,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忽然又坐回到桌子后面,提笔继续写信。
写完信,她将墨汁轻轻吹干,折了两下递给丁静桃,“今天先这样,你去拿钱,将眼前的困难先解决了再说,至于后面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我有一个好办法,保证让你们的善婴堂财源广进。”
丁静桃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睛道,“什么意思。”
秋亦梦嘿嘿一笑,“说了你也听不懂,吃饭没有,要不要留下来陪你姐姐姐夫一起吃顿饭?”
丁静桃连忙摆手,“不了,容姐姐那里还有事儿,我得赶紧回去了。”
秋亦梦也没有强留,“回去告诉容温,让她放心,不出一个月,善婴堂的问题就能解决。”
丁静桃呆愣愣的说了一句好,心里丝毫没有怀疑,自己这个表姐有什么本事,她还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