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亦梦淡淡一笑，转头看一眼第一次与自己翻脸的王正，“你不必如此生气，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再说你把她当娘，她却不一定把你当成儿子。真正的母亲，谁会丢下自己的孩子一去不复返呢？我爹当年跑路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被逼上绝路了，我娘也从未想过要丢下我们。更别说当年于氏还有你的祖父祖母可以依靠。”
王正一时无语，心知秋亦梦说的都对，可于氏毕竟是自己的娘，他哪能眼睁睁看着亲娘被人辱骂。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骂我娘！”
秋亦梦耸耸肩，没有说话，却听王台昌喝道，“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王正还没有说话，王直却冷笑一声，垂着眼帘悠悠的来了一句，“姑姑说的没错，这个女人做错了事，还不许人说么？有本事当年别做那样的事啊。”
本来还想和秋亦梦大吵一架的于氏忽然愣住了，望着这个十几年未见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后悔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愤怒，自己的儿子竟然帮着外人来辱骂自己，这哪能受得了。
众人再一次沉默下去，诺大的正堂里四角都摆着地炉，却怎么都温暖不起来。
这一次，最先心软的仍是洪氏。
同样都是做娘的人，她能体会到于氏听到亲生儿子这样评论自己的感觉，应该是心如刀割吧。
“小直，别这样说你娘，她毕竟是你娘。”
王直呵呵一笑，“她爱是谁的娘是谁的娘，别指望我能认她。打我记事起，我的生活里就没有这么一号人。我爹每隔一两年都会回来看我们一眼，年年还让人给我们带钱和衣服什么的，她呢？十几年了，她可回来看过我一次？”
洪氏眨眨眼睛，心知再难劝解，索性也就闭上了嘴。
于氏却红了眼眶，望着王直期期艾艾的说道，“娘不是不想回来看你们，只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王直仍旧盯着自己的指甲，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坐了大牢还是被人打断了腿？只要想回来，哪怕是爬着回来，十几年的时间也足够了。”
王正连忙劝道，“好了好了，少说一句吧，娘这不是回来了么？回来就好了。”
“好什么好！”王直忽然发飙，腾的一下站起身对兄长怒目而视，“你知道她是为什么才回来的么？还不是在外面活不下去了，这才想起来枫泾城里还有两个儿子可以给她养老，这才跑回来的？她在外面的那个野男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啪的一声清响，直将屋中惊得浑身一抖。
王正打完这一巴掌之后，不但手掌发麻，心里更是发麻。与王直做了二十年兄弟，这还是第一次翻脸。
秋亦梦不干了，冲到王直身前护住他，对王正叫道，“人人都有说话的权利，你凭什么打王直？”
王正愣愣的看着二人，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的冲动。
王直却一把将秋亦梦拽到自己的身后，冲到兄长的面前，几乎与他鼻尖对鼻尖的站着，“当年一有人提起你娘，你就冲上去和他拼命，怎么，如今终于轮到我了？我告诉你，你就是打死我，也别指望我会认她！这两年日子好不容易越过越好，爹娶了小娘，还生了三妹，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小娘对你、对我好得比亲娘还要强，我平日不说，但不代表我看不到小娘对我的好！”
秋亦梦一愣，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心里一片温暖，当初秋亦蝶嫁给王台昌，最反对的就是他，结果这才一年多，他就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这些年，咱们和秋家一起度过了多少难关，尤其是爹没有回来的那几年，什么事儿不是姑姑抛头露面去解决？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全都躲在她的身后，享受着她的照顾，怎么，你娘才回来一个下午，你就把这些恩情都抛下了？”
王正连连摆手，憋了半晌却只说出一句，“我没有。”
王台昌见两个孩子吵得厉害，心有不忍，连忙喝斥道，“好了，都少说一句，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小正，去看看千柔，我好像听见孩子哭了。”
“不能走！谁都别走！咱们今天就把事情都说明白了！”呆愣半晌的于氏忽然从椅子里跳起来，指着秋亦梦叫嚷起来，“我们王家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有外人插手？就算真的要走，也应该是这两个女人走！”
王台昌看她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恨得牙根直痒痒，要不是秋亦蝶之前一直劝他宽容一些，这会儿他已经一脚将这个女人踹出门外去了。
“我说过多少次，他们不是外人，他们是我的家人！你若是看不惯，现在就可以离开，没人逼你留下来！”
于氏一听这话，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手拍着地板哭叫，“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夫君抛弃我，儿子也不认我，我一个弱女子，哪还有什么活路啊！我这就一头撞死在衙门口去，让天下人给我评评理！”
秋亦梦直接被她气乐了，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说道，“不用撞死也能让天下人给你评理。你抛下孩子与人私奔，给你的夫君蒙羞，若是让人知道了，你是要被沉水塘的。我劝你还是低调的一些好，趁王正对你还有一丝母子之情，好好说话，好好做人，免的真的被人踢出家门！”
一句沉水塘彻底戳中于氏的命门，她自己做过什么，犯了多大的错，她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承认、试图靠哭闹蒙混过关罢了，可眼前的情况却与她设想的不太一样，当年那个深爱自己的夫君不见了，天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好儿子不见了，这些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这个姓秋的女人竟然能左右王家人的判断，她若是不消失，自己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正堂的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众人转头看去，却见门前站着两个老妇人。
一个是秋家老太太，一个是刘婆婆，二人并肩站着，都是一脸的惊诧，而夜雪站在二人身后，又是尴尬又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