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个优美的山谷当中似乎流淌的特别慢,慧梵大师因是出家人,不能给秋亦梦换药,因此众人将洪氏请了过来,每日给秋亦梦换药、擦洗,而安长陌也终于回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与男人们挤在一起睡大通铺。
两味珍贵的药草拿到手后,慧梵大师亲自动手熬制,从不许旁人插手,每次给秋亦梦换药之前,他也必然要再三叮嘱洪氏,反倒将洪氏弄得紧张兮兮,每次换完一次药都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
好在照顾几个人一日三餐的事情并不需要她动手,沈星纬常年独自生活,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广慎专门负责往来枫泾城,要么传话要么买东西。满院子的人就属柯高旻最闲,每每见到旁人都有事做,只有自己背着手溜达,他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因此每次沈星纬做饭或者干活时,他都会过去搭把手,师徒二人的关系渐渐缓和,柯高旻也不再总是一副阴沉的表情,沈星纬更是开心,时常会陪着师父出去打猎,一方面改善伙食,一方面增进感情。
日子慢慢悠悠的过着,秋亦梦的伤一天好似一天,碎掉的骨头飞快的愈合,身上的白布越来越少,不过一个月,她便彻底不需要包扎了,除了几道浅浅的伤痕之外,基本上看不出什么。
可眼下唯一的问题是,她仍处于昏迷当中,整整一个月,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洪氏只能捏着她的嘴,往里缓缓的倒一些水和菜粥,若不是有慧梵大师在,她恐怕早就饿死了。
每天闲来无事时,众人就会站在秋亦梦的床前,个个看着她消瘦的脸,一个劲儿的皱眉头。
慧梵大师几乎用尽了各种办法,可就是唤不醒她,洪氏每日也必会在她耳边唠叨,希望她能听得厌烦自己醒来,安长陌更是情话不断,把这辈子见过的听过的所有肉麻的话全都说了一遍,可根本不起作用。
最终,大家实在都没有办法了,只能把目光投向广慎,希望能用非常规的办法试一试。
广慎早在很久之前就觉得秋亦梦之所以昏迷,很可能是魂魄离体,可他不敢实话实话,生怕吓到众人,如今既然有人主动提出来了,那他也就没什么可客气的。
只是有一样,既然要招魂,在这片小山谷里是万万不可能的,招魂的首要条件就是要让生魂回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魂不认得,难度会翻倍。
众人一听,只行收拾东西将秋亦梦送回城里去,可眼下又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沈星纬。
这里是沈星纬住了十年的家,让他搬出去舍不得,让他留下来,于心不忍,商量一通,最后竟然是柯高旻最先妥协,答应只要秋亦梦转醒过来,他便搬过来和沈星纬一起生活。
沈星纬喜出望外,连忙收拾行李跟随众人离去。
待进了城,安长陌自然是要回家去,洪氏等人直接将秋亦梦送回东城的浮生闲,那里地方大,能住下众人。
王台昌父子与秋亦蝶等人听说秋亦梦回来了,全都赶来看望,又是哭又是笑的,整整折腾了一天。
到了傍晚,众人都散去后,广慎这才慢悠悠的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摆到院中。安长陌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事情,但他也知道这一天,浮生闲必然会乱遭遭的,因此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进院子,正巧看到广慎摆桌子,便让何方何向去帮忙。
众人与他打个招呼,便都站在屋檐下围观,又是好奇,又是紧张。
广慎不慌不忙,摆好桌子,穿上道袍,拿起笔在黄纸上龙飞凤舞的开始写道,“荡荡游魂,何处留存,荒郊野外,庙宇山林。山神五道,河陆神仙。当庄土地,送于家门。家宅灶君,送于本身。秋亦梦清晨起来,抖起精神。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然后他将黄纸贴在秋亦梦身前,然后用指甲划开她的皮肤,取了一滴血出来,涂抹在一个秋亦梦曾经用过的旧帕子上,藏到他白天刚刚做好的一个纸人衣服里。
将这个纸人摆到院子正中,广慎后步两步,左手掐决,右手剑指衣服,口念收魂咒。
他站在那里念念有词,旁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如听天书一般。
就在众人几乎都快被这咒语催眠的时候,只见广慎忽然睁眼,抬头向天空看去。
众人都连忙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可天还是那片天,月亮刚刚爬上树梢,星星眨着眼睛,一切都与平日没有半分区别。
可在广慎的眼中,这个世界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个纸人的正上方,正有一道白光直冲天际而去,冲破黑暗,几乎将天空撕裂。
不多时,那白光渐渐变暗变细,最后逐渐形成一道如炊烟一般的东西,弯弯绕绕的开始围着浮生闲的上空慢慢盘旋。
整个过程至少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广慎的视线一直在追随着那道白光,忽然面露微笑,忽然眉头紧锁。
可在旁人看来,此时的广慎却多少有些痴傻的模样,若不是知道他正在做法招魂,恐怕都会有人笑出声来。
慧梵大师并非是第一次见道士做法,见广慎手法熟练,满眼自信,便心中有底,轻轻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回房休息去了。
众人见慧梵大师走了,便猜广慎的法事应该是做完了,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半晌,广慎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收回视线对众人一笑,“好了,收拾东西吧,若是明日一早秋亦梦能醒最好,若是醒不了,恐怕就要请我师父出山了。另外,留个人守在秋亦梦身边,时不时的和他说句话,类似于回来吧什么的,这样也能有助于她灵魂回体。”
众人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向洪氏与安长陌。
这次洪氏倒是大方,捂嘴笑道,“我上了年纪,怕是熬不了夜,这一次,还是要麻烦安公子。”
安长陌不太自在的嗯了一声,随即飞快的垂下眼帘,再不敢看众人。