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恶梦中惊醒之时,秋亦梦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天星斗。
月弯如勾,静静的挂在天边,乌云完全散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上一声,像是半夜出来索人性命的恶鬼一般阴森。
秋亦梦愣愣的看着夜空,许久才缓过神,想起下午发生了何事,心中一抖,忙转头去找安长陌。
可刚一扭脖子,她便愣住了。
安长陌就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双手死死的搂着自己,一张满是血污的脸,离自己的鼻尖不过一寸之遥。
秋亦梦本能的想推开他,但一动之下,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他压在身下,早已失去知觉,另一胳膊却裹在他的怀中,根本抽不出来。
尽管吃过见过,可面对这样暧昧的姿势,秋亦梦还是红了脸,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疼痛感,艰难的从他怀中抽身出来。
长长呼出一口气,秋亦梦翻身坐起,忽然后颈有东西往下淌,伸手一摸,又是一手的血。
心中虽惊,但身上到处都疼,还能自如活动,脊柱应该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给自己做完体检,秋亦梦终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山峰,暗自庆幸发生泥石流的山坡没有那么陡峭,而自己与安长陌彼时离山脚并不远,所以滚下来的速度并不快,受伤也不严重。
但转头去看安长陌,他却依旧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秋亦梦忙摸出帕子,轻轻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去。
保养得当的皮肤渐渐显出原本的颜色,高挺的鼻梁上,一道鲜红的血痕十分显眼,但除此之外,脸上再无伤口。秋亦梦心中稍安,忽然,指尖微微一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盯着安长陌这张英俊的脸竟发起了愣。
当然,这一切安长陌一无所知,只知道睁开眼睛时,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离自己几步之遥,燃着一堆不大的篝火,一件自己的白色长袍被架在火边。
衣服的对面,秋亦梦手中举着一根插着某种小动物的木棍,在火上反复的烤着,空气之中满是肉香。
她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神情专注,火光将她的小脸映得红扑扑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后,竟像是披了一件黑色锻子的披风。
安长陌愣愣的看着,却见她毫无征兆的转头看过来,先是愣了愣,随机又惊又喜的问了一句。
“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安长陌慌忙收回视线,单手撑地坐起身,轻轻的摇摇头,“看起来情况比想像的要好许多。”
秋亦梦放下东西,几步来到近前,蹲下来打量着他的神色,“我只是大概的检查了一下,并没敢挪动你,也不知骨头有没有事,你最好自己检查一下。”
安长陌依言,动动腿又转转手,脖子扭了两扭,发觉并没有什么痛到无法行动的伤处,不由笑起来,“应该全是皮外伤,咱们真是命好,从山坡上滚下来,竟然没有受重伤。”说着话,他几下爬到火边坐下,看着火上架着的烤兔子,咽了一口口水。
“看来你醒得要比我早很多啊。”
秋亦梦歪头一笑,“我不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抽空打了一只兔子,检查了所有的贵重物品,只是不敢随便给你脱换衣服。”
安长陌淡淡一笑,“我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只换一件怕是不行。”
秋亦梦闻言,忙转身打开安长陌的行李,在里面翻找起来,“我刚才好像看见一条黑色的长裤,还有中衣……”
安长陌顿时大窘,忙越过她将行李抢到手里,尴尬的笑道,“一会儿我自己来吧,好饿,先吃东西。”
秋亦梦挑起一只眉毛,心领神会却不怀好意的抖抖肩,转回身取下有些烧焦的兔子,抽出匕首三下五除二将其肢解,挑了一只后腿递过去。
安长陌接过兔肉,斯文的撕下一丝肉条,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秋亦梦却没有吃,把肉全都剔到一片大树叶上,将骨头丢进不远处事先挖好的土坑里,埋好之后用脚踩实,一回头却见安长陌扭着头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她有些不太自在,垂下眼帘走到火边,随口问道,“好吃么?”
安长陌点点头,半晌又道,“今日你又救了我一次。”
秋亦梦一愣,忽的想起刚醒来时二人暧昧的姿势,顿时红了脸,干笑一声没有说话。
比钢筋还要直的直男安长陌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害羞,“你到底是怎么提前那么早发现危险的?上次在河边也是如此,你提前就知道冰面有问题。”
秋亦梦想也没想,一指自己的耳朵道,“我的听力要比一般人好许多,我从前是个猎人,你也知道,在大山之中行走,耳朵不好用是活不长的。我的外祖父曾为此训练了我许久。”
安长陌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可是你耳朵这么灵,为什么听见野猪的声音还不跑呢?”
秋亦梦有些恼怒,心道这都是哪里来的刨根问底的毛病,再多问几个问题,自己的谎话就圆不下去了。
“那天命不好,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再说黑虎已经冲过去拼命了,我总不能丢下它。别问东问西了,快吃东西,我再去砍些木柴过来。”
安长陌忙握住她的胳膊,轻轻将她拽回身边,“别着急,你也吃一点儿,等会儿咱俩一起去。”
秋亦梦抿嘴一笑,“哪能劳驾公子做这样的粗活。今天的事情对于公子来说,本来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早知如此,当初直不应该上公子的车。”
安长陌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世上哪来这么多早知如此,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还是赶紧吃吧。”
二人吃完东西,在火光所及之处砍了一些木柴,背靠背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终是支撑不住,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先后睡了过去。
直至被一声尖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