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双满是悲伤的眼睛，孙老狗忽然就不生气了，重重的叹息道，“曾几何时，我也陷入失去爱犬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姑娘的感受，我能想像。这会儿想一想，刚才姑娘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姑娘要明白，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本事，只会养狗，在这里干活儿，不但能与狗接触，而且还能有一份不错的收入，我上有老下有小……”
秋亦梦抿抿嘴唇，隐约觉得目的可能就要达到了，便缓缓的垂下眼帘道，“我刚才并无恶意，孙大哥别往心里去。只是我刚刚听说这里还有全狗宴，就止不住的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狗场。可从你们的角度来看，这只不过是一桩生意，我又有什么权利去剥夺你们的生活呢？”
孙老狗苦笑道，“姑娘的善良我能理解，只可惜如姑娘一般的人却不太多……”说着话，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姑娘若是真想要狗，不如去厨房的后院挑。那里的狗都是因为性格太好而被淘汰的，姑娘也知道，这里是斗狗场，性格好的狗注定只能一死。”
秋亦梦忍不住又打个哆嗦，也压低声音道，“我就住在东城脂阳街，大哥只要打听浮生闲，没有人不知道的。如果有一天大哥觉得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可以去找我，我给你双倍的工钱。”
说罢，她也不等孙奇略有所反应，抬脚便去追安长陌等人。在一旁给二人放风的夜雪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了过去。
果然，正如孙老狗所说，在厨房后院里拴着几十只待宰的大狗。
那些狗显然是知道自己的结局的，所以只要有人靠近，它们就会发出无比凄惨的嚎叫声，也不知是在向屠夫乞求，还是悲伤于自己的不幸。
只在后门看了一眼，秋亦梦就止不住的掉眼泪，竟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夜雪太了解她了，连忙扬声对管事的道，“这里的狗我们全都要了，要活的！”
安长陌忙道，“雪儿，不许胡闹！你这不是砸人家的生意么？”
说着话，他走到秋亦梦面前，俯身在她耳边劝道，“你今天救下这些狗，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另一批狗被牵到这里来送命，这难道就是你的目的么？”
秋亦梦用力的一抹眼泪，指尖直接将薄纱刮下来，吓得安长陌连忙抬手给她戴好，“听话，能救下三只狗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做善事不在多少，而在一颗心。”
秋亦梦难得一见的乖巧，点头说了一声“小妹知道了”，便强打精神缓缓走向院中。
那里少说也有二三十条狗，每一只狗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充满着恐惧与绝望。
秋亦梦只走了十来步，就再也走不动了，目光从群狗的身上逐一划过，一指叫得最凄惨的黄狗，“它。”
下一个是一只朝她汪汪狂叫、拼命护着身后小狗的白狗。
最后，是一只看上去只有四五个月大，抖成一团的小奶狗，也是那只白狗拼命保护的小家伙。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喻和帆虽爱狗，却看不上这些肉狗，因此只是送给它们叹息。一旁的茅鸿却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说道，“主子，奴才看那只小黑狗甚是可爱，主子能将它赏给奴才么？”
傍晚回城的时候，秋亦梦被挤到了车厢外面，和夜雪、扮成车夫的广慎坐到一起。而车厢里则挤着六只瑟瑟发抖，不知未来命运的狗。
除了秋亦梦挑的三条狗外，还有喻和帆买下来送给茅鸿的一只狗，安长青被秋亦梦眼神胁迫不得不买下的一只小狗，以及孙默纯粹为了凑热闹而买下的一只受了重伤的斗狗。
因为狗，有人高兴不已，有人难以释怀，因此说好的晚宴并没有举行，在城门口便各自回家去了。秋亦梦不许安长陌相送，逼着他回了南城，自己则带着夜雪、广慎与三只狗直接回了东城。
马车直接从侧门进了后院，广慎跳下马就去抱狗，却听身后有人叫道，“姑姑，你总算是回来了。”
三人一愣，同时扭头去看，却见王直哭丧着脸站在店铺的后门。
秋亦梦心里一动，连忙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来了多久？”
王直唉声叹气的道，“姑姑，能让我在这里住几天么？我实在是受不了。”
秋亦梦大概能猜到他为何如此，因此皱起眉头道，“可那边的店……”
“就让王容谙去帮我守几天吧。我们两个换一换，就换……一个月，行么？”
秋亦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好，都依你！你啊，你这倔脾气可怎么办？”
王直切了一声，“我这脾气怎么了，天底下能有几个人如我这般爱憎分明的？姑姑知道么，南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个女人天天又是哭又是闹，把我小娘也惹得天天掉眼泪，你娘那张嘴你还不知道么？哪里会与人吵架，整个院子里，也只有秋亦柏能与她对骂两句，可你堂弟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是她的对手……”
秋亦梦愣愣的听着，半晌才沉吟道，“罢了，你的东西可带过来了？”
王直摇摇头，“下午她又哭闹的时候，简直都要把我气死了，我哪有时间收拾东西。”
“好，那你都要什么，写个单子给我，我这就回南城去，一方面把王容谙送过去，一方面帮你取东西。”
王直嘿嘿一笑，“还是姑姑心疼我。”说着话，他就转身要往店铺走。
秋亦梦站在原地，愣愣看了一会儿，忽然叫住他，“王直，那个女人毕竟是你娘。”
王直身子一抖，头也不回的道，“我不会和我哥一样是非不分。生恩不如养恩大，我是祖父祖母养大的，与她无关，她根本不配为人母，更与我无关！”
秋亦梦轻轻叹息一声，实在想不明白王直对他母亲的态度只是一时的气愤还是真的恨入骨髓，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人都是他的母亲，这世上难道真的有无法回转的母子么。
可她又有什么权利去置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