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
大山里的男人,无一不是皮肤黝黑,虽然身体强壮,另有一种野性的魅力,但已经对这种野性美麻木的夜雪,一眼便迷上了皮肤白皙、瘦而不弱的安长陌。
当然,即便安长陌长得不好看,念在他给自己的那块碎银子的情面上,她也会将二人带回家的。
顾夜雪所在的小村子仅有十余户人家,几十号人,皆以打猎为生。靠山吃山,人们无须种地,大山中丰盛的物产足够养活所有人。
发现村中来了两个陌生人,几十个村民都或远或近的站着看热闹。
秋亦梦只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任凭游人参观。她浑身不自在,低着头快速走进顾家的院子,却见一个中年女人冷着一张脸站在屋门前,朝夜雪翻着白眼。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便落到了锦衣玉冠的安长陌身上,瞬间变了脸,如见了什么宝贝一样,喜笑颜开的迎上来。
“这位公子是来投宿的么?”
安长陌谦和的笑了笑,“我二人遇到危险,被困山脚,幸得夜雪姑娘相救。但因身上多处受伤,需休养两日,因此只能前来打扰。夫人放心,我们不会白吃白喝,房钱与饭钱都会付的。”
中年女人忙摆摆手,“提钱做什么,来了就是客,快进屋休息!”说话话,她转头朝夜雪道,“你快去把空着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二位客人住。”
秋亦梦正四处打量这个农家小院,听女人如此说,不由一愣,刚要说话,却见安长陌点头笑道,“那便麻烦夜雪姑娘了。”
秋亦梦挑挑眉头,回头看一眼篱笆外那些陌生的脸庞,再没说话。
进了堂屋,女人给安长陌倒了一杯茶,说了两句话便转身出去。秋亦梦站在门边,见那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请自己喝茶的意思,不由有些好笑,见她快步进了夜雪所在的屋子,便留神去听。
“这位公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把床铺的厚一些,免得让他睡得不舒服。”
“娘,这里只有一张床,那位姑娘睡哪里?”
“那姑娘一看就是个下人,理她做什么,公子若是高兴了,说不定会让她侍寝,若是不高兴,便让她睡地上。咱们可管不了。”
“这样不好吧,毕竟那位姑娘也是客人,咱们最好还是问一声。”
“废什么话!收拾完东西就去做午饭,把你爹昨日带回来的山货单独做一份给客人吃。”
秋亦梦听得满头黑线,转回头看一眼安长陌,不由得笑起来,“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我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这家人便直接将我认做你的奴婢了。”
安长陌闻言淡淡一笑,起身走到门,与她并肩而立,本想用折扇敲敲门框,这才发现两手空空,自己那把玉骨扇子怕是早已葬身山底了。
信步走进屋中,母女二人仍在清理房间,安长陌看一眼靠墙的大床,朝中年女人笑道,“麻烦大婶再抱一床被子过来吧。内子睡眠不好,若与我同盖一床被子,只怕这一晚上都睡不好了。”
中年女人嘴角一抽,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颊上,讪笑道,“原来……原来姑娘不是……哎呦,瞧我这眼神,我见她穿着粗布衣裳,竟以为是……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随后进门的秋亦梦脸上有些不太自在,刚想退出去,却忽然被安长陌轻轻拽到身边,一只手顺势搭在她的腰上。
“内子向来不喜打扮,这次出门游玩,又一定要扮成普通人家的姑娘,我劝不了,只得由她胡闹。”
说着话,他低头看一眼秋亦梦,竟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来。
这个笑容在夜雪母女二人看来,自是又好看又羡慕。可秋亦梦却浑身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若不是有旁人在场,她只怕已经吐了一地。
二人吃了一顿特别款待的午餐,秋亦梦便从夜雪娘那里要了一些外伤药,关起门来自己给自己上药。
秋亦梦放下帐子,褪去外衣,刚刚拿起药膏瓶子,却听安长陌道,“这药气味不好。”
秋亦梦撇撇嘴,“这可是猎人自制的伤药,他们常年在山中行走,难免受伤,因此他们自己调配的药比城里卖的效果要好许多。你就放心用吧。”
桌边的安长陌不再说话,听声音,像是在脱衣服。
秋亦梦把药膏在小腿上薄薄的涂了一层,忽然想起一事,“夜雪不是她娘亲生的。”
“你怎么知道?这才认识不到半天。”
“若是亲生的女儿,谁会舍得让她吃剩饭剩菜。刚才我虽没亲眼看见,却清清楚楚的听到夜雪娘让她去厨房把昨夜的剩饭吃了。再说她们的长相也不一样,夜雪虽然黑,但五官清秀,与那个粗鄙的中年妇人完全不同。”
安长陌轻声笑道,“看来你不止耳朵好用,眼睛也不错。那我倒要问问你了,你可知我为何要骗他们说你是我的妻子么?”
秋亦梦这会儿正把手反伸到后背,胡乱的抹药,半晌才道,“因为我是这个村子里皮肤最白的姑娘,而你是村子里最好看的男人。女人们见了你,双眼放光,却不能对你做什么。可我就不一样了。在他们看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奴才,是可以欺负的。”
“想得明白便好,我刚才没有与你商议便做了决定,还担心你会生气。”
秋亦梦一面穿衣服一面回道,“我可不是小姑娘,懂的事情多着呢。”说着话,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将手伸到帐子边上,“我完事了,能不能出去?”
安长陌头也没抬的说道,“出来吧,正好帮我看看后背,疼得厉害。”
秋亦梦闻言钻出帐子,一扭头,见安长陌光着上身,背对自己坐在桌边。她只看了一眼,连忙穿上鞋子凑到近前,低头细看,只见他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有几处还见了血,皮肤向外翻着,竟隐隐有感染的意思。
秋亦梦双唇一抿,也没说话,抢过他手中的伤药,便开始抹药。指尖刚一碰到皮肤,安长陌便是轻轻一抖,把她吓了一跳,忙探头问道,“疼得厉害?”
安长陌一扭头,恰与她四目相对,忙又转回头去,“没有,你继续吧。”
秋亦梦这才放下心来,面色凝重的看向那一身的伤痕,“这一次,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